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漾] 空白 
  後日談後續。

  冰炎x褚冥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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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戰終於結束了。
 
  該死的都死了,該被封印的也被封印了,該壞的也壞了……套句扇董事的話,正好淘舊換新,不過夏卡斯大概會心痛死。
 
  趁著學長出任務,我悠閒的坐在咖啡廳裡吃蛋糕。反正有人付錢,不吃白不吃。「你最近過的怎樣?沒了比申,還好嗎?」我問著請客的人。
 
  「少了一個嘮叨的麻煩,反而好。」他輕啜了一口咖啡,「漾,比申那時候到底對你做了什麼事?」
 
  我偏頭想了想,「你說她臨死前還把我拖進隔絕結界後的事嗎?」唔,好模糊的印象。
 
  「嗯。」
 
  「我忘了。」聳聳肩,「不過我有去醫療班檢查過,沒有問題,你看我現在還不是過的好好的。」
 
  啊,高檔貨果然就是不一樣。我滿足的笑瞇了眼,能無限制的吃這麼高級的蛋糕,我突然覺得好幸福。
 
  「想吃的話就再點吧。」安地爾悠閒的喝著咖啡,好整以暇的看著我,眼裡是滿滿的縱容。
 
  這樣好嗎?你會不會太寵我啦這位先生……「這樣──」
 
  話被打斷,因為我放在包包裡的手機突然尖叫了起來。幸好這裡是包廂,外頭的人聽不見。
 
  「漾,你的手機鈴聲真特別。」
 
  「不是我設的,它會看自己心情亂叫,我也曾經想阻止它……」只是沒用。我拿出手機,發現是學長打來的。「啊、抱歉,我接一下電話。」
 
  安地爾很乾脆的擺擺手表示他不介意。
 
  「喂?」
 
  『褚,你在哪?』學長的聲音聽起來似乎不太開心,大概是因為我沒和他說過就自己偷跑出來的關係。
 
  「原世界的蛋糕店。」我很乾脆的報了店名。
 
  其實我只是想來原世界走走看看順便喘個氣體驗正常人的世界,結果正好碰上無所事事的安地爾。接著他說要請我吃蛋糕、也不逼我一定要喝咖啡,於是我就決定把我的下午茶時間與他分享。
 
  『你一個人?』
 
  「還有安地爾。」我很老實。雖然老實的下場不會太好,但我一點也不想見識到當謊言被拆穿之後會遭遇到的可怕後果。
 
  『……為什麼會和他在一起?』學長靜了一陣子,才冷冷的問道。
 
  喔喔,糟了,學長真的開始生氣了。「啊就、路上遇到,他說要請我吃蛋糕……」我立刻把手機拿遠。
 
  『──你是笨蛋嗎?人家請你吃蛋糕就傻傻的跟人家走?要是他把你抓去賣了我看你也會邊吃蛋糕邊幫他數鈔票!褚你給我在那裡乖乖待著!要是我到那裡發現你不見的話你就死定了!』學長吼完之後就掛了電話。
 
  我苦笑著看向安地爾,「學長說他等等就到。」
 
  「我聽的很清楚。」安地爾微笑著點頭,「所以你要不要再多點幾種蛋糕?這幾個看起來似乎不錯,要不要試試看?」
 
  那個轉折詞是應該用所以嗎?這兩句話有關聯性嗎?我接過安地爾手中的菜單,看著他剛剛指出來的蛋糕。
 
  真的看起來都好好吃的樣子……「好,那我還要這個、這個和這個。」一個不小心就很順的又追加了三個。
 
  「漾,你會胖的。」安地爾喚來服務生,追加餐點。
 
  「沒關係,大家都說我太瘦了,正好吃胖點。」而且又不是女人,身材這種東西於我如浮雲哪!
 
  褚小朋友現在的心聲若是被所有女性同胞聽到,想必會引起公憤。
 
  「他對你好嗎?」安地爾左手撐著下巴,認真的問我。
 
  我淺淺一笑,「就像平常一樣。碰撞敲打踹是一定有的,不過他很疼我。……你將來有什麼打算?總不能混吃等死過日子吧?」
 
  「事實上,我的生活一直都很悠閒。過一陣子我想四處去走走晃晃,順道去瞧瞧我們的故居。」
 
  「你應該不需要我和你說路上小心吧?」
 
  「基本上是不需要,但你如果願意的話當然最好。」
 
  「……路上小心。」
 
  包廂的門被猛然打開,學長很不客氣的坐在我旁邊,向門邊的服務生點了杯飲料後,瞪向安地爾。
 
  「不是警告過你,別隨便拿點心誘拐褚嗎?」
 
  喂喂,說的我好像狗一樣看見食物就跟著走了,好歹我也是會挑的好不好!也要看是怎樣的點心我才考慮要不要去的……
 
  紅眼狠狠一瞪,看著滿桌的空盤和蛋糕,皺起眉,「這些你要吃完?」
 
  嗯?不可以嗎?我眨眨眼,又吞下一口蛋糕。
 
  「……沒什麼。」
 
  「我可沒誘拐漾。」安地爾在服務生送上學長飲料的同時順便要求續杯,「這是善意的邀請。」
 
  「變態跟蹤狂能有什麼善意?」學長冷哼。
 
  ……為什麼你會知道安地爾是變態跟蹤狂?
 
  安地爾臉上的微笑僵了一下,「總比你這個竊聽偷窺狂來的好。」
 
  ……你又為什麼會知道學長是竊聽偷窺狂?
 
  「褚,閉腦!給我乖乖吃你的蛋糕!」學長粗魯的又塞了盤蛋糕給我,「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麼主意,別作夢了!」
 
  「哼,只是意圖,犯法嗎?更何況,漾也沒拒絕不是?」
 
  ……我真的不懂他們兩個在講什麼。
 
  「老牛吃嫩草,也不想想自己多大年紀。」學長冷哼,一句話刺中安地爾心中永遠的痛。
 
  也是,安地爾也不知道幾歲了,和我們比起來是真的老了很多。雖然單就擁有的記憶來看,我可能是三人裡面年齡最大的,不過都是上輩子的事了,所以現在年紀最大的還是安地爾。
 
  不過……誰是嫩草?
 
  「霸王硬上弓,也不想想人家願不願意。」安地爾瞬間反擊。
 
  喂喂、誰是霸王誰是弓啊!我默默的紅了臉,現在我知道他們在講什麼了。我決定還是不要介入他們的爭吵,乖乖吃我的蛋糕比較好。
 
  「自己手腳太慢還想怪誰?」
 
  「我又不是某人,從以前就巴著他不放,連點喘息自由的空間都不給。」
 
  「我怎麼會不給他喘息的空間?在床上他可以。」
 
  「你!」
 
  ……你們真的是成年人嗎?而且學長為什麼會講出這麼曖昧的話?我頭上掛著黑線臉上泛著紅潮,沒辦法接受眼前兩人越來越低層次而且幾近下流的爭吵。
 
  ……
 
  「死變態!」
 
  「偷窺狂!」
 
  我說你們兩個吵架也就算了,有必要話題都繞著我轉嗎?我放下叉子和蛋糕,忍無可忍的,「閉嘴。」順帶附贈妖師獨有的言靈之力。
 
  沒辦法講話的兩個人只好用眼神交流,我看空氣中都快擦出火花了。
 
  「要吵架可以,能不能用我聽不懂的話吵?」我真的不太想看到這間好吃的蛋糕店被燃燒殆盡。
 
  安地爾點頭,然後我看向學長,他撇開臉,算是默許。
 
  「那你們繼續吧。」我繼續端起我的蛋糕,旁若無人的享受著。
 
  這種感覺,好像回到了過去、回到那段無憂無慮的日子。我揚起笑,伸手拿起倒數第二塊蛋糕,也順便替兩人的杯子都倒了水以免他們口渴。
 
  這樣的日子真好,無憂無慮,沒有煩人的戰爭。就在我這麼想著的同時,手機響了。
 
  「喂?」
 
  『漾漾,你不是說今天要回家吃飯?看看現在幾點了,老媽很生氣。』冥玥的聲音清冷冷的傳來。
 
  咦?我什麼時候講的?雖然這樣想,我還是看了看手錶。啊!六點多了……這段下午茶時間還真久。「我什麼時候講的啊……那個、我現在在家裡附近,等一下就回去了!」反正有傳送陣,就算是南極也可以說是附近。
 
  『才早上的事你就忘了?算了,快點回來。』
 
  「好。」我有點納悶的收了線,快速的把蛋糕掃完,然後發現那兩個人還在吵,「呃……我要回家了,你們兩個繼續吵,我先走了。啊、要記得買單喔。」
 
  站起身,抽出移動符。啊,我最近真的是越來越大膽了,或許該說是越來越隨遇而安了呢?
 
