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創] Make a Wish CH6 

總覺得要更新一下證明我還活著<<
開始進入完結倒數,大概再兩章OWO

留言感想依舊歡迎,我要繼續去跟握德先生約會惹\O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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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闇城軍隊的戰爭步調很奇怪。
 
  第一次上戰場的人們只覺得怎麼一點戰爭的真實感也沒有,感覺要打不打的兩軍對峙讓人忍不住打從心底對戰爭這件事情感到疑惑,難道那不該是氣勢磅礡的嗎。
 
  但有經驗的老練將領們卻是一個個遙望著敵方軍隊的方向皺起了眉。
 
  沒人想的到這次戰爭發起的原因。闇城軍隊從不打沒有意義的仗,當他們每次踏上克萊亞的領地就絕對是為了要得到些什麼,但這次他們的舉動卻讓聯合軍們感到不解。
 
  他們就僅僅只是待著,不進攻也不撤退,像是在等待著什麼,但在這之前他們卻派人成功地偷襲到大部分的軍團長們。而明明知道克萊亞聯合軍的軍團長們幾乎各個身上都帶著傷卻不因此乘勝追擊,簡直就像是出來玩玩試試身手一樣的閒散。
 
  「某種意義上來說,的確是這樣沒錯。」拿著乾淨的白布細細擦拭著手裡的法杖,不請自來又擅自隨著騎士團一起移動還強行進駐副團長帳篷的訪客在眾人話題告一段落的時候冷不防地開了口。
 
  「什麼意思?」
 
  「我們族裡的預言長老說,幽闇深淵要的並不是克萊亞。」異地來的訪客語氣非常肯定,「軍隊駐紮在此目的是牽制,深淵領主要的只是一個家族。」
 
  坐在一旁的牧師抬起頭,目光在一臉凝重的團長臉上停頓了一秒後便轉向發話者,「呃、啾啾先生?」
 
  正擦拭著的動作驀地一僵,被稱呼為啾啾先生的青年嘴角抽搐了幾下,先瞪了一旁的紅髮騎士一眼後才咬著牙一字一句道,「我不叫啾啾。」
 
  「欸?我幫你取的名字明明是啾啾。」雖然被瞪得不由自主地往後縮了縮,賽迪芬爾還是皺著眉反駁,還越說越理直氣壯,「而且你剛出生那會兒總是啾啾啾啾的叫,超級可愛的!我是抱著滿懷的愛心替你取了這樣一個名字,你怎麼可以隨便改掉!」
 
  「哦?」遠道而來的客人勾起唇角,笑靨如花,「在你貼心地放生我以後、我在被淡水折磨致死前總算是成功地回到大海找到了失散多年的家人呢,親愛的賽迪,晚上我們可以單獨地、好好地討論這個問題。」
 
  賽迪芬爾嘿嘿笑了兩聲,摸摸鼻子然後想試著偷偷摸摸地朝著相反的方向挪過去一點,卻被一把給扯回了原位。
 
  覺得眼前兩人的互動十分有趣,列維斯眨了眨眼,然後他看向貝里恩。注意到牧師的視線,還在疑惑自家好友和久未見面的啾啾究竟在他不知道的時候發生了什麼事情的騎士團團長突然想起自己似乎還沒有替彼此都不熟悉的兩人做過正式的介紹,於是啊了一聲。
 
  「列維斯,這是啾啾,賽爾小時候撿到了他的魚卵,是隻人魚……呃、啾啾,這是列維斯,我們騎士團的駐團牧師。」
 
  「您好,您可以叫我列維斯,請問該怎麼稱呼您呢?」
 
  來自大海的青年對著笑臉迎人的牧師瞇起了眼細細打量,昨晚設陷阱襲擊對方時他並沒有看仔細,僅僅只是因為對方看起來文弱的根本不像個騎士才會出手,之後他又忙著「教訓」當年不經大腦便拋下自己的賽迪芬爾,也沒讓貝里恩有機會介紹彼此。
 
