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創] Make a Wish CH8 (Fin) 


最後一章上完結\\OWO//
另外附上月見草購物車的連結 +Make a Wish+

接下來就是開始連載小禽獸啦www
 --

  小小的牧師並不總是跟著騎士團長來來去去。
 
  當然他會跟著貝里恩一起巡視整個營區──這讓騎士團的人們終於發現自家團長的盔甲似乎比以往更加容易反光了;當然他也會坐在團長帳篷裡的桌子上頭拿著貝里恩特別替他磨出來的小碳條在紙張上寫寫畫畫──這些圖紙後來都寄到了埃卡那裡然後在幾天後轉變為實體傳回了最前線。
 
  「你正在失衡。」
 
  出於某種自作自受的原因被趕出副團長帳篷的人魚百無聊賴地單手支頤盯著桌上正聚精會神畫著結構圖的小牧師,然後他平靜地指出對方如今的狀態,水藍色的眼睛呈現一片平和的清澈。
 
  「我知道,所以我正盡力地把我能做的事情做完。」平穩地繼續畫下筆直的線條,一點停頓或是自己身體情況被說中的心慌也沒有,直到手邊的構圖告一個小段落,列維斯才抬起頭認真地回望著西爾維斯特,「但你也正在消散呢。」
 
  被同樣指出自己身體狀況的人魚無所謂地露出了沒心沒肺的饜足笑容,「能得到賽迪,就算最後我終將在陸地上消散也沒關係,賽迪比我的珊瑚礁重要多了。」
 
  「你還真是喜歡人類呢。」
 
  「僅限賽迪。呃、當然我也滿喜歡貝里恩的,然後現在……我發現我其實也不討厭你。」撥弄起自己的大波浪長捲髮,西爾維斯特彎著眉眼,「我可以撐比你長的時間,即使要消散,我也有足夠的時間帶你回海裡再回來賽迪身邊。深海很美,而且她能同時接納光與闇,我可以替你挑一個僅次於我的珊瑚礁。」
 
  牧師歪歪頭,有點心動,卻還是提出了自己的問題,「如果你消散了,珊瑚礁自然就用不到了,與其被其他人魚佔走,怎麼不乾脆就給我?」
 
  「因為那是要留給賽迪的。……即使他終其一生不會下到那個地方去,我的父母親也答應了我會替我保留住那個地方。」
 
  抽出法杖輕輕揮舞,空氣中浮現了一座美麗的珊瑚礁,渾然天成的繽紛色彩,隨著水流靜靜擺動的珊瑚與悠遊其中的各色小魚,入口極其隱蔽地藏在角落,而西爾維斯特毫不費力地找到了入口然後讓影像拉了進去。
 
  裡面是用珍珠貝殼典雅地裝飾著每一處的寬敞空間,手工鑿刻的家具精巧而美麗,在陸地上極少見的、專屬於深海才有的礦石十分大氣地大把大把鑲進地面,在黑暗時會幽幽發出光芒形成另一種風情的景緻。
 
  「你看,很美吧。我多希望能帶賽迪一起回去,我想他一定會喜歡,可惜我大概無法帶他親自下海去看看了。」
 
  「……他的確會喜歡,你讓他看過了嗎?」列維斯眨眨眼,「或者我該問,你讓他知道你的時間所剩不多的這件事情了嗎?人魚沒有可供轉世的靈魂,一旦死了就是死了,你能忍受百年以後的賽迪芬爾再也記不得生命中曾經出現過一隻名為西爾維斯特的人魚嗎?」
 
  「……我可以。」西爾維斯特轉了轉法杖收起了圖像,「人類擁有不滅的靈魂,就算他忘了我也沒關係、就算他以後開了間酒館娶了另外一個人類的女人生了一窩小人類也不要緊,我只要他活得好好的安安穩穩一直到變成老到走也走不動的老頭子為止。」
 
  「──那你問過我有沒有關係要不要緊了嗎?」
 
  刷啦一聲團長的帳篷被一把拉開,在外面不曉得將裡頭對話聽進了多少的騎士團副團長與團長同樣陰著臉站在外頭,掀開帳篷的紅髮騎士率先邁開步子一步步踏了進來,最後他在人魚面前站定,「你問過我了嗎?你問過我到底是想去偏遠城鎮開酒館還是陪你一起下海撿貝殼了嗎?」
 