  書上說的沒錯,生命果然會自己找到出口。
 
  「褚,我和你一起回去。」學長驀地住了口,走到我身邊,很故意的,「好久沒看到了。」
 
  我可以對上天發誓,學長在挑釁!他絕對是在挑釁!而且還有,那是我媽又不是你媽,叫這麼順對嗎?我們還沒結婚吧?
 
  雖然已經被你這樣嗶──又那樣嗶──了,在還沒結婚前,那還是我媽啊!
 
  「少囉唆!」
 
  安地爾恢復瀟灑的笑容,「漾,下次有空我再請你喝下午茶。」
 
  就在我準備答應時,學長立刻開啟傳送陣,「你想也別想!」
 
  「唉,小心眼的男人容易被人討厭喔……」
 
 
  不太對勁……我睜開眼,坐起身。莫名的心慌。
 
  一旁的床頭櫃上放著紙條,學長說他接到臨時通知要先回學校。我坐在床上,小小的單人床昨晚擠了兩個男人,而且還承受了很久的劇烈晃動……
 
  真是辛苦你了,我的床。
 
  不知怎地,我的心中仍然浮著擔憂,但並不是針對學長。不安、恐懼、慌亂、煩躁……我咬著下唇思考好一會兒,才下定決心。
 
  「空之漪,時之映,回應我的呼喚,顯現於我眼前,為我指引即將出現的必然。」
 
  眼前出現了一面鏡子,我專注的凝視著鏡中的一切。其實我可以直接去找伊多問,但我總覺得還是別讓太多人知道比較好。
 
  鏡子裡的我躺在床上,周遭的人表情帶著擔心。而學長在我身邊,握著我的手,紅眸裡是不住的心煩與焦急。
 
  然後鏡中的我睜開眼,表情帶著陌生。雖然鏡子沒有聲音,但我看出了鏡中人的嘴形。
 
  『這裡、是哪裡?……你們是誰?』
 
  怎麼會?我忘了他們嗎?我不懂,為什麼會這樣。莫非是比申?但、我不記得比申有對我做過什麼事,我甚至連她曾在死前把我拖進隔絕結界的事都快忘了,那還是昨天安地爾問我才想起來的。
 
  沒辦法了。「存在於時空中的過去,請在此浮現,以此緬懷、追憶過往的一切。」
 
  出現在鏡中的是一張泛著怨毒笑意的臉,深沉的紅唇一開一闔,緩緩的、無比清晰的……
 
  『你一切的一切,都將在日出與日落間消失殆盡。你沒有未來,迎接你的只有空白……咯咯咯……』
 
  原來、是這樣嗎……
 
  ──遺忘。
 
  讓眼前的鏡子消失,我無神的凝望著前方。
 
  只要一想到我將來會忘記學長,心臟就猶如被絞緊般的難受,連呼吸都覺得如火焚般痛苦。
 
  我麻木的打理好自己,走到樓下,看見冥玥坐在客廳沙發上看雜誌。連至親的家人也會忘記嗎……我靜靜的坐到冥玥身邊。
 
  「姊……」
 
  「你可以抱,但是不可以抱太久。」冥玥摸摸我的頭,「不管將來發生什麼,我們都會在,這裡永遠是你家。」
 
  冥玥還是那麼冷靜,我忍不住埋在她懷裡大哭。我不想忘,一點也不想……無論是過去還是未來、不管幸運厄運,這是我的人生,我不想忘。
 
  不想忘了周遭的人也不想忘了我愛的人,更別提是我曾有過的一切。
 
  而冥玥輕輕拍著我的背,沒有說話。她沒有問我,也沒有笑我,就只是靜靜的陪我。
 
  回到宿舍,已經是下午的事了。好不容易平復心情,我打開房門,看見學長正一臉凝重的在講電話。
 
  「……你等一下。褚,過來。」學長坐在沙發上,朝我招招手。
 
  我不疑有他的走過去,結果學長一把扯開我身上的衣服、還逼我趴在他懷裡。
 
  媽媽!有色狼!光天化日之下你想幹什麼!
 
  『啪!』
 
  「出現了。……我會再觀察看看,雖然很不想說,但還是謝謝你。」學長收線,把手機隨手一丟,然後替我套回上衣。
 
  學長剛剛和誰講電話?
 
  「……不重要。褚,最近身體有什麼不舒服的狀況嗎?」學長拉開話題。
 
  我不喜歡被隱瞞的感覺。我依舊趴在學長懷裡,想也知道學長為什麼會突然問我好不好,如果說連我自己都發現自己的不對勁的話,學長和安地爾不可能沒發現。
 
  「是安地爾吧。」不是問句,而是肯定句。
 
  「……」
 
  不回答就是默認了。「學長,你們發現了什麼?我的背後有什麼?」我沒等學長回答,因為我知道他一定不會乖乖和我說,「詛咒標記?」算算時間,好像真的該出現了。
 
  「你都知道了。」學長有一下沒一下的撫著我的背,語氣裡有著嘆息,「我們不是想隱瞞你,只是詛咒的效力還不確定……」
 
  我知道他們在賭,賭比申在結咒之前就消散殆盡。賭那千百萬分之一的機會──或許這個詛咒並不完全。
 
  來不及了,學長。
 
  她確實撐到結咒。這個詛咒成功了。千年鬼王的死咒,像鎖鏈一樣,緊緊纏繞著我的靈魂。
 
  「褚,沒有完美無缺的詛咒,我一定會找到辦法破解。即使是死咒,也會有缺口。」
 
  學長,謝謝你。每次都因為我,讓你這樣奔波煩惱。
 
  「褚……」學長突然緊緊摟住我,沒有說話。
 
  我沒有看見學長的表情,但從身上傳來的力道和隱隱約約的顫抖,我好像有點懂了。明白學長究竟想說些什麼、也明白他心中最真的心意。
 
  ──只是想和你在一起,一起平平安安的過完這一生。
 
  我回抱學長,「我也是。」
 
  比申加諸在我身上的詛咒的確完美無瑕,我確實會遺忘。但誠如學長所說,只要是詛咒,就會有缺口,只要找到那個空隙,詛咒便會消除。
 
  所以我們不會輕易放棄。
 
 
(安地爾視角)
 
  我回到住處,悠閒的坐在沙發上閉目冥想。
 
  第一站該去哪裡呢……?雖說是要去各地走走,不過,總得先決定第一個地方吧!
 
  算了,就用傳送陣隨機傳吧。
 
  簡單的決定好目標後,我開始思考一件更讓我擔心的事情。漾的樣子看起來不太對勁。
 
  憑著醫療班的直覺以及對比申的認識,我知道比申絕對不可能就這麼簡單的放過妖師。畢竟,是妖師背叛鬼族、詛咒鬼族永遠無法勝利。
 
  而且,漾的身上多了一種不屬於他的力量,雖然不明顯,但瞞不了我,那是比申的氣息。
 
  可是漾自己似乎一點也不知情。要告訴那傢伙嗎?我想起那個幼稚到家的偷窺狂在離開前的挑釁舉動。
 
  只是,放眼望去,漾的周遭也只有他能就近觀察了。可惡、白白給了他更多吃豆腐的機會!
 