  如今終於有機會可以好好觀察眼前這個陌生的青年,卻讓他越看越心驚。
 
  「……你到底是哪裡來的?你真的是人類嗎?」忍不住伸手握上自己的法杖,卷髮的青年皺起眉語氣不善。在他眼裡看來,眼前的牧師簡直是矛盾的綜合體,明明身邊聚集著成打成打大量的光元素,這個人從內部散發出來的卻是暗元素最為喜歡的幽暗氣息。光明與黑暗雖然相輔相成但卻也最為相剋,根本無法如此融洽的混搭在同一個載體上,如果有的話載體必然也是遭受著極大的痛苦,但眼前的人卻一副稀鬆平常的樣子,顯然這樣的身體環境對他而言根本不造成任何困擾。
 
  牧師聞言,笑容瞬間淡了些,而副團長則是毫不客氣地一抬手便準確無誤地掐住人魚僅僅是用幻術掩飾著的耳朵,讓人魚立刻慘呼了一聲,「啾啾,快道歉!」
 
  「呃沒關係的賽爾副團長,有關這個問題……說實在的我最近也還在思考。」列維斯連忙擺擺手表示沒關係,然後他朝著對面被狠狠扯了下耳朵的人魚露出了友好的微笑,「所以我剛剛正想請問您族裡的預言長老是否有說出幽闇深淵想要的家族是哪一個?」
  揉揉自己的耳朵,因為敏感的耳朵被揪了下而變得淚眼汪汪的人魚看起來顯得有些可憐兮兮,但在場顯然對此非常有經驗的騎士們卻表現得十分不以為然,於是發現自己無法博取到任何同情後,捲髮的人魚只得扁扁嘴給出了回答,「是位在克萊亞南端的格瑞芙家族。」
 
  「是那個很有名的、專出勇者的冒險者家族?」
 
  「如果要說位於南方的格瑞芙,也就只有他們了呢。」貝里恩點點頭,接著有點擔心地看向列維斯,「對於他們我也不是很清楚,只知道只要是格瑞芙家族出來的人幾乎無一例外都會成為等級極高的傭兵或是冒險者。如果我印象中沒出錯的話,他們這一次也派出了一支精銳的小部隊協助聯合軍作戰,但基本上他們是自己行動,並不接受總軍團長的管轄。」
 
  「啊、這樣啊。」
 
  看見牧師有些失望的反應,貝里恩想了想便道:「如果你想要知道更詳細的情況,不如你寫個信問問埃卡,我也在明天會議結束時順便要尤利亞來一趟吧,他們的消息管道總是很豐富。」
 
  「那先謝謝你了,貝里恩。」
 
  被這樣認真地道謝反而覺得有些不好意思,貝里恩搖搖頭,「只是舉手之勞罷了。」
 
  「不過,幽闇深淵要格瑞芙家族做什麼,我想不通。」賽迪芬爾皺起眉,「總不會是因為闇城領主日子過得太無聊所以想抓一批勇者來練練手吧?作為闇城的首領,他就算待在自己的城裡應該也會有一堆人想找他麻煩吧。」
 
  列維斯和貝里恩互看了一眼,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而坐在副團長身邊的人魚則是給了回應,「格瑞芙家族裡藏有闇城領主想要的東西,我們族裡的預言長老最多只能得到這樣的結果。」
 
  陷入了自己的思緒裡,前些日子與闇城大祭司的深夜會面、對方語焉不詳的提點以及自身那異於常人的體質。其實答案呼之欲出,只是他仍下意識地想要抗拒這個事實。
 
  以人類的身分存活了二十多年,雖然因為異於常人的體質而有過不好的經歷,但他只認為自己的確是擁有一般人所沒有的能力,卻從沒想過有一天自己會發現自己其實不完全是人類的這件事情。
 
  發現貝里恩和列維斯的反應不像平常,賽迪芬爾挑起眉,「你們是不是知道什麼,貝里恩?」
 
  被點名的騎士團長小心地覷了一旁陷入自己思緒當中的牧師一眼,「這個……目前我也不是很清楚,也都還在苦惱這件事情,給列維斯一點時間自己好好釐清一下吧。」
 
  「至少給個大方向?」
 
  「呃、這個……」
 
  「這有點難解釋呢,賽爾副團長。」撥了撥被編得整整齊齊的長辮,列維斯微微皺起眉,試著想用最簡短的語言解釋現在的情況,「前些日子我遇上了一個人,雖然他沒有明說但我想也許那是我父親。……若他真的是,我想我就像啾啾先生以為的那樣,大概不是完全的人類。」
 