  沒預料到自己的想法會被聽見的西爾維斯特別開了視線不願意看向賽迪芬爾,但賽迪芬爾卻繃著臉自己移動腳步闖進了他的視界裡不肯離去。
 
  「西爾維斯特,我說過不要擅自替我決定事情。」賽迪芬爾靜默了半晌,「我的確是需要時間,但我不需要你這樣幫我下結論。」
 
  「雖然你是我認定的伴侶、是我之所以上岸的理由,但我不要你出自同情也不要你的憐憫,我不要你勉強自己。」刻意地不去看賽迪芬爾認真的灰眼睛,西爾維斯特輕聲低喃,「……而我知道你其實不喜歡大海,所以我可以陪著你在陸地上直到最後一刻,能死在你的身邊是我這一生最幸福的事情。」
 
  「沒錯,我本來是真的打算騎士退休後就去偏遠的小鄉鎮開間酒館、說說冒險故事給來來往往的旅人聽,但是你來找我了。」
 
  「這不妨礙你的計畫進行,只要我消失,你的人生就又能回到正軌了。」
 
  「對!我的確是不喜歡海、」賽迪芬爾強硬地扳正了人魚的臉並且狠狠朝著對方姣好的唇瓣一口咬了下去,「──可是我喜歡你!」
 
  自從人魚青年無預警地出現後就一直呈現有些被動逃避狀態的騎士團副團長最後一把扯起因為自己難得坦率一回而整個愣住的人魚青年怒氣沖沖地離開了團長帳篷,留下此刻陷入另一種形式上膠著的團長與牧師。
 
  「嗨,貝里恩。」目送那兩人離去,列維斯在一陣沉默中率先開口打了招呼。
 
  貝里恩表情有些陰鬱地望著似乎打算假裝若無其事的列維斯,心裡積聚了許多話想說,卻又不知道該從何開始。抬頭望著帳篷門口,彷彿能看見自家怒氣沖沖的好友在自己的帳篷裡狠擰人魚耳朵難得扳起臉教訓對方的模樣。
 
  「不是出自同情或憐憫,也不是聽見啾啾快要消散的一時衝動。在回來的路上,賽爾說他想試著和啾啾一起下海。」思緒百轉千迴,但貝里恩開口卻是說著與他們兩人現下糾結的事情無關的話題,「他的父母就是在海上喪生的,所以他不喜歡海,總覺得海洋會吞噬掉他的一切。」
 
  「……」
 
  「酒館是我和賽爾想要一起開的。等這場戰爭結束後、等我們騎士退休以後,我們會找一個偏遠的小城鎮,開一間有家的味道的小酒館,提供往來的旅人們與流浪者們一個可以休息可以談天的、一個溫暖的好地方,提供他們美食與好酒,而他們需要回報給我們的僅僅是他們的故事。」
 
  「聽起來、」列維斯的聲音突然變得有些沙啞,他似乎隱隱約約聽出了貝里恩想要告訴他什麼,「……很棒,真的很棒。」
 
  貝里恩突然伸手把小小的牧師小心翼翼地捧進了掌心,咖啡色的眼睛誠摯地望著對方,「但是列維斯,我想和你一起走遍整個大陸,看盡那些我們從沒親眼見過的風景。」
 
  列維斯睜著一雙漂亮的茶色眼睛一眨也不眨地望著貝里恩,張開嘴卻沒發出任何聲音,只是靜靜地凝視著,無法言語。
 
  而貝里恩只是有耐心地等待著,沒有開口催促。
 
  「……那、等到我們走得累了。」安靜了許久,列維斯才從喉間很艱難地擠出了自己想說的話,他眨著一雙看起來有些水潤的蜜色眼睛,語調顫抖,「我可以在你開的酒館旁邊、搭一個工作間嗎?」
 
  「為什麼不可以呢?」貝里恩微笑著點了下頭,「我們可以把工作間直接納進酒館的設計圖裡。」
 
 
  西爾維斯特問列維斯,為什麼幽闇深淵還不退兵。
 
  而列維斯只能無奈地笑笑,他也知道薩拉亞奎斯發起戰爭為的就是他心愛的蕾蒂娜,如今他救出了蕾蒂娜,也滅了格瑞芙家族,他想要的看似都已經滿足,但是不夠。
 
  「因為,蕾蒂娜還沒醒。」
 
  沒說出口的是,他、列維斯,薩拉亞奎斯和蕾蒂娜唯一的孩子,也同樣深陷險境無法脫身。既然要討回,就是要完完整整健健康康地帶走,闇城領主不允許出現任何變數,否則他寧可就這樣拿整個克萊亞做他妻兒的陪葬。
 
  從列維斯有些無奈的表情裡讀懂了那些未曾明言的事情,西爾維斯特只是略顯煩躁地轉了轉自己幾乎從不離身的法杖。
 
  同樣被強行留在營區裡被禁止上戰場的兩人看看彼此,而列維斯最後只能無聲地低下頭繼續畫著那些讓人看不懂的結構圖。西爾維斯特則是在腦海裡盤算著一遍又一遍闖進戰場把心愛的人帶離危險的計劃,但他也清楚地明白自己不能付諸行動,親愛的賽迪會恨他一輩子的,如果自己逼他做個逃兵。
 