  隔天,我打了電話給那傢伙。
 
  『死變態,你打錯電話了。』他的語氣擺明了就是要掛我電話。
 
  我好整以暇的坐在沙發上,「先別急著掛我電話,漾在你旁邊嗎?」
 
  『就算有我也不會讓他接。』
 
  所以說,小心眼的男人是很容易被討厭的。「看來是不在了。你最近有沒有發現漾不對勁的地方?」其實這句話是白問了,他怎麼可能不知道。
 
  『你發現了什麼?』果然,他立刻反問。
 
  「你以為比申那麼容易放過他?在那時候拖他進隔絕結界只為了請他喝茶?我們都以為比申當時沒辦法對他造成任何傷害,顯然我們錯了。沒辦法實質的傷害,至少還能詛咒。」
 
  『……』話筒的另一端沉默了好一會兒,『能知道是什麼性質的詛咒嗎?』
 
  「不清楚。不過……或許我們可以賭賭看,也許比申沒有撐到結咒。」說完,連我自己都覺得不可能。
 
  『為什麼總是他?』那傢伙一向高高在上的嗓音帶著苦澀,讓我突然有種時光逆流的感覺。
 
  還記得好久以前,在一切都沒有變質前,那個擁有一頭銀髮的精靈也曾經在妖師被傷害時對著我如此問道。
 
  而這也是我心中的疑問。
 
  ──為什麼總是他?
 
  ──為什麼妖師是不應該存在於世界上的種族?
 
  我想起自己還是黑袍,當時流行的一種活動,獵殺妖師。
 
  難道就因為是妖師,所以世界上找不到任何一個可以容納他們的地方?就因為是妖師,就該被消滅殆盡?
 
  生命的價值是這樣算的?
 
  記憶中的他總是笑,好像沒有任何事能難得倒他。雖然個性總是少根筋、分不清事情的輕重,但總能把一切處理的完美。
 
  他的力量相當絕對。如果他願意,只要一句話就可以把那些認出他是妖師而想殺他的人們解決,但他總是不開口、不反抗,最後帶著傷回來讓自己包紮讓精靈怒罵。
 
  他的言靈只用在幫助人,他從不用言靈濫殺無辜。
 
  這樣一個善良的人,為什麼總是他?
 
  「因為,這樣一來,我們才能保護、照顧總是無所不能的他。」我下意識的輕聲回答。臉上揚著淺淺的弧度,一如當時我給精靈的答案。
 
  『原來改變最多的竟是我嗎……他也還是一樣是個少根筋的笨蛋。』
 
  「你也依舊是個長不大的醋桶幼稚鬼。」我揶揄著他,「等他回來,找個時間看看他的背,如果比申的詛咒成功,心臟的正後方會有標記。」
 
  他很選擇性的忽略的的前一句話,『背後嗎?我知道了。……你等一下。』我聽見房門被打開的聲音,看來是漾回去了。
 
  話筒的另一端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然後是一聲響亮的『啪!』,看來這就是漾昨天說的碰撞敲打踹了……
 
  『出現了。』
 
  「這樣啊。……這段時間我會去四處走走,順便找找看有什麼方法解除詛咒。反正,隨時保持聯絡。」
 
  『我會再觀察看看,雖然很不想說,但還是謝謝你。』說完,他就收線了。
 
  我收起手機,決定先喝一杯咖啡再出門。
 
  傳送陣一拋,我的第一站居然來到了水妖精聖地。我失笑,隱藏住自己的氣息,悠閒的四處走著。
 
  來到這裡,不知道三年前被我重傷的那個妖精恢復了沒?那面鏡子不知道還能不能用?身隨心轉,我轉身開始尋找那個妖精。
 
  他叫什麼名字?啊,好像是伊多的樣子……
 
  我找了大概半小時,最後在一間房間裡看見那個妖精。
 
  「我知道你來了,現身吧。」那個妖精沒多大的反應,看來是早就知道我會來。
 
  「好久不見,看來你的傷好的差不多了。」我保持著一定的距離,站在他的房門邊,「水妖精的先知,伊多˙葛蘭多。」
 
  「如果可以我希望再也別見到你。」他轉身面對我,「為何來此?安地爾˙阿希斯。」
 
  我聳聳肩,「只是正巧路過,順道進來看看。我可沒有惡意。」
 
  「沒了你效忠的鬼王,我不知道你還能有什麼惡意。」他的眼睛直視著我,像是能看透一切。「你想知道什麼?」
 
  我斂起笑,「這世界上只有一人值得我獻上忠心,很可惜的那並不是比申,也並非耶呂。水妖精先見之鏡的擁有者,請替我看看,在那人即將遇上的難關中,我能替他做些什麼?」
 
  他的眼中閃過詫異,沒有第二句話,他喚出了水鏡,凝神細看許久。「……你將會尋找到最關鍵的除咒師。」
 
  「除咒師……我明白了,謝謝你。」我看著他,他的眼中有著不解。「很多事情,你不須明白,也許你可以親自去一趟Atlantis了解狀況。」
 
  「……你不像鬼族。」他看著我,眼中的敵意不再。
 
  想必他從先見之境看見了什麼,但我沒興趣問。
 
  「我從來沒說我是。」我輕輕一笑,「現在似乎不是聊天的好時機,也許未來的某一天,你會願意陪我喝杯咖啡?」看著他無所畏懼的眼神,我提出邀約。
 
  「咖啡沒有,不過有茶。」
 
  「這樣啊,要找到喜歡咖啡的同好還真困難……」右手掌心一翻,傳送陣發著光,「再會了,伊多˙葛蘭多。」
 
  下一站來到了我第一次看見他的地方。我還記得那雙溫和的黑眸、也記得那道孤寂的背影。
 
  那樣溫潤如月的人,怎會多難至此?
 
  我踏進他的住所,看來我是千年來第一個訪客,所有的物事上都覆著一層厚厚的灰。
 
  用法術做了簡單的清掃後,我巡視著他曾擁有過的一切。他的書、他的筆記、他調藥的用具以及日常生活必需品。
 
  簡簡單單,樸素至極。
 
  挑了張椅子坐下,我思索著該往哪裡尋找除咒師。
 
  除咒師,顧名思義便是專門去除各種詛咒及咒術的人。只是,從以前到現在,因為修行的困難程度以及傳授者的大幅銳減,除咒師少之又少,甚至幾近於無。
 
  已經許久未曾聽聞有除咒師出現了。
 
  我有些煩躁的捲著長髮,腦海裡突然浮出一個模糊的印象。
 
  每個月的月初,他總會默默的遠行,不准任何一人跟去,接著在兩天後回來。我和精靈都問過他去哪,他都只是微笑著說去拜訪一位遠親,而那位遠親不喜歡見到太多人。
 
  有次聊天,我們問起有關那位遠親的事。
 
  他偏頭想了好一陣子,才終於告訴我們那其實是他的姊姊,因為討厭自己身上的妖師血緣,所以毅然決然的選擇跟著一個除咒師離開修行。已經好一陣子不曾連絡,只是有次他受了重傷,想用傳送陣盡速回到居所療傷,沒想到卻不小心把血滴在陣法上,才終於又相見。
 
  也是那時,他們發現對方已是自己僅剩的親人,才約好每月固定見一次面聊聊近況。
 
  他在敘述時笑的溫和,我和精靈卻聽的一肚子火。因為唯一會讓他受傷的原因就是他又不還手的站在那裡乖乖讓人攻擊。所以那天剩下的時間都被我們用來重新教育少根筋的他。
 
  所以,先從找到他的姊姊開始吧。我開始翻找他的筆記,想從中尋找到一些蛛絲馬跡。
 
  水妖精預言說我會找到最關鍵的除咒師,所以,我相信我一定會找到。
 
  為了他,我說什麼也不放棄。
 
 
(千冬歲視角)
 
  漾漾最近很怪,常常忘東忘西的。而冰炎學長也很奇怪,出現在漾漾身邊的頻率也比之前高了三點七六倍。
 
  幾乎可以說是黏在一起。
 
  而且,最重要的一點,漾漾又脫下了他的黑袍。他說他覺得目前的自己沒有資格披上那件袍級大衣。
 
  據我分散在校園各處的使役回報,冰炎學長常常牽著漾漾的手四處走,像是在回憶往事般的和漾漾聊天。
 
  而漾漾會笑著和學長說幸好這個我還記得,可是最近漾漾用帶著歉意的聲音向學長說對不起我忘了的次數不知不覺多了起來。
 
  我可以隱隱約約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但若冰炎學長有意隱瞞,即使是身為情報班的我也很難打探出什麼結果來。
 