  「你的父親是……?」
 
  「似乎是、」列維斯頓了頓,但在對面兩人不約而同專心致志地注視下還是深深吸了一口氣給出了那個此刻在聯合軍團裡明顯過於敏感的名字,「薩拉亞奎斯。」
 
 
  「我好像快想起來了。」應邀前來騎士團的弓手團團長上上下下前前後後打量了牧師好一會兒,蹙眉苦思許久才輕輕啊了一聲,「原來是因為你承繼了光之子的眼睛,所以你才會知道我和埃卡……」
 
  聽見一個自己不理解的名詞,列維斯歪了歪頭,「閣下,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尤利亞看向坐在牧師身旁的騎士,他一副比當事人還要緊張的模樣眉頭緊皺渾身緊繃,於是頗為訝異地挑起眉,接著他的目光瞥往發問的牧師,對方似乎一點也不介意自己的身世被身旁的騎士團長知曉,完全沒有要閒雜人等離開的舉動。
 
  確定了沒有人要離開也沒有人想要其他人避開,尤利亞聳聳肩後開口,「我沒猜錯的話,你的眼睛之所以能看見元素流,是因為你的母親正是格瑞芙家族的光之子蕾蒂娜。」
 
  見眼前兩人都露出了還真的是這樣啊的表情,尤利亞困擾了一會兒自己究竟該不該繼續說下去,但想到對方正是為了這件事情才特別延請自己來到這裡,便還是開口講了下去。
 
  正如貝里恩所說,尤利亞和埃卡的消息管道總是特別多。
 
  「二十三年前,格瑞芙所在的諾葛蘭公國皇室對格瑞芙家族提出聯姻的請求,指名要他們當代的繼承人,光之子蕾蒂娜。這場婚姻是雙方談好的、讓彼此互利互惠的政治聯姻,男方的王子欣然接受,但蕾蒂娜並不願意。」
 
  「蕾蒂娜是個天賦極好的女孩,文武全才,才十多歲就得到了繼承格瑞芙家族的認證,格瑞芙家族內部的驗證模式可是十分艱難的。……總之,她不想讓自己的未來從此被限制在諾葛蘭的皇宮裡,所以她在婚禮的前一天晚上一路打昏家族守衛和首都所有警備兵闖出了諾葛蘭。」
 
  「然後呢?」發現弓手團團長的故事中斷了,列維斯立即開口發問。
 
  尤利亞深深地看了列維斯一眼,「兩年後,從準王妃的身分被降到通緝犯的蕾蒂娜因為過於虛弱不小心暴露了行蹤,在北方邊境被被家族派出的死士給押了回去,從此杳無音訊。」
 
  「那……她還活著嗎?」
 
  「雖然微弱,但星星確實還亮著。」
 
  原先屏住呼吸等答案的列維斯輕輕吁出一口氣,他身旁的貝里恩擔心地伸出手握住他緊緊揪住衣袍的手,安撫似的捏了捏,「你知道他們不是故意拋下你的。」
 
  「……嗯。」
 
  「真是讓人驚訝的身世呢,列維斯。」尤利亞眨眨眼,表情突然變得嚴肅,「但是,你的身世一旦被公開,你在克萊亞的存在將會變得很尷尬,畢竟闇城的軍隊正駐紮在我們對面,顯然並不是出來玩玩踏踏青。現階段最好的建議其實是讓你連夜離開克萊亞,遠離這些,你的身分太敏感。」
 
  「我知道。」即使已蝸居在艾堤薩克學院多年,他也並未喪失判斷當前局勢的能力,「被下令格殺、被驅逐……我都想過。但我有應該要做的事情,並不會因為我的身分而有所改變。」
 
