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漾] 兩個人的地久天長 

小品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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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年的這個時候,你總會捧著由你親手栽種的、冰牙一族獨有的鮮花來到這裡。純白無瑕的花朵,帶著若有似無的透明感,那是你即將探訪的人最喜歡的花朵。
 
  至於為何喜歡,也許是因為栽種的人、也或許是單純的因為花很美。
 
  踏進隱密的妖師本家,由於多年的造訪,最初排外的結界已不再排斥你,而是寬容地任由你進出,就像當年那位螢之森的精靈一樣。
 
  腳邊驀地巴上了一個小不點,你低頭,望見一個黑髮的可愛小男孩正一個勁兒地朝著你傻笑,如果你沒記錯,這應該會是下一代妖師首領。
 
  「咿呀呀……」小男孩笑得開懷,兩隻短短的小手朝你大開。
 
  思索片刻,你彎下身輕鬆地把腳邊的小綿包子撈了起來。看見小男孩更顯愉悅的笑顏,你想你應該猜對了他想表達的意思。
 
  一陣輕巧的腳步聲。
 
  「小央、小央……」腳步聲的主人不太著急地輕聲呼喊,就像是在玩捉迷藏的語調,「──欸,亞哥哥,你來啦?」
 
  聽見對方對你的稱呼,你揚起眉。「詠,這麼多年還是改不過來?」
 
  「唉呀,亞哥哥你看起來太年輕了,我最多接受到喊哥哥,說不定等我老一點,連喊哥哥我都會心虛。」名喚詠的青年揚起柔和的笑,伸手接過你懷裡的小娃兒。「還是一樣來看他們嗎?」
 
  「嗯。」
 
  「那還是老樣子,我會請人不要去打擾你。和他們說完話之後,喝點茶再走吧?」
 
  你看看天色,「好。」
 
  轉身,踏向後方寂靜的園地,那是妖師一族的家族墓園,所有的族人都會被葬在這裡。而你認識的人,和你擁有相同經歷的人,都已經長眠於此。
 
  邁著步伐,你經過那位你認識的妖師首領和他心愛的精靈妻子的長眠之處。精靈的時間無窮無盡,這對夫妻大約是你看過最平淡卻也最鶼鰈情深的一對,不把愛掛在嘴邊,但互動便彷彿是靈魂早已深深相容在一起的融洽和諧。
 
  精靈向來深情。於是在丈夫死後,妻子選擇放棄永恆與丈夫一同長眠。
 
  再來是那位巡司界裡的傳奇,終生未嫁。已經是多年前的事情了,但你知道現今公會裡大部分的巡司都是因為她、以她為偶像才會選擇巡司這條路,也因此造成巡司人數爆增的現象。
 
  她在六十幾歲時便說自己要好好頤養天年修身養性、幾乎在妖師本家裡過著深居簡出的日子,卻依舊能造成這樣的現象,說是傳奇,她當之無愧。
 
  走到最後,你看見你來此的主要目的。
 
  你此生最愛的人長眠於此。
 
  每年擺花已經成了一種習慣。你彎身擺下花,而後站直了身子盯著冰冷的石碑,回想著過去一年的種種,也回憶著過去。
 
  你想起戀人臨終前要你找一個可以陪你很久很久的幸福,但是多少年過去了,你依舊只鍾情於他。
 
  斂起艷紅的眸,任由悲傷的情緒渲染開。一年之中只有這麼一天,你會這樣放縱自己的情感波動。
 
  ──我在人間徬徨,找不到有你的天堂。
 
  ……
 
  風輕揚,帶著若有似無的風聲。
 
  而你聽見他的聲音在耳邊輕喃,帶著一貫的清澈如水,卻多了三分縹緲與朦朧。
 
  ──「因為我在冥府啊,學長。」
 
  你知道自己還沒有悲傷到會出現幻聽的地步,於是你抬眸,發現剛才揚起的輕風正逐漸形成一個人型,而那似乎就是你心心念念的那個人。
 
  「……褚?」
 
  透明的靈體抬起手,漾起暖暖的笑容,「嗨,學長。」
 
 
  他花了一段時間和你解釋。
 
  一開始進到冥府,他就被府君請去喝茶,茶喝一喝,就莫名其妙地被留下來幫忙處理一些雜務。鬼魂對於時間的流動沒有那麼敏感,所以等他終於把事情都忙完,時間已經過了好幾年,早就錯過了他該投胎的時間。
 
  他說他認為那群渾帳一定是故意的,因為他發現這件事的時候,每個傢伙臉上都是奸計得逞的惡劣笑容。
 
  很無奈,不過既然都錯過了,那就繼續留著幫忙也不是件壞事,至少可以多多少少知道自己曾經認識的人過得好不好,很偶爾,還可以偷偷出手替他們度過難關,而不知道是虧欠還是單純地看好戲,冥府的人們對於他的舉動通常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所以,在冥府也算過得不錯這樣……」他向你微微笑,「而且,不用像別人一樣被那個孟婆灌巫婆湯,真的很好……」像是想起什麼不好的回憶,他皺起臉。
 