  但我知道漾漾變了,變的善忘。
 
  以前我們聊天的時候他還會苦笑著應答,偶爾透露當時的他有多害怕、順便抱怨我們有多不重視他的人權。但現在他常常就只是坐在旁邊微笑著聽,連喵喵問他,他也只是輕笑著搖搖頭說他不太記得,要我們繼續講,說不定他會想起來。
 
  他甚至忘了當公會因為他是妖師而派人來褫奪袍級甚至是抹煞他時的自己有多強勢。
 
  那是我唯一一次看到那樣凜然的漾漾,當時的印象久久印在我的腦海裡,徘徊不去。
 
  他甚至不需要我們的幫助,獨自一人面對公會派來的眾多袍級。
 
  那是他在我們百般勸說下終於穿上袍級大衣的一個月後,也就是大戰正式引爆的一個星期後。
 
  公會怕妖師加入鬼族,讓千年前的悲劇再度重演,因此決定先下手為強,先抹煞妖師的存在。身為情報班的我還來不及去警告漾漾,公會的袍級便已先行來到。
 
  等我趕回學院,印入眼簾的是獨身一人傲然站在黑館前方的他,學長和夏碎哥被眾多袍級隔絕在外,我可以看的出表面上很平靜的冰炎學長眼裡帶著焦急,醫療班在旁邊隨時準備待命,喵喵也在裡面,而不良少年則是被他的三哥架著。至於萊恩,則是站在我旁邊。
 
  我們都很緊張。對我們來說,漾漾是不是妖師都與我們無關,他是我們的朋友,我們都發下誓絕對不會背叛的好朋友。
 
  漾漾和眾多袍級對峙著,我們在外圍屏氣凝神。同時,鬼族第一高手安地爾,那個帶回漾漾最後一片晶之華碎片的男人也在旁邊看著。
 
  現場一片寧靜,直到漾漾出聲,『這是我憑自己實力得到的袍級,要拿走,只有打敗我。想抹煞我,也得看你們有沒有這份本事。』
 
  『廢話不必多說,為了避免你加入鬼族助紂為虐,釀成悲劇重演,我們必須先消滅你的存在!』領頭的黑袍抽出武器。
 
  『你們以為我是誰?』漾漾雙手掌心一翻,兩個陣法,一個是結界一個是召喚,結界擋下黑袍的攻擊,而召喚陣中則是出現那個聽說是漾漾寵物的小綠。
 
  『我可是妖師。我的言靈從不濫傷無辜,但是有人告訴我,一旦被攻擊,不能不反擊。你們以為你們動的了我?』漾漾冷冷掃過環繞著自己的袍級們。
 
  『只要是妖師都該被抹煞?妖師不應該存在於世?我們有傷害過任何人嗎?來自黑暗的種族就活該被殲滅殆盡?是誰逼的我們毫無容身之處?是誰逼的我們只能躲躲藏藏的度過一生?是誰逼的我們只能加入鬼族替自己爭取一片生存空間?』
 
  漾漾的聲音很冷,一字一句的刺進在場所有人心裡。
 
  『妖師會帶來災害,真的嗎?如果你們不先動手,我們會反擊嗎?我們只是想活下去!』
 
  『……』
 
  『來自光明就是正義?來自光明才有資格存在於這個世界上?起源於黑暗的種族就是邪惡?生命的價值是這樣算的?』
 
  被漾漾看過的袍級一個一個的低下頭。
 
  『回去告訴上層,我不會加入鬼族。……但如果你們執意要動手,那麼請一個個都做好當花肥的覺悟,我不會看在是同事的份上手下留情,因為、我也想活下去。』
 
  為首的黑袍大概也知道自己沒辦法達成任務,只好先撤退。
 
  等到公會所有的袍級撤離後,漾漾才終於鬆了一口氣。等到我們圍上去,才變回我們熟悉的漾漾。
 
  冰炎學長一把抱住他,而漾漾則是一面叫著好可怕好可怕一面忙著把鼻涕眼淚往學長的黑袍上面抹。
 
  想當然爾待眾人心情平靜後又是一頓打罵,那個不知道是敵人還是朋友的安地爾則是在不知不覺中離開了。
 
  那天的漾漾,真的很帥。
 
  但是他說他不記得了。
 
  萊恩和喵喵、甚至連不良少年都發現他的不對勁了。喵喵很擔心的抓著漾漾的手問他到底怎麼了,但他搖搖頭,告訴我們他沒事,叫我們別擔心。
 
  但是情況越來越嚴重,明明是昨天才講好的事情,隔天就忘的精光。他用帶著歉意的笑容和我們說對不起,順便喃喃自語著自己的記憶力怎麼越來越差了。
 
  忍不住的我們終於找上夏碎哥,而夏碎哥聽見我們的問題後,只是苦笑。
 
  「褚他……唉,進來說吧。其實不應該告訴你們的……」夏碎哥領著我們踏進紫館。
 
  夏碎哥說,漾漾是被詛咒了,這件事情只有極少數的人知道。那是比申惡鬼王的死咒,會讓漾漾不斷的遺忘,目前找不到辦法破解。
 
  所以冰炎學長才會老是跟在漾漾身邊,陪他不斷的聊著往事。
 
  所以漾漾即使不記得,仍舊要我們繼續講下去。
 
  因為對漾漾來說,這些都是怎麼也不想忘記的、極為珍貴的回憶,所以需要經由不斷的重複述說來讓自己記的更久。
 
  「小亭,東西準備好了嗎?」夏碎哥回頭問著正跑來跑去的小女娃。
 
  「好了!點心和茶都準備好了!」
 
  看到我們疑惑的表情,夏碎哥很自動的解釋,「今天亞里斯的三兄弟和七陵的白陵然會來,不知道他們是從哪裡得到的消息……你們也一起來吧,難得這麼多人,褚應該也會很高興。」
 
  我們點頭,跟著夏碎哥一起到了白園。
 
  漾漾靠著冰炎學長,兩個人正輕聲交談。偶爾漾漾會呵呵淺笑,但更多的是懊惱的搖頭。
 
  看來漾漾忘記的事情越來越多了。
 
  他發現了我們,揮揮手,「啊,夏碎學長、千冬歲、萊恩、喵喵還有小亭,你們什麼時候來的?」
 
  「才剛到。」我回答,然後自己找了一個地方坐下。
 
  「來,小綠,別睡了、向大家打聲招呼。」漾漾伸手戳了戳肩膀上的小女孩。
 
  小綠揉著眼睛,張開她葉型的小翅膀揮了揮,接著翻身繼續睡。
 
  「小綠、小綠……」漾漾不死心的又戳了戳。
 
  冰炎學長阻止他,「褚,別戳鬼花。小心她醒來又咬人。」
 
  「學長,小綠很乖的啦……」
 
  「哼。」
 
  「看來大家都到了,我們似乎有點遲到。」亞里斯的三兄弟走了過來,大哥伊多溫和的笑著說道。
 
  「咦,我是最後一個到的呀……」七陵的白陵然也出現,手上提著一籃點心。
 
  「沒有啦,是我們早到了。」漾漾微笑,「坐下坐下,難得大家聚在一起。」
 
  夏碎哥說的沒錯,漾漾真的很高興。
 
  有更多人,能聊的事情更多,漾漾在旁邊靜靜的聽,間或插上一兩句話,而冰炎學長則是一直握著他的手,偶爾冷冷吐槽。
 
  聊著聊著,漾漾就睡著了。我們原先以為那只是因為他太累,誰也沒想到,那是詛咒侵蝕加劇的跡象。
 
  等發現時,也來不及了。
 
 
(夏碎視角)
 