  「所以我希望你能對這件事情保密,尤利亞。」貝里恩正色道:「列維斯對騎士團的努力我都看在眼裡,如果只是為了他最近才突然得到的親生父母身分而驅逐他,對他太不公平了。而且,他是個高階聖光牧師。」
 
  深受光元素如此眷顧的牧師怎麼可能在幽闇深淵安然無恙地生存下去。
 
  「沒有不透風的牆。」尤利亞輕輕嘆了口氣,「我可以答應你,但你我都知道這不是我們站在群眾面前喊一句列維斯是站在克萊亞這邊的就能解決的事情。」
 
  「我會保護他。」
 
  尤利亞來來回回看了眼前兩人好幾遍,最後宛如妥協般地深深呼出一口氣,然後他站起身,「我今天來和你們討論的是未來弓手團和騎士團要如何彼此配合得更好,沒有其他。」
 
  「是的,而我們順利地取得了共識。」
 
  他們一起把尤利亞送到了營區入口,然後靜靜目送弓手團團長離開。
 
  「你可以信任尤利亞,他答應的事情一定會做到。」注意到列維斯再度陷入了沉思,貝里恩等了一小會兒才輕聲道。
 
  而列維斯僅僅只是有些恍惚敷衍地點點頭,這讓貝里恩皺起了眉。
 
  自從那天意外發現自己的身世後,列維斯就常常會這樣突然陷入屬於自己的世界裡。雖然他的治癒術一如往常的精準完美,但以往他總會趁著一些休息的空檔偷偷研究改造一些小玩意兒的習慣則是完全被沉思給取代,這讓貝里恩非常擔心。
 
  雖然在營區聽見突如其來的爆炸聲的頻率少到幾近於無是好事,但他還是比較懷念那個看起來比較活潑生動的、會開心地微笑著研究那些隸屬於工程學範圍的小玩具的列維斯。
 
  「那個、列維斯──」
 
  「他去找她了。」列維斯突然扭頭看著貝里恩,臉上的表情看不出是開心還是難過,「所以那就是他要的……他說他會帶著我們一起回去,再也不分開。」
 
  「呃?」雖然發出了不知所以然的聲音,但幾乎是下一刻貝里恩就明白了列維斯口中的代名詞指的是誰,畢竟他當時也在場。於是思緒飛快地轉動,騎士望著牧師,發現自己什麼話也無法說出口。
 
  看著眼前的男人想安慰自己卻又不知如何開口的模樣,列維斯自顧自地搖搖頭,然後淺淺地笑了一下,「如果他來接走了我和蕾蒂娜,戰爭就會結束了吧。……貝里恩在這之後想做些什麼呢?」
 
  貝里恩深深地看了列維斯一眼,語氣堅定,神情虔敬地像是許下誓言。
 
  「我要去戈特斯,和你一起。」
 
  沒有單膝跪下的宣示忠誠也沒有將右拳捶向心口的宣告追隨,僅僅是專注地看著堅定地說,被注視著的牧師卻覺得自己似乎在那一瞬間得到了什麼比自己初次沐浴在聖光當中時的震撼還要來得更加強烈的東西,讓他久久無法言語,只能怔怔地望著。
 
  直到很多年以後,直到塵埃落定,直到他們並肩走過克萊亞的每一吋土地,每每當列維斯回想起這一刻,都會忍不住覺得自己這一生何其有幸,竟然讓他遇見了貝里恩。
 
  而貝里恩亦然。
 
 
  空氣中有血的氣息。
 
  「七十九。」一片肅殺的寂靜中,似乎是在數數的嬌脆嗓音顯得十分突兀。
 
  倒在血泊之中的男人掙扎著仰起了頭,刺目的陽光染上了乾涸的血色沉重得讓他幾乎睜不開眼,下一刻一道纖細的黑色身影籠罩在他正上方簡單而粗暴地擋住了白晝。
 
  「……為什麼……」
 
  男人認得來者,他所率領的小隊便是被她盡數殲滅,但他卻也不認得她,因為他甚至不明白自己的隊伍為何會受到這樣追擊,以極其殘忍的方式一個個使其受盡痛苦地緩慢死去,而他是被刻意留下來在目睹完下屬們死狀後才被允許死亡的那一個。
 