  法杖握在手裡月牙畫了又畫,想要畫出水鏡看看戰場上的狀況卻又不敢保證當自己真的看見伴侶受傷時不會衝動行事,西爾維斯特糾結了幾分鐘最後趴到了桌面上看起小小的列維斯一臉認真地抓著碳條一筆一畫勾勒著紙張上的線條。
 
  看著看著,西爾維斯特突然發現對方正在畫的並非是那些之前會被送回去騎士團駐地造出實物再送回來的工程機具,而是建築物。看起來是一間很大的房子,他看出了裡面有一座很大的壁爐,還有個十分寬敞的大廳,大廳裡有個吧檯、然後旁邊有一間廚房,而屋子裡面有很多房間,大多是單人房,但也有雙人房和可以容納更多人的房間。
 
  「你在畫什麼?」
 
  「貝里恩的酒館。」手上的動作沒停,列維斯頭也沒抬地回答,「貝里恩想開在海邊,這樣你和賽爾副團長都能隨時來拜訪甚至長住。」
 
  然後他在圖紙上指出了其中一個房間,裡面有著一個大大的池子,「我會設計出能引進海水的裝置,這樣你就不需要像現在這樣得一直戴著適應珠,可以讓它回到你父親的王冠上了。」
 
  「……你知道?」西爾維斯特反射性地握住了掛在頸項上的冰藍色水滴型綴飾,他明明一直都藏在衣服底下很小心地只讓賽迪一個人知道的,這是人魚王族一直以來的祕密,一般人不可能會知道。
 
  列維斯比比自己的眼睛,「我看得見。」
 
  元素總是能讓他知道許多事情,他看得見西爾維斯特周身環繞著的、應當屬於深海的水元素,明明不該出現於此卻依舊僅僅依附在他胸口,保護著人魚也藉由人魚身上的某樣物品維繫著他們的存在。
 
  注意到元素們突如其來地顫動了起來,列維斯抬手打住了正想說些什麼的西爾維斯特,才剛想找出躁動的源頭便被一群光元素給包圍了起來。而雖然看不見元素流卻也能感覺到空氣中的元素失衡了的西爾維斯特舉起魔杖想張開結界,卻快不過那些猛然聚集到列維斯身上的光元素,兩人瞬間被光芒分開。
 
  亮到近乎白得極致的光芒在騎士團團長帳篷裡猛然炸開,驚動了被留在營區裡留守的團員們,但即使強光散去,因為沒看見而避過了一劫的人們也只能先行處理自己附近那些眼睛被瞬間衝擊到的同伴們,而直到終於有人能夠過去查看發生什麼事情的時候,只見總黏在副團長身邊的青年手裡抓著張紙搖搖晃晃地走了出來。
 
  「戰爭……快結束了。」
 
  列維斯留下了訊息,匆匆忙忙地一句話,寫在那未完成的、被設計者命名為貝里恩的酒館的設計構圖上。
 
  ──蕾蒂娜醒了。
 
  而他們就這樣失去了牧師的音訊,然後貝里恩有天突然慶幸起當初只有少數的幾人知道列維斯曾經回來過的這個消息,並不是每個人都能適應這樣突然地擁有又突然地失去。
 
  幾個月後、這一場戰爭突兀地被畫下了休止符。
 
  幽闇深淵突如其來地在一夜之間退兵退得乾乾淨淨,就像他們進犯時一樣了無聲息,若非身上還帶著傷、手上的武器還沾著乾涸的血跡,若非他們身上還綁著逝去夥伴的遺物、若非地上還散落著各式殘骸,他們真的要以為這不過是所有人的一場共同的夢境。
 
  「貝里恩、」西爾維斯特突然喊住了才開完了戰後軍團長會議,一面沉思著什麼一面緩步走回來的貝里恩,「闇城真的退兵了?」
 
  「嗯,退得乾乾淨淨,下一次戰爭我們都估計大概還要很久以後,於是我趁著會議也就順便遞出了我和賽爾的退職申請。」貝里恩抬起手拍了拍西爾維斯特的肩膀,「所以說,你可以帶賽爾回家了,但請務必記得偶爾上來看看我。」
 
  「這是當然。」西爾維斯特眨了眨漂亮的水藍色眼睛,目光朝著不遠處正在指揮著其他騎士們整理收拾的紅髮騎士,彎起唇角,然後他轉向也打算踏進自己的團長帳篷收拾的騎士團長,「貝里恩,接下來你想去哪裡?」
 