  冰炎很少會任務遲到。我拿出手機,準備撥號時它卻先響了。「冰炎,出什麼事了嗎?」
 
  『夏,我今天不去了,你一個人應該能應付的來。』他的聲音有著澀意。
 
  而我也知道能讓他如此的只有一個人,那個他心心念念的小學弟。「褚怎麼了?」
 
  『我們現在在保健室。……我叫不醒他。』
 
  我從來沒聽過冰炎的聲音這麼無助,「放心,不會有事的。也許他只是太累,你待在保健室陪他,我想他會希望醒來的第一眼就見到你。」
 
  『夏,抱歉。』
 
  「沒關係,只是個簡單的任務,我一個人就可以處理好。」我收起手機,打起精神面對任務。
 
  等我回到學院、抵達保健室時,已經是兩天後的事了。
 
  但我在保健室裡看見憔悴的冰炎。他握著褚的手,艷紅的雙眸凝視著床上的他。其他人一臉擔心的站在旁邊圍繞著病床。
 
  「褚還沒醒?」我問著,希望能有個人給我回答。
 
  「從大前天漾漾在白園睡著後,就再也沒醒來了。」千冬歲立刻回答我。
 
  我走近冰炎,「冰炎,休息一會兒。」看他的樣子一定是從褚被送進保健室後就沒有闔眼過。
 
  「……我想等他醒來。」冰炎堅定的聲音傳進眾人耳裡,「我想讓他醒來第一眼就見到我。」
 
  我以為我對冰炎的了解已經很透徹了。沒想到,自從褚出現後,他讓我見識到更多。
 
  愛一個人,能有多愛?人與人之間的緣分,能有多錯綜複雜?
 
  冰炎和褚,彷彿沒有極限似的,無盡綿延。
 
  愛的傾盡所有、無怨無悔。若把他們的愛情比做樹苗,我想那棵樹大概已經不知道成長茁壯到什麼地步了,而且還在不斷的生長。好像怎麼給也給不夠似的,不斷增加。
 
  至於他們的緣分,冰炎沒有特地告訴過我,我也沒有特別問,但似乎是一段極為錯綜複雜盤根錯節外加歷史悠久的故事。
 
  「但你需要休息。」
 
  「不需要。」冰炎立刻斬釘截鐵的回答我,「他一定會醒來,他答應過我,不會放棄。」
 
  「冰炎……」我沒有繼續勸下去,因為他一旦決定就不會再更改。唯一能讓他動搖的人,如今躺在床上。
 
  吶,快醒來吧,褚。大家都在等你。
 
  彷彿我的祈禱奏效般,躺在床上的褚終於有了些微動靜。他的眼睫顫了顫,原先緊閉的眼瞼緩緩睜開。
 
  「啊,醒了醒了!漾漾醒了!」
 
  「……褚,感覺怎樣?」冰炎立刻問道。
 
  我看見在褚眼裡的陌生。就好像,他對這裡的一切都感到陌生一樣。
 
  他輕輕開口,卻在我們心裡引起一陣極大的震撼。
 
  「這裡、是哪裡?……你們是誰?」
 
  全場靜默。過了三秒,米可蕥哇的一聲哭了出來,千冬歲和萊恩互看一眼,眼裡有著明顯的嘆息,冰炎低著頭,我看不見他的表情。
 
  但我想大概也不會好看到哪裡去。
 
  就在我想著冰炎該不會崩潰了吧的同時,他緩緩開了口,可能別人聽不出來,但我聽見他的聲音帶著壓抑和顫抖。
 
  「這裡是Atlantis,我是你的學長,他們是你的同學。……你還記得自己是誰嗎?」
 
  他說的很順暢,我想他可能在心中演練了無數次。也就是說,他早已做好心理準備。只是,很多事情,即使做好心理準備,真正發生時,還是會令人無法忍受。
 
  「褚、冥漾……」
 
  「夏碎,我想和褚獨處。」冰炎突然開口,依舊沒有抬頭。
 
  我沒遇過這種痛苦,但我想,對冰炎來說,大約等同於把心臟硬生生刨出來那樣的疼吧!
 
  我沒有多說什麼,把學弟妹們全帶了出去,也順手把躲在角落偷偷拭著不存在眼淚的輔長給拖走,留給他們兩人一個安靜的空間。
 
  「夏碎……學長,漾漾真的忘了嗎?」
 
  「他沒必要演戲騙人,不是嗎?」我注視著我的異母弟弟,經過這麼久,他面對我時依舊會緊張,「不過,冰炎一定會找出解決的辦法。」
 
  「嗯,學長一定會找到的!」米可蕥用力點頭。
 
  「千冬歲。」我突然開口叫他,他的表情很錯愕,「其實我不介意你叫我哥。」畢竟是唯一的弟弟,上一代的恩怨不應該牽扯到現在,「但,我仍是藥師寺夏碎。」
 
  我不懂我為何要突然告訴他這些,也許是受了裡面那兩人的刺激吧!該說的話、該做的事一定要儘早完成,才不會空留遺憾。
 
  「……夏碎、哥……你還是不願意回雪野家嗎?」
 
  「藥師寺不能沒有當家,就像你是雪野的下一任當家一樣。」看見他臉上明顯的失望,我拍拍他,「不管怎麼說,你都是我可愛的弟弟。」我對著他,淺淺的笑開。
 
  「……」
 
  「喔喔臉紅了臉紅了千冬歲臉紅了!」米可蕥像是發現新大陸一樣的指著千冬歲。
 
  千冬歲沒有回話,只是低下頭。
 
  過了好一會兒,冰炎走出來,看著他們,「你們進去陪褚說說話吧,如果他想睡,別攔著他。」
 
  我知道冰炎有話想對我說,於是我看向他。
 
  「夏碎,我要帶褚離開一陣子。」他很平靜的宣告,表情像是在黑暗中得到了一絲曙光。
 
  「你找到方法解除詛咒了?」我知道答案只有一個。
 
  「嗯,我要去盡之嶺。」
 
  我瞠大眼,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麼,「守世界的盡頭?」
 
  「褚的姊姊……不,妖師的姊姊住在那裡,她是現今僅存的除咒師,我要去找她。」
 
  「就你和褚?太危險了!」
 
  「別阻止我。我曾發誓過要守護他,不再讓他受到任何傷害。我沒有做到,反而讓他變成這樣……所以,即使機會再渺茫,只要能有一絲希望,我都會去。」
 
  我還能說什麼?「……路上小心。」我輕聲嘆息,沒有再阻止他,反正我也阻止不了。
 
  三天後,冰炎在沒告知任何人的情況下從保健室偷走褚。輔長氣的幾乎要抓狂,而千冬歲則是在學弟妹們的推舉下帶著點心來到紫館。
 
  不過我想帶點心來只是為了要賄賂小亭。他問我冰炎帶著褚去哪裡,我只是微笑,告訴他我不清楚,但是他們一定會回來。
 
  雖然他沒有得到想得到的答案,不過從那天起他倒是三不五時的帶點心來餵小亭順便和我聊聊天,像是要彌補兄弟之間多年來的斷層,我自然是歡迎的很。
 
  於是我也發現自己的弟弟原來依舊像小時候一樣可愛,這大概是這段日子以來唯一的收穫。
 
  一個月後,冰炎獨自一人回來了。
 
  我看著他,他也看著我,「褚呢?」
 
  「我把他送去寄宅配,大概過一陣子會到。」他竟然還有心情和我開玩笑。我的頭上很難得的出現了黑線無數條。
 
  事後想想,我那時候大概也不太正常,因為我居然還問他運費多少。
 
  「親友價,不用錢。」
 
  好吧,也許那天我們神經都接錯線了。
 
  又經過一個多月,冰炎口中的宅配人員無預警的出現在保健室裡。那是一個女人,有著平靜無波的鳳眸和一頭柔順美麗的黑長髮。
 
  她把褚放到床上,又和冰炎小聲的交談幾句後便離去了。
 
  和之前一樣,褚躺在床上,睡的毫無防備,而冰炎握著他的手,紅寶石般的雙眼睇著他,眨也不眨。
 
  我想他大概想和褚獨處,所以我決定再當一次清場人員。把閒雜人等都帶走,沒想到這次輔長身邊竟然還多了九瀾。
 
  我不把雙袍級當一回事,連著輔長一起把他拖走,留給那兩人一個安靜的空間。
 
 
(冰炎視角)
 