  黑色面紗外唯一露出的淡色眼珠漠然地注視著腳下的男人,動作精準俐落地從腰際抽出了通體黝黑的長劍,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便一一挑斷了男人的手腳筋,然後任憑男人在地上疼得抽搐發顫悶哼。
 
  沒有回答對方垂死的低語,殺手只是在心裡默數著時間,直到被規定的秒數抵達的那一刻才收割了那飽嚐許多痛苦的生命。手腕輕輕一震甩去血滴後她將劍收回,「八十。」
 
  黑暗領地的王者站在懸崖上靜靜等待,而某道黑影藉由傳送法陣來到了他身後。來者一頭雪白長髮整齊地編成雙邊的麻花辮,淡色的琉璃眼專心地望著崖前的身影,她穿著一身華麗繁複的黑色洋裝,純黑的綢緞與蕾絲綴著的袖口與黑色絲質手套的間隙以及裙裾下擺微微露出了些許的白皙襯得黑白兩色更加鮮明。
 
  明明一身如墨的漆黑,卻宛若處子一樣的潔淨無暇透明。
 
  「大人,戰場打掃完畢。」
 
  薩拉亞奎斯沒有回頭,像是在盤算著什麼般專心地注視著遠方兩軍對峙的區域,「絲芬緹,報告情況。」
 
  穿著洋裝的白皙少女聞言便直接閉上眼睛,過了好一會兒才睜開,「斯勘特已經清理到主廳,非常順利,加上路程大約後天能夠回到大人身邊;斯諾德仍在尋找能夠徹底治癒主人的方式,目前圖書館搜索完成度約五分之四,但資料非常稀缺,並不好尋找;絲菲兒跟在瑟黎爾大人身邊,無異常。」
 
  藏在寬大衣袍下的手掌緊緊握拳,薩拉亞奎斯沉默了一會兒才給出命令,「……我要讓這世界除了蕾蒂娜以外,再也沒有其他格瑞芙。另外,讓絲菲兒告訴瑟黎爾,讓他開始帶隊去暖暖身,但別碰到不該碰的人。」
 
  「是。」
 
  崖上再度只剩一人,薩拉亞奎斯從懷裡取出了一個五芒星掛墜放到唇邊細細親吻,沒再說話,而是輕輕閉上了眼睛。
 
  列維斯突然醒了過來。
 
  空氣中瀰漫著的不安氣息讓他驚醒。昨天夜裡賽迪芬爾和人魚不知道為了什麼事情一直發出混雜著爭吵咒罵以及窸窸窣窣夾雜著碰撞的聲音,讓睡在靠近他們那一側的列維斯翻來覆去地睡不著,連帶著淺眠的貝里恩也時時被驚醒,最後沒辦法他們只得一起抱著寢具移動到帳篷另一端挨著彼此入睡。
 
  但一早看隔壁帳篷得兩人又像是沒事人一樣精神奕奕地出現,即使想問他們到底昨晚是在做什麼也無從開口,不過人魚倒是異常殷勤地替賽迪芬爾服務,可惜紅髮的騎士似乎不太領情,讓所有人彷彿霧裡看花一樣的迷惘。
 
  偏頭看了眼不知為何決定要坐得離人魚遠遠的騎士團副團長,牧師眨了眨眼,然後他身邊作為副團長童年好友的團長端起餐盤走了過去,而被留在原地的列維斯則是收回了視線看往對面心情相較於副團長而言顯得過份風光明媚的人魚。
 
  「那個……啾啾先生?」
 
  人魚撥了撥自己一頭波浪大捲的長髮,笑意盈盈地進行了遲來許多的自我介紹,「西爾維斯特,我的名字是西爾維斯特。」
 
  而對於人魚在行過成年禮以前不能把真名透漏給伴侶外的人的這項習俗略有耳聞的牧師眨了眨眼睛,反射性地說了句恭喜後選擇了低頭吃飯。
 
  不久後,位於牧師所在位置的不遠處、自己圍成一團小圈圈正吃著飯的法師們突然起了小騷動,你一言我一語討論得十分熱烈,直到他們終於討論出結果並派出代表要分別向騎士團團長與他們所敬愛的大學長報告時,卻發現他們要尋找的對象不約而同地站起身朝著彼此走了過去。
 
