[冰漾] 虎死威猶在 

小品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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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睜開眼睛,我望著窗外的天色。陽光靜靜灑落,例行性地呆滯了好一會兒,我才連忙翻身下床衝往隔壁房。
 
  靜謐的房間,不再冷冽的氣息,仿如時間停止流動的氛圍。
 
  躺在床上的人依舊閉著雙眼沉睡不醒,明明能做的該做的都做了,現在就只差他自己清醒這個最重要的步驟,偏偏就像是在考驗每個人的耐心般,日復一日地沉眠。
 
  都睡那麼久了還睡,真是個賴皮鬼。我拉上窗簾,不讓過於強烈的日光照進房間。
 
  走進浴室進行日常的盥洗後,才終於接近那人所在之處。床邊下塌了一角,我伸手替他攏攏被單,又拉了拉那細長柔順的銀絲,凝視那張漂亮到有點不像話的臉龐許久,才緩緩湊近。
 
  一點一點,一公分一公分的貼近。纖長的眼睫,白淨的容顏,泛著淺淺粉紅的唇和無暇的肌膚。造物者真不公平,遺傳真是種可怕的東西,明明是這麼惡劣的個性,卻因為有了這張臉而不知道得到了多少好處,也不知道引來了多少蒼蠅蝴蝶。
 
  噢對了,還有那隻死色胚獨角獸。
 
  可惡,好想毀了這張怎麼看怎麼招蜂引蝶的臉。可是又好捨不得……指尖貼上對方臉頰,雙唇之間的距離終於減成零。
 
  但就僅僅只是貼著,沒有更進一步的行為。單單只是唇貼著唇,最原始最親密最想念的動作。
 
  這樣每日每日如同儀式般的行為,也許期盼著什麼也許沒有。他不是沉眠百年的公主,也沒有被壞心的女巫騙著吃下滲了毒的紅蘋果,而我……也不是那位披荊斬棘的王子。
 
  就只是褚冥漾、他的學弟、他的戀人,僅此而已。
 
  「學長……我好想你……」
 
 
  「可愛的漾漾,你來得正好。」
 
  才剛踏進保健室,原本鬼鬼祟祟湊在一起不曉得在討論些什麼的四周還散著詭異氣氛的獅頭土著和黑色仙人掌便朝我晃了過來。
 
  「嗯?」下意識地退後兩步,我決定情況一不對就要馬上逃走。天知道我只是想來複診,不過其實現在也好的差不多了就算不來複診也沒什麼差別。
 
  但是我發現我和火星人的反應能力依舊差了一大截,即使生活了這麼久亦然,頂多就是由超級無敵慢變成普通有點慢。
 
  所以等我反應過來,他們正你一言我一語的討論著。幸好我還沒發呆到回神就可以直接聽結果的程度。
 
  「欸,這藥量會不會太激烈?」
 
  「冰炎可是獸王族的,太輕會沒有效果,重一點好。」
 
  「……他是混血,沒那麼純。」
 
  「我也是混血啊。」
 
  「你比他更接近禽獸,他可是精靈混獸王,不像你是獸王混鳳凰!」
 
  「……好吧,那減輕一點劑量好了。」
 
  看著前方顯然陷入實驗狂模式的兩名醫療班,我開始思考該不該打斷他們的討論。
 
  「──所以漾漾,這你拿去,混到飲用水裡給冰炎喝,明晚,就是你翻身的大好機會!」輔長把一個小玻璃瓶遞給我,一臉淫笑。
 
  「……學長又還沒醒。」搖搖那瓶清澈的藥水,我不太感興趣。
 
  黑色仙人掌陰森森地湊近,「褚同學,依照醫療班精密的診斷以及水鏡擁有者謹慎的預言,冰與炎的殿下,明天凌晨就會清醒了。」
 
  ──欸!
 