  我抱著褚走在雪裡。
 
  他睡的很安詳。有多久沒看見他睡的如此安穩了?我不想算。
 
  『學長、學長……求求你,不要讓我睡著……學長……我不想睡、我怕我醒來後的世界,我不要忘記你,我不要……學長……』
 
  那段時間,他總會揪著我的衣服,顫抖的聲腺、恐懼的泣音,眼角的淚珠、頰上的水痕,直到現在我還是忘不了,時時縈繞在我的腦海裡盤旋不去。
 
  以前的他總愛賴在床上,畢竟對他來說,睡覺是最不會製造麻煩的好活動,但當比申的詛咒開始生效,他最愛的睡眠成了他徹徹底底的夢魘,總得我軟硬兼施。
 
  不敢靠近床、不敢躺下、不敢閉上眼、更別說是安心沉睡。褚甚至主動向我求歡只希望不要睡著,看著他這樣,我很心疼。
 
  但我無能為力。只能看著他晚上死命掙扎白天不斷遺忘,我唯一能做的只有牽著他的手,和他邊散步邊聊著往事,也順道確認他究竟還記得多少。
 
  如今的他,就像張白紙,純純淨淨,沒有雜質,一切從頭來過。
 
  「嗯……冷……」褚微微皺著眉,更往我懷裡縮了縮。
 
  這點雪對我來說不算什麼,我把自身一小部分的炎聚成一顆水晶讓他握著,替他驅寒。
 
  「……你、是……?」他睜開眼,眼中有著疑惑。
 
  我還是可以聽見他的心聲,「我是你學長。還會冷嗎?」我對上那雙不再帶著羞怯和愛戀的眸子,強壓下心中突現的酸楚,輕聲問道。
 
  「很暖,謝謝。」他笑瞇了一雙眼。
 
  他老是在心中說我的眼睛像紅寶石,很美很好看。但比起我的眼睛,我更喜歡他的,黑黑亮亮,像最高級的黑曜石,也像是深夜中的星辰,偶爾閃著害羞和愛戀的眼神,那是我的褚。
 
  我唯一的、褚……
 
  「學長,你心情不好嗎……?」他睜著眼,擔心的看著我。
 
  「沒有。你好好休息,會冷就告訴我。」
 
  「嗯……我們要去哪裡?」
 
  「去找一個人、你的遠親……讓她見見你。」我試著對他微笑,但是失敗了。我想和他說對不起,話卻梗在喉嚨,怎麼也出不了聲。
 
  「學長,謝謝你。」褚的臉上依舊揚著微笑,「你對我真好。」
 
  不,我對你不好,因為我沒有好好盡到保護你的責任。我摟緊他,諸多話語融成一聲嘆息,「睡吧……等你醒來就到了。」
 
  「好。」
 
  他再度睡去,而我加快腳步,想盡速抵達目的地。
 
  不知道走了多久,我終於在前方看見一棟小屋,在雪地裡顯得格外突出。
 
  而我同時也看見了,屋前的人影。像是等待許久般,悠閒的看著書。我走到她的面前,「初次見面。」
 
  她有一頭像那個人一樣的長髮,烏黑亮麗且輕逸,但與『他』不同的是,她是冷,彷彿世上再也沒有任何值得在乎的事情般,冰冷。
 
  「你為何而來?」
 
  她沒有抬頭看我,清冷的嗓音清晰地傳進耳裡。
 
  「為了尋找除咒師,拯救我心愛的人。」我毫不遲疑的回答。
 
  她抬頭看我,接著在看見我懷裡的褚時臉色一變,冷然的鳳眸裡出現了情緒流動,她放下書,伸手輕觸著褚的臉。
 
  「……進來。」她轉身領著我走進屋,接著讓我把褚放在床上。「為什麼會這樣?」
 
  我簡單的敘述了褚的情況以及事情的始末,她蹙起眉。
 
  「看來你認識悠,也知道他是悠的轉世。」她開口,說出我和安地爾都很有默契不再提起的、妖師的名字。
 
  我點頭承認。
 
  「……你知道我和悠的關係,所以,這是你來找我的原因。……但,我若是不救他呢?我很清楚我的弟弟已經死了,他不是悠。」
 
  「我很清楚他不是悠,但我更清楚能救他的只有妳。」我直視她,「若是妳不願意救他,那我會帶他離開。……即使他再也記不得任何一切,我也會伴著他一起走到盡頭,因為我答應過他。」
 
  「……靜。」她淺淺的彎了彎嘴角。
 
  「冰炎。」
 
  她泡了兩杯茶,凝視著我,我看不出她眼波流轉間所代表的訊息。良久,她才終於又開口。
 
  「原來你是那個精靈的轉世。……緣分,真是很奇妙的東西……。我可以替他除去身上的詛咒,只是他的恢復會很慢,失去的記憶也不會馬上回來。」
 
  「謝謝妳。」
 
  「這種詛咒要去除需要一點時間,你先回去。等詛咒完全消除後,我會把他送回去。……還有,這裡可以使用移動符。」
 
  我站起身,有那麼一瞬間我想堅持留在這裡。我一向要求客戶在委託任務時要具有最基本的信任,而如今,我才是委託人。
 
  我必須相信她,相信眼前碩果僅存的除咒師。
 
  我朝靜深深的一鞠躬,直接踏進傳送陣,我沒有回頭,也不敢,我怕在看見褚的瞬間會離不開。
 
  「放心,他會恢復的。」
 
  這是我離開前聽見的最後一句話。那是悠的姊姊,沒有人比她更懂如何操縱詛咒,因為她是身為除咒師的妖師,妖師的言靈,不曾失效。
 
  所以,我相信褚會恢復,即使那會是一段漫長的時間。
 
  一個多月後,靜依約到來,她把褚交給我。離開前,她要我好好對他,我很慎重的點頭。
 
  我握著褚的手,難得的向主神祈禱。
 
  希望他的厄運到此為止,願他的未來平安而快樂。
 
  我輕聲喚著他,在他耳邊低語。「褚,快醒過來,大家都在等你……睜開眼睛,看看大家,也看看我……」
 
  像是聽見了我的要求,褚眼睫微顫,一雙黑眸緩緩睜開。
 
  他睜眼瞧著我,思緒一片空白。
 
  我很緊張,因為讀不到他的心思,怕他開口的第一句會問我是誰。
 
  「……學長,我回來了。」他揚起笑,一雙墨瞳微瞇。一如以往早晨,他總會在我懷中醒來,並笑著對我說早安,眼裡帶著羞澀與情意。
 
  這樣熟悉的場景,讓我心中湧現了許久不曾有過的感動。
 
  我突然想起千年前我們共同設下的許願池,就像他的眼睛,黝黑純粹,但在幽冥的夜裡會漾著點點晶亮,美的像是精靈族的夜空。
 
  冥漾、冥漾……原來這就是他的名字。
 
  這是我的褚。
 
  小傢伙看我沒反應,腦袋又開始亂轉抽筋。一字不漏的接收到他的思緒,我才猛然驚覺為何這陣子總覺得自己不太對勁,日子好像少了些什麼似的,原來就是少了這類的惱人心音。
 
  看來我早已離不開他,連聽他例行的腦殘都如呼吸一樣自然。
 
  我緩緩勾起笑,伸出手狠狠掐住他軟嫩柔滑的頰,轉了轉。果期不然的聽見他不斷求饒和哀號。
 
  ──這樣才對。
 
  我鬆手,俯身吻了他。「你回來了。」
 
 
(漾漾視角)
 
  我四處翻找,想找出一個行李箱。
 
  「你在做什麼?」學長推門而入,看見我的動作後,立刻問道。
 
  找行李箱,我想出去一下。
 
  「去哪裡?」
 
  還能去哪裡?回封印之丘拿點東西順便去找靜姊聊聊天,她要我身體好一點以後去找她,因為她想去旅行,以後可能會很難遇到她。
 
  我找了一個看起來容量剛剛好的行李箱,然後轉頭看著好像還在消化我剛才的話的學長。
 
  ……那個、學長,要一起去嗎?
 