  兩人視線對上,貝里恩握著自己正在發光發熱的騎士徽記,而察覺了元素流產生了紊亂的列維斯則是確認般地點點頭一臉凝重。
 
  「──全員集合!」
 
 
  列維斯被貝里恩安排在法師小隊裡,被騎士們重重包圍在隊伍裡安全地行進著。法師是寶貴的戰力,但攻擊力高的代價便是他們十分脆弱,而牧師對騎士團而言更是比法師還要更加珍貴的存在。畢竟失去了強大的攻擊力他們還有自己的劍,但失去了生命便什麼也守不住。
 
  左手凝聚著治癒術右手忙著替前線的騎士們施下光系的防護,一點也沒有初次上戰場的慌亂與不知所措,牧師甚至能夠在念咒語的空檔指導身旁的法師們應該要如何修改攻擊法陣的構成元素排列。
 
  再次拋出了治癒的法術,發現理所當然地被敵人視作首要攻擊目標的貝里恩因為大腿受了傷因而顯得有些左支右絀,列維斯的動作頓了下,沒有花太多時間思考便一把抄起揹在背後從不離身但卻被其他人以為最大功能是挖土的牧師法杖。
 
  拉開包覆著杖身的棉布,杖端的晶石熠熠閃耀著淡金色的光芒。雙手平舉法杖,列維斯閉上了眼睛,在心裡默念起咒語。很快地,法杖脫離了列維斯的掌心自行漂浮了起來,原先閃耀著淡金色澤的晶石轉瞬間染上了如夜的深黑。
 
  直到晶石完全轉黑,列維斯才睜開眼睛,然後猛力握住漂浮著的法杖朝著敵人們揮下,沿著法杖落下在空氣中劃下的線條散開了一片肉眼可見的黑色煙塵,然後在下一刻便彷彿有意識般地繞過了聯軍的人們直撲闇城軍隊。
 
  天空中出現了一個黑色的沙漏,漆黑的砂子不斷往下像在倒數計時,而隨著時間分分秒秒過去,剛才被黑色煙塵給侵襲了的闇城士兵動作變得越來越僵硬遲緩,而直至黑砂流盡,闇城的士兵們紛紛倒下,讓兩軍的形勢瞬間扭轉了過來,也成功地替貝里恩爭取到了更多的時間。
 
  重重將法杖插進地面,剛放完大型攻擊法術的列維斯臉色有些蒼白,抬起手用袖子擦去了臉上沁出的汗,斷斷續續地深深呼吸著。一旁的法師們連忙湊了過來將此刻還有些虛弱的牧師圍住以免他遭到敵方暗殺,同時有幾個法師也運用起不太熟練的療癒型法術暫時替代了牧師的工作。
 
  「學長,這裡我們還頂得住,請您先休息一下吧!」
 
  雖然想搖頭拒絕但偏偏法術的後遺症是暫時的全身無力,列維斯只得靠著法杖乖乖地按照法師學弟妹們的吩咐靜靜地休息了會兒,直到覺得自己的氣力恢復了些,牧師才將法杖揹回身後,雙手再度凝聚起治癒的光球以備隨時朝著受傷的騎士們拋去。
 
  「真是……有趣的牧師呢。」不遠處,銀髮的男人緩緩勾起笑,「可惜是個隨軍牧師。」
 
  隊伍正後方,一臉嚴肅的人魚同樣舉起了自己的法杖,月牙形的杖尖彷彿劃開了空間般地在空氣中造出了一面水鏡,隨著水光粼粼,鏡面一片模糊,然後敵軍後方的景象緩緩浮現。
 
  「那個、不是我要說、」
 
  站在人魚身邊的騎士團副團長嘴角抽了抽,貝里恩派他帶著一小隊混合了騎士法師以及和弓手團商借來的幾名精銳弓箭手的人馬再加上啾啾,打算碰碰運氣看能不能找出敵人的指揮官。當然他是相信啾啾的能力啦,但是這變出來的東西……
 