  「戈特斯,一個距離這裡並不遠的小城鎮。」發現人魚露出了困惑的表情,貝里恩只是輕輕地笑了笑,「列維斯的家鄉,我答應過他、戰爭結束後要一起去的。」
 
  「哦。」發現貝里恩並不想多談,西爾維斯特也就點點頭,也拍了拍貝里恩的肩膀後才轉身朝著賽迪芬爾走去,「賽迪。」
 
  隨意地點了下頭當作招呼,蹲在地上的賽迪芬爾繼續著手邊拆卸與整理的動作,一面詢問,「你和貝里恩說了些什麼?」
 
  「他說我可以帶你回家見父母了,他交了退職申請。」
 
  動作驀地停頓了好大一下,賽迪芬爾不自在地輕咳了兩聲,「還有什麼?」
 
  「他要去戈特斯,那是列維斯的家鄉。」
 
  「呃、啾啾啊……」賽迪芬爾突然仰起頭望著人魚,表情很猶豫不決,「我沒有不想和你回家,但是貝里恩是我從小一起長大的兄弟,我不能就這樣、──」
 
  「──會沒事的,賽迪。」直接打斷了紅髮騎士的話,人魚青年眉眼彎彎,蹲下身在伴侶身旁越幫越忙地製造起小小的麻煩,「你和我回家,別去打擾他們。」
 
  「他們?」狐疑挑眉。
 
  「他們。」肯定點頭,然後突然賊兮兮地湊了過去,「……我之前有說過吧,你要是再喊我啾啾,我就啾你一下,你答應了。」
 
  「欸欸欸這不算這個是不小心太順口這裡人來人往你的情緒也跳太快──」
 
  ──啾。
 
 
  他送走了往南方而去的賽迪芬爾和西爾維斯特,獨自踏上旅行的路。
 
  他踏在前往戈特斯的路上,綿延過整個冬季的戰爭過去後如今世界已然是春末夏初的時節,即便是位於極北的大陸邊陲也飽含了生命的氣息,微風徐徐拂過,空氣中霎時間盈滿了麥穗香氣。
 
  陽光靜靜灑落,柔軟明亮地像是灑下了層層金粉。
 
  他抬起頭望著天空,這樣美麗的光芒總能讓他想起那個人、想起那頭漂亮的淡金。而他即將前往那人的家鄉、並前去拜訪那一對雖然沒有血緣關係卻也是自小疼愛他照顧他的夫妻。
 
  望著天空整理完思緒,貝里恩低下頭打算繼續朝著目的地前進,然後他注意到路邊的大石頭上突然出現了一個人。對方身上罩著一件大大的棕色斗篷,拉起了兜帽讓他看不清他的容貌,而他注意到他的原因是因為,那個人一副在等人的模樣。
 
  但戈特斯是個連商隊都不太經過的偏遠小鎮。
 
  一面走著一面猶豫起該不該開口詢問,對方卻主動開了口,聲音是被刻意壓低的低沉柔和,「您好,也是要去戈特斯嗎?」
 
  貝里恩腳步一頓,然後他上上下下仔細地看了眼前渾身用斗篷遮住的青年後才輕聲回答,「是的,需要結伴而行嗎?」
 
  「如果可以的話就真是太好了呢。」青年緩緩抬起頭,那是一張貝里恩思念已久的柔軟笑容,「我不太會認路,正需要找個旅伴。……你好,我是列維斯,原本是個牧師。」
 
  「我是貝里恩,剛卸任的騎士團長。」他朝著坐在石頭上的青年伸出手,「在未來旅行的過程中,我能保護你的安全。」
 
  列維斯眨了眨茶色的眼睛,卻沒有把手交給貝里恩。
 
  「列維斯?」
 
  青年突然掌心向上,盯著掌心像是在聚集著什麼一樣,持續了幾分鐘後他宣告放棄,明明是微笑著望向貝里恩卻緩緩地垂下了嘴角,「我失去了聚集聖光的能力,也許一生都沒辦法復原。我不再是聖光高階的牧師,我再也無法守護你的背後了。」
 
  「不能當牧師,那你就直接轉任工程師吧,我沒問題的。」
 
  ──你能活著回到我身邊,比什麼都要來的重要。
 
  如此說著,貝里恩一把抓住了青年朝上張開的掌心然後將他一把扯向自己懷裡緊緊摟住。在動作中,列維斯原先用來遮著臉的兜帽隨著拉力而滑了下來,一頭美麗的淡金長髮瞬間四散而下,襯著那樣柔軟溫暖帶著笑的容顏顯得那樣聖潔而無瑕。
 
  就像成熟飽滿的麥穗,迎著風傾謝了大地。
  


  Fin.

 

只對管理員顯示

引用 URL
http://aurevoirtear.blog.fc2.com/tb.php/306-dc48a2ff