  「你以為我會放你一個在外面亂跑?」
 
  也對,畢竟我現在的記憶還沒恢復完全,在學院裡學到的東西完全只剩最基本,戰力幾乎可以說是零。靜姊說會像當初遺忘時一樣在每個日出日落間回復記憶,從最後忘記的開始一點一滴的回溯。
 
  很不巧的我最先忘記的就是符咒和相關知識,總而言之,現在隨便一個路人都可以輕而易舉地幹掉我這個偽黑袍。
 
  「你的黑袍是真的。」學長皺眉,「你會恢復,只是需要時間。」
 
  好啦好啦我知道啦,學長你別皺眉了。我拿著行李箱,主動的牽起學長的手,看著他微笑。
 
  封印之丘,謝謝。
 
  『啪!』
 
  「你以為我是計程車?」紅眼冷冷一瞪,傳送陣仍是出現在我們正下方。
 
  我揉著頭上的腫包,很無辜的反駁,「我才沒把學長當計程車……」開玩笑,學長比計程車還好用,所以應該是任意門才對。迅速方便又簡單俐落,重要的是!還不用付錢!
 
  天知道這裡的計程車會貴到怎樣一個沒天良的地步。
 
  「的確不用付錢。」學長的聲音冷冷的在我耳邊響起,「敢把我當交通工具的代價不是用錢就能打發的,你最好做好心理準備,褚。」說完,還對著我的耳朵輕輕呼了一口氣。
 
  這是威脅吧?我揉著手臂上冒出來的雞皮疙瘩,寒毛直豎。
 
  「不,這是宣告。」
 
  眼前的景色瞬間轉變,下一秒我們已經在『我』的故居的……床上。
 
  喂喂這位大哥,你不覺得這裡封了千年,裡頭的灰塵應該會多到嚇死人嗎!你不覺得我們應該先打掃一下、最好再準備個燭光晚餐培養氣氛、最後才會跑到床上來滾嗎!我扯扯正壓在我身上亂咬的學長的頭髮。
 
  「放心,有專人替我們先打掃過了。」學長微笑,接著一把扯開我的襯衫。
 
  我眼睛四處轉著,真的找不到灰塵。……那那那──好歹也該準備個燭光晚餐啊!
 
  學長在我胸口種了一顆漂亮的草莓,「現在是白天,準備晚餐還太早。」
 
  你也知道現在是白天!光天化日之下你想對我這個良家婦男做什麼!大白天的在床上裹著被單翻來覆去滾來滾去成何體統!而且這種事情是要雙方都願意的吧!
 
  「說的也是。」學長點頭,抓住我的雙手,凝視著我,粉色的舌尖輕輕劃過我胸前的敏感,還曖昧的繞著圈。「所以,只要讓你也想要就行了。」
 
  我說學長,你真的很有勾引人的本錢……紅眸一沉,姣好的唇直接含住其中一點,一面吸吮一面輕舐。
 
  保安!保安!可以讓人這樣含了又舔、舔了又含嗎!媽媽!這裡有人犯規啦!
 
  大概是太久沒做的關係,我居然有了反應。……天呀,這也太快了吧!我無法克制的仰起頭,弓起身子,主動貼近學長。
 
  「學、學長……」
 
  紅眸盈著笑意,「看來我成功了。……那麼,我就不客氣了。」
 
  ──你覺得你有客氣過嗎?!
 
  折騰了大半天,我昏昏沉沉的窩在學長懷中睡著。等我醒來,已經是晚上了。學長的手依舊鎖著我的腰不放……不知道學長醒了沒?
 
  「不錯嘛,才睡兩個小時。」學長的聲音傳來,不知道究竟是在稱讚我還是有其他涵義。
 
  我看了一眼手錶,傻掉。
 
  你的意思是說你一直做到下午四點才終於放過我嗎?鬼!你是鬼!
 
  「你說誰是鬼?」學長難得沒有巴我的頭,但是在我腰間狠狠捏了一下。
 
  學長對不起是我腦誤請您大人有大量別和我這個無知路人計較!
 
  「哼。」學長抱著我坐起身,還很小心的用被單包住我,「你回來要拿什麼?」
 
  「呃、突然要講我也講不太出來……」我回頭看學長,發現他有穿褲子,於是我很放心的直接用被單充當臨時的遮蔽物,踏下床,開始四處穿梭。
 
  其實大部分都是書,還有我最常用的一組製藥工具。只是因為老是把東西亂丟,所以費了好一番功夫才找齊。
 
  啊,差不多就這些了。我關起行李箱,接著開始尋找我四散的衣物。
 
  終於穿戴整齊,我回頭看著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把自己打理好的學長,「學長,你餓嗎?」其實是我有點餓了。
 
  「你不是還要去找靜?」學長很直接的把我摟進懷裡,「東西拿一拿,走了。」傳送陣再度發出光芒,我們出現在盡之嶺的小木屋門口。
 
  靜姊就站在門口等我們。
 
  「真慢。」靜姊狹長的鳳眸冷冷掃過學長,但轉向我的時候卻瞬間放柔了眼神。啊!這種差別待遇終於不再是我的專利了!
 
  我微笑,「靜姊,我來找妳了。」
 
  「進來,晚餐還熱著。」靜姊點點頭,轉身踏進屋。
 
  真幸運,趕上了靜姊吃晚餐的時間。
 
  「是她刻意在等我們。」學長牽起我的手,邁開大步走進屋內。
 
  咦?是嗎?
 
  我的視線不經意的看見我和學長緊緊握著的手。最近我們好像常常牽手……也不知道是誰先開始的,只是就會很習慣性的牽著對方的手一起走。
 
  光是握著,就覺得心頭暖暖的。
 
  而且學長的手……讓我很有安全感,雖然和一般人比起來溫度稍嫌低了點,不過我知道,我躺在保健室裡的時候,是這雙手握著我、陪著我。
 
  學長很顯然的是接到了我的心聲,他沒有回頭,「我說過的事,一定會做到。」
 
  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我想我大概真的離不開學長了,他早就成了我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笨蛋。」
 
  很難得的,學長沒有巴我的頭,只是罵我一聲。我的笑容越來越大,雖然被罵笨蛋,但我的心情還是很好。
 
  因為我是學長人生中唯一的不完美。
 
  正因如此,我們在對方生命中才顯得如此重要、如此缺一不可,無論少了哪一個,都會變的有缺陷。
 
  因為有彼此,我們才會完整。
 
  晚餐過後,靜姊替我們泡了茶,我們就只是靜靜的坐著,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天。聊聊從前,談談現在,說說未來。
 
  在我們向她道別時,她給了我一條項鍊,囑咐我千萬別拿下來,未來會有用處。雖然不知道有什麼用處,但我還是乖乖戴上。
 
  靜姊的預知能力一向比我好。
 
  「下次來的話,記得要五個人一起來。」靜姊淡淡的勾起唇。
 
  嗄?原本想問靜姊是什麼意思的,但是學長的傳送陣實在是太有效率了,讓我連開口都來不及就回到了黑館。
 
  「真抱歉,讓你沒辦法問清楚。」學長的語氣冰到某種極致。
 
  對不起學長是我自己動作太慢反應太遲鈍絕對不關您的事啊!
 
  「哼。」
 
  看來他老大的心情不太好。看來是因為他常常被我和靜姊晾在一邊所以不高興,可是我們這麼久沒見了難免要敘舊一下而且你和她又沒什麼關係……好啦好啦,是我不應該把你放在旁邊自己聊的很爽好不好?
 
  不過……我抓抓臉,不解的看向學長,「為什麼是五個人?」我們只有兩個人不是嗎?
 