  挪了幾步湊近了人魚,賽迪芬爾壓低了聲音輕聲道:「你能不能不要每次弄什麼東西出來上面都擺滿珍珠貝殼珊瑚啊……等等──這次為什麼還有螃蟹?」
 
  「海裡的東西總是這樣的。」西爾維斯特分神看了正對著水鏡上頭的螃蟹露出了微妙表情的紅髮男人一眼,突然露出了一個意味不明的微笑,「另外……關於那個,螃蟹是來找你的,親愛的。」
 
  賽迪芬爾聞言皺起了眉,試探性地抬起手想戳戳似乎正在觀察著自己的海洋生物,卻因為對方瞬間舉起的一雙看來攻擊力十足的大鉗子而作罷,「我可不會螃蟹們說的話,附帶一提,這完全澆滅了我對於海鮮的熱情。」
 
  「和我在一起居然還想著要吃海鮮,真是太傷我心了賽迪,顯然我昨天晚上沒能好好餵飽你,這點我今晚一定改進。」視線沒有偏移,西爾維斯特專注地在水鏡之中的景象不斷搜索著,也因此沒有注意到身旁的賽迪芬爾露出了一臉像是吃到過期海鮮的表情。
 
  確認了西爾維斯特並沒有看見自己的表情,賽迪芬爾撇撇嘴,然後對著因為自己變了臉色而打算向前關切的隊員們擺擺手表示自己沒事,「我以為人魚是雜食性的,還是你們只吃海草?」
 
  「人魚什麼都吃呀。」將畫面定住,西爾維斯特轉頭看向賽迪芬爾,水藍色的眼睛突然不懷好意地眨了眨,「特別像是人類,賽迪你最美味了。」
 
  賽迪芬爾深深吸了一口氣,努力壓下心中猛然竄起想要狠狠擰斷某隻人魚耳朵的渴望,「……有找到什麼嗎?」
 
  「找到了,這個是指揮官。」言語上成功地輕薄到心上人的人魚笑意盈盈地抬手比著已經固定住的畫面,然後他動了動手指讓畫面繼續,「我讓水鏡持續跟著他,所以他現在、」
 
  看著水鏡中的景象,在場所有人都不由得呼吸一窒。
 
  似乎是察覺了有窺探用法術出現在戰場上,銀髮的闇城軍隊指揮官瞇起了狹長的葡萄酒色雙眸,刀削般剛毅冷漠的臉龐瞬時對著水鏡外的人們勾起了一抹極淺的嘲諷笑意像是在打招呼卻又更像是在挑釁,然後他快速地閃過眾人一躍而起。
 
  ──亮晃晃的長刀在空中折射出漂亮的光線,卻是朝著牧師而去。
 
  而還在與敵人們纏鬥著的貝里恩只來得及轉過身大喊:「列維斯小心!」
 
  發現攻擊是衝著自己來,列維斯反射性地朝旁一偏閃過了第一次攻擊,同時把手上的治癒術依照原先自己的打算給扔了出去,然後才反手抽出自己從不離身的匕首招架住了隨後而來的攻擊。
 
  法師群裡,屬於刀劍的金屬碰撞聲顯得特別清脆地溢散在空氣當中。
 
  攻擊失利,闇城軍隊的指揮官臉上的表情一點也沒有失望,反倒像是覺得很有趣般地露出了微笑,「牧師?」
 
  臉上掛起了柔和的微笑,列維斯從長袍內裏拿出了幾顆銀色小球,「文件上的確是這麼寫著的。」
 
  「身為法系可不該玩弄這些東西。」注意到牧師手裡的物品,銀髮的指揮官挑起眉,然後他抬起左手掌心向上迅速地聚集了大量的闇系元素,「但這的確為你帶來了赦免,我突然捨不得殺你了。」
 
  「可是我並沒有打算放過你。」
 
  突然地把手上的小銀球朝著男人扔過去,男人雖然操控著元素擋住了大部分,但銀球卻並未如男人預期般的爆炸,而是和闇系元素進行了相互的抵消,或者嚴格說起來是男人才剛凝聚起來的闇系元素被幾顆小銀球給迅速吸收殆盡,一點殘餘都沒有剩下,然後牧師手腕一翻便將銀球收回了懷裡。
 