  「那,你怎麼會在這裡?」你不認為一個鬼魂從冥府來到這裡可以像拋傳送陣一樣簡單。
 
  坐在自己的墓碑上,他不好意思地抓了抓頭,「因為之前有一次白川主又跑掉了,黑山君請我幫他把白川主抓回來,結果我就好死不死剛好堵到他,從那時候開始,我的工作就變成要追著白川主滿世界跑。」
 
  「可是阿飄身體真的很不方便啊,所以黑山君就打算幫我做個身體、讓我可以兩邊來回,也可以在抓白川主的時候順便解決一些棘手的案件……」看了看你的臉色,他又繼續說,「而且黑山君還答應我,可以來找你、也可以久住。」
 
  「……代價呢?」請時間之流的主人做這麼多違反時間秩序的事,不可能毫無代價。你伸出手想碰觸他,卻想起他現今只是個靈體。
 
  他一愣,隨後展顏一笑,帶了些苦惱又參雜著更多的甜蜜,「那個啊……代價就是,即刻起、成為時間之流的一份子,再也不能參與輪迴。而且,也不能再繼續住在冥府裡……所以要麻煩偉大的亞殿下收留我了。」
 
  「褚,你真是個笨蛋……」
 
  「你也沒比我聰明到哪,不是要你找個可以陪你很久的伴嗎?找了多少年了都沒找到,害我只好自己來填這個缺……」漾起傷腦筋的笑容,他輕輕飄進你懷裡,主動伸了手抱住你,冷冷涼涼,但你一點也不在意。
 
  「吶,學長。你的花,我都有收到喔。很漂亮,我很喜歡。」
 
  「喜歡的話,家裡還有更多。」你輕輕勾起唇,「這次,你應該不會比我早走了吧?」
 
  「唔……聽說精靈的時間幾乎等於永恆,不過我想既然是停止時間流動的阿飄,應該是可以持續好長一段時間的吧……」他歪著頭想了又想,之後突然抬起頭朝你燦然一笑,「學長,一人一次,我們總算扯平了。」
 
  你知道他指的是你們高中時期的那一次。
 
  「哼,讓我等這麼久,你以為扯平了?」露出專屬於他的惡鬼微笑,「這債,我絕對會一分一分討回來。」
 
  「咦──怎麼這樣?」
 
  你轉身,一點也不介意自己身上掛了個阿飄型態的戀人,「褚,要不要去見見你表哥的後代?」
 
  「然的小孩不是睦嗎?」
 
  「睦的墓就在你旁邊旁邊的旁邊。」你伸手比了比一旁,「現在主事的是睦的孫子,叫做白陵詠,至於下一代是詠的孩子,叫做央。」
 
  「原來已經這麼多代了啊……那他們該叫我什麼呢?」皺起眉陷入了苦惱,任由你把他帶進主屋,直到那名現任妖師首領不顧形象地張大了嘴望著你們好半晌說不出話來,他才終於想到折中辦法,「他們怎麼叫你就怎麼叫我啊,反正我們同一輩。」
 
  「亞哥哥,這、這位是?」
 
  「亞哥哥?他們不知道你的年紀嗎?」戀人懷疑地望著你。他好奇地飄了過去,觀察了下,有禮貌地自我介紹。「啊,你好。我是褚冥漾,我可以叫你小詠嗎?」
 
  腦袋瞬間提取出有關褚冥漾的記憶,白陵詠的臉部表情逐漸扭曲,最後所有的言語化作一聲尖叫:「鬼啊──!」
 
  「欸欸欸──怎麼昏倒了?」
 
  「啊,忘了告訴你,白陵詠什麼都不怕、什麼都好,唯一的弱點就是很怕人類的靈魂體,也就是俗稱的鬼。」你悶笑著,看著滿臉疑惑的戀人,又隨口補上一句話。「和以前的你,就尖叫的能力上而言,挺相近的。」
 
  「喂,現在可是我可以打你你打不到我喔。」
 
  「反正你再怎麼打也不痛。」
 
  「嘖……」不滿地又掛回你身上,「算了,等有了身體再回來看他吧。」
 
  「那,就回去了?」
 
  「嗯。」眉眼彎彎如月,他好心情地笑著,「學長,這次一定可以在一起很久很久,說不定真的可以見證傳說中的海枯石爛耶。」
 
  「看那種沒營養的東西,還不如回學校去幫忙,賽塔最近傳訊息來說學生越來越多、人手不太足夠。」
 
  「這樣啊,那過幾天回學校看看吧。」
 
  -兩個人的地久天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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