  「有了它,想翻身就再也不是個遙不可及的夢想了!」
 
  ……
 
  雖然話是這麼說,可是還是沒有提起我對這瓶藥水的興趣。無聊地坐在學長床邊,我腿間放著一本厚厚的磚塊書,我打算邊看這本書邊打發時間等待學長醒來。
 
  其實我可以先去做自己的事情,但我選擇守在這裡,因為我希望學長醒來的時候,第一眼見到的是我。
 
  我想當第一個看見學長醒來的人,我想親眼見證那雙紅寶石再度睜開的瞬間。
 
  於是翻過的頁數越來越多,分針時針緩緩前進繞著圈,窗外的天色也從夕陽餘暉轉為漆黑如墨。夜色籠罩整個世界,時間距離學長會清醒的凌晨越來越近。
 
  看書看得有些膩,於是我拿起放在床頭櫃的玻璃瓶子研究了好久。清澈如水,無色無味,混到飲用水裡想必是不會有人發現吧。
 
  ──『有了它,想翻身就再也不是個遙不可及的夢想了!』
 
  輔長的話在我腦海裡迴盪不去。他說得慷慨激昂,只是我真的不太明白,翻身做什麼呢?
 
  其實,我也有過那樣的想法,曾經。
 
  只是時間久了,就反而覺得沒什麼。抱與被抱,有時候真的是一開始就注定好的事,不管再怎麼努力想翻身想下剋上,久了就會發現一切都只是徒勞無功。
 
  雖然一開始覺得自己也是男人怎麼可以就這樣甘心屈居於被抱的一方,只是換個角度想想,各司其職嘛。
 
  就像這個社會分工合作,有才能的人做多一點,有天賦的人就會更容易適任那項職位,當然,做這種事的時候,也是需要好好分配的。
 
  比方說學長的技術很好,就算一開始技術不好,久了也會慢慢變好,所以他適合抱人,如果換成是我,老實講……我沒把握能讓學長全程都很舒服。
 
  「還挺有自知之明的嘛。」
 
  一個聲音倏地闖進我的思緒裡,我想也不想就回答,「廢話,面對學長這種難伺候的人,要是我當上面那個,肯定被他嫌得一無是處……而且──」
 
  ──等等,這裡只有我和學長吧?
 
  愣愣地把視線投向床上,一雙帶笑的紅眸正睇凝著我,那瞬間,我屏住了呼吸。
 
  學長朝我勾勾手指,我沒有多餘地思考便撲了上去。
 
  ──天知道我等這一刻等了多久。
 
  「……我都知道。褚,讓你久等了。」學長輕輕攬住我。
 
  被熟悉的體溫環繞,我感動地幾乎落淚。真的好久好久了……
 
  「褚,你剛剛話沒說完。」從我手中抽走那罐玻璃瓶子,學長以指腹點了點我的下唇,「而且什麼?」
 
  「而且……」把臉埋進學長懷裡,我小小聲地開了口。
 
  「嗯?」
 
  「已經習慣被你抱了……」用臉蹭了蹭學長,「更何況,虎死威猶在,誰知道輔長給的藥效用是多久……萬一反撲到一半又被壓回來,那就不是三天三夜下不了床可以解決的事情了。」
 
  「挺有長進的嘛你,腦袋變聰明了。」抬起我的下巴吻了我,很深很纏綿,像是要把長久以來錯失的份量補足一樣,濃烈而繾綣。
 
  一吻方休,學長看著我,唇角微微勾起,「褚,我回來了。」
 
  我愣了一下,接著主動獻上我的唇,「歡迎回來。」
 
  -虎死威猶在,完-
 
 
 
 
 
 
 
 
 
 
【遺失掉的小片段】
 
  「等等,學長,你不是說你不會再竊聽我的心聲了嗎?」褚冥漾盯著冰炎,不太明白對方剛剛怎麼能接自己的話接得那麼順。
 
  冰炎看了懷裡的戀人好一會兒,才緩聲道,「……你是真不知道還假不知道?」
 
  「啊?」
 
  「你會把心裡想的事情講出來。」
 
  「咦!真的嗎?」褚冥漾大驚。
 
  把對方的腦袋壓進自己懷裡,冰炎好心情的微微笑了。
 
  ──廢話,當然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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