  「這不是你該碰的東西,人類。」指揮官朝前踏了一步消失在原地,而下一秒卻出現在牧師正後方貼得極近,但他臉上卻是有些錯愕的表情。
 
  低頭看著自己準備用來捅進敵軍牧師後背的長刀在自己瞬移的同時消失無蹤,立刻想通了什麼的銀髮男人冷冷瞪向空氣中的某個點,「妳最好有很好的理由,絲菲兒。」
 
  一個穿著黑色洋裝的蒼白少女抱著長刀自空氣中緩緩浮現,一頭雪白的頭髮用黑色絲帶繫起了雙馬尾,淡色琉璃般的眼珠眨也沒眨,面無表情的小臉望著,語氣是與表情相同的淡漠,「您不能傷他,瑟黎爾大人。」
 
  是連傷都不能傷,而不只是不能殺。聽出少女言下之意的男人皺起眉,「解釋。」
 
  「騎士團的牧師不是你能碰的人。」少女強調般地重複了一遍,「不能碰。」
 
  明白了少女的話,名為瑟黎爾的指揮官狠狠嘖了一聲後抓回了自己的長刀,先是冷冷剜了牧師一眼後才消失了蹤影。接著也不知道對方是在什麼時候下的命令,隨著指揮官離去,闇城的軍隊也如來時一般突然地撤退,就這麼突兀地結束了戰鬥。
 
  而聽見了指揮官與少女之間謎樣對話的人們則是不約而同地看向被留在原地的牧師和不知為何仍然停留在半空中並未隨著闇城軍隊一同撤退的少女,他們疑惑地面面相覷,臉上都有著相同的困惑。
 
  「……妳是誰?」
 
  「初次見面,我是編號四,您可以稱呼我為絲菲兒。」少女提起裙襬優雅地彎下腰行了一個下對上的見面禮,「我奉主人與大人的命令前來,如果有需要,請隨時呼喚我。」
 
  名為絲菲兒的少女自顧自地說完,也沒等列維斯有所反應便又逕自行了個禮後直接失去了蹤影,讓被留下的所有人疑惑更深,只能看看少女曾經停駐的天空又瞧瞧似乎與他們同樣困擾的牧師,完全無法明白發生了什麼事情。
 
  沒等騎士們做出反應或是對牧師進行提問,做為團長的貝里恩先發出了命令讓靜止下來的騎士團所有人跟著其他軍團一起整隊回營修整,而不是留在戰場上進行無意義的發呆。
 
  而團長和牧師一路上雖然都沒開口卻還是十分有默契地一前一後行進著,兩個人同時在想什麼即使不交談也能明白對方大致腦海裡正在轉的念頭。然後一回到營區、團長便在任何人向牧師開口以前像風一樣迅速地把牧師拉進了兩人共同的帳篷裡。
 
  帳篷裡,還想著自己該叮嚀些什麼的貝里恩發現了列維斯的欲言又止,「怎麼了?」
 
  列維斯微微皺起了眉,抬起手示意暫停,然後他轉身找了紙筆寫寫畫畫了一些什麼,先是歪著腦袋像是陷入了苦惱,半晌過後他啊了一聲,收起紙筆然後對著空氣有些遲疑地喊了聲絲菲兒。
 
  「回應您的召喚,列維斯少爺。」
 
  貝里恩震驚地看著那名才剛在戰場上消失的少女再度憑空出現,拉著漆黑的裙襬對著自家駐團牧師尊敬地行禮。
 
  「呀……」繞著少女走了一圈,期間甚至還伸手掀起了少女的裙襬研究對方白皙的小腿,過於理所當然的態度讓貝里恩震驚到忘記自己得先喝斥對方住手因而錯失了時機,直到騎士回過神,牧師也終於正面看向了他,一副要宣布研究結果的模樣。
 
  「果然,絲菲兒不是一般活著的生物,她是個元素人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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