  「我怎麼會知道?」學長賞了我一個白眼,「你不是說她預知能力很好?那就等到下次去找她的時候就知道是多了哪三個人啦。」
 
  ……我覺得學長只是因為累了想休息所以才這樣敷衍我。
 
  「靠。」
 
  我瞬間撲倒在地。……真、真是久違了的愛的鞋底教育啊……
 
 
  「咦?漾漾你要出去呀?」我背著背包經過黑館大廳,而悠閒的坐在大廳內的黑袍們不約而同的把視線轉向我。
 
  ……我說,你們都不用出任務的嗎?像學長最近就是狂出任務,雖然期間有回來,不過都是在我睡著的時候。他不忍心吵醒我,每次都只是輕輕的吻吻我或抱抱我之後又在我醒來前離開,害我覺得好久沒看到學長了……
 
  ──好想他。
 
  我點點頭。「嗯,下午有課。」
 
  上了大學的好處就是,課不用選太多,誠意有到就好。嗯?你說這樣好嗎?套句學長的話,黑袍不管在哪裡都有特權,即使我只是個偽黑袍。
 
  「這樣啊,那你要小心一點喔。」安因看著我,微笑。
 
  啊,不管過了多久,天使還是這麼的溫柔。
 
  「漾漾,不如我陪你一起去吧,反正我下午剛好有空。」蘭德爾手中依舊端著不知名的血色液體,露出了他保養得宜的獠牙。
 
  嗯,和小綠的利牙有得拼了。──什麼叫做剛好有空啊!你根本就是每天都很悠閒好不好!你有忙碌的時候嗎!
 
  「呃、不用了,千冬歲他們會來接我。」我搖頭婉拒,即使心中並非如外表那樣的平靜。
 
  現在的我在大家心目中大概就是等同於易碎品吧,畢竟能力幾乎和普通人類差不多的我,簡直就和剛入學的時候一樣,只是……在我身邊的危險並沒有隨著我的能力退化,反而是往上增加。
 
  ……真是間變態的學校,根本是火星人的世界嘛!
 
  「既然這樣,那就算了。」蘭德爾很乾脆的放棄了自己先前的提議。
 
  「那,我出去了。」我揮揮手向大家道別,走出黑館,果然看見已經先到的千冬歲和應該要在但是可能已經自動隱形的萊恩。
 
  千冬歲發現我,立刻把手中看到一半的書收進背包裡,「走吧。」
 
  我連忙小跑步跟上。
 
  「漾漾的記憶恢復的怎樣了?」千冬歲眼鏡一推,很認真的問我目前復原的進度。
 
  我偏頭想了想,「呃……對於周邊人事物和一些重大事情的記憶大致上都回來了,剩下的,大概還要一陣子吧!……反正就一面上課一面學,說不定可以提升回復的效率。」
 
  「你還是不願意穿上黑袍嗎?袍級大衣上都有特別的防禦咒文可以抵禦傷害呢!」
 
  我苦笑著搖搖頭,「只要稍微有能力的都可以打倒我了,我可不想辛辛苦苦考來的袍級就這樣隨隨便便的被搶走,這樣還要再考一次,很麻煩。更何況,我現在的實力根本連無袍級都比不上,穿著黑袍我會心虛。」
 
  「可是被……看到不太好吧?」
 
  「沒關係,公會好像也知道我的情況,不僅沒有剝奪我的袍級,也沒有指派任務給我。而且,我不穿黑袍也不是第一天的事了。」
 
  我大概是史上當的最心虛的黑袍了。
 
  「……漾漾你要趕快恢復喔。」
 
  「我會努力的。」
 
  千冬歲把我送到教室後就離開了,聽說是有任務要出的樣子。反正只是普通的符咒學,我想應該不會有太大的問題,一個人應該可以應付的來。
 
  只是,日子過的備受保護的我,雖然知道學校裡處處都是危險,卻忘了某種特別的,大概只會出現在我身上的危機。
 
  等我好不容易發現情況的不對勁時,我已經被團團包圍住了。
 
  我說同學們,這堂課是符咒學不是圍毆課程吧?而且,剛才老師發下來的練習用符咒不是用來攻擊我的吧?
 
  縱使心中有百般不願,我還是帶著微笑問了一個如果被學長聽到一定會罵我是腦殘的蠢問題,「同學們,請問有什麼事嗎?」
 
  嗯,為什麼是腦殘問題?廢話!人家傢伙都亮出來了準備圍毆你結果你還不逃甚至微笑著問人家要做什麼,這不用腦殘形容是什麼?
 
  「廢話少說,我們看你不順眼很久了。不過就是個無袍級,憑什麼破例住黑館?還讓這麼多有袍級跟著你進進出出!」
 
  「喔。」我點點頭,她們不知道我是黑袍也是理所當然的,因為我很少穿著黑袍在校園裡走來走去,即使是我好不容易確定自己的確有黑袍實力的時候。
 
  黑袍嘛,執行任務的時候有穿就好了,反正我大部分的時間都窩在宿舍裡,就算巡司看到也不能說什麼。
 
  「你點什麼頭!」
 
  「表示我認同妳們的話啊。」
 
  「你!」
 
  啊?這樣也不行?我狼狽的閃過幾張朝我飛來的攻擊符咒,「風之環,大氣之詩歌,祝禱災厄離去而保護降臨。」
 
  趁著那群女生都被突如其來的風弄得反應不及時,我立刻把握時間喚出米納斯,「與我簽訂契約之物,請讓襲擊者見識妳的絕姿。」
 
  在只記得基礎符咒而且還不一定能使用成功的現在,叫出米納斯是最簡單的了。「水盾。」
 
  符咒化成的冰錐和風刃朝我直撲而來,我連忙架起水盾,但還是不小心被一部分的風刃給劃到,我的手臂立刻出現一道好長的傷口,血汩汩流下,還挺怵目驚心的。
 
  糟糕,要是被學長看見就不得了了。我忍著痛朝她們開了好幾槍,把她們全關在泡泡裡,管老爸是不是有說過不可以欺負女生。
 
  掏出移動符,我立刻傳送到保健室。輔長看見我的傷口,一愣,「漾漾,你怎麼會受傷?」
 
  我想他大概是認為這麼多人在保護我,所以我應該會有好一陣子不會到保健室找他。
 
  「呃,我被圍毆。」把手臂交給輔長上藥,「可以請你不要告訴學長嗎?」要是被學長知道的話,那群女生一定會被全滅的啊!「輔長也不希望自己的工作量增加吧?」看見土著遲疑的臉,我連忙補上一句。
 
  「我絕對不會和他說的。」輔長一秒答應我。
 
  上完藥,我突然覺得很累,大概是能力還沒恢復完全卻又使用了太多力量吧,我和輔長說了一聲之後就找了一個床位躺下來打算休息。
 
  「等一下,先喝這個你會比較舒服一點。」輔長給了我一瓶罐裝的飲料。
 
  我伸手接過,拉開拉環,很順的喝下第一口。……奇怪,味道怎麼好像有點不太一樣,好像比以前的精靈飲料甜了一點,不過還是很好喝就是了,大概是改良過的吧!
 
  我喝完飲料,就很開心的睡了。
 
  等我迷迷糊糊的醒過來,我看見學長的臉。咦?學長回來啦?
 
  「褚,你怎麼會睡在保健室裡?」
 
  嗯?啊就不小心被風刃劃到所以去擦藥,然後覺得很累就乾脆蹺課在那邊休息了……
 
  「為什麼會被劃到?」
 
  因為那群女人的攻擊太緊密了所以水盾沒辦法擋完……啊,糟了!我終於清醒,發現自己和學長正躺在黑館房間的床上,而學長的臉越來越陰沉。
 
  「給我名單,褚。」
 
  我和她們又不熟哪裡生的出名單給你啊老大!而且反正我也沒事,我們就大事化小小事化無的來睡覺吧,你出了這麼久的任務一定很累,睡覺睡覺!
 
  我死命抱住學長生怕他一時衝動跑去滅了那群人。
 
  「被劃了一刀叫沒事,你是要等到斷手斷腳還是沒命了才會覺得有事?」學長冷眼瞪著我,看的出一臉就是很生氣的樣子。
 
  我嘟起嘴,哀怨的瞅著學長。我那麼久沒看到你,好不容易等到你回來了,結果你居然一回來就凶我……早知道就不要那麼想你了……
 
  「褚……」
 
  發現學長出現了軟化的跡象,我連忙加把勁,「今天只是意外,我保證不會有下一次了……而且,有你在啊。」有學長在,有什麼好怕的?
 
  學長無奈的嘆了氣,「我不想看你受傷。」
 
  ……所以我也不想讓你知道我受傷。吶,學長,好晚了,先睡覺啦……
 
  「……」
 
  房間的燈暗了下來,學長摟著我,「睡吧。」
 
  看來學長暫時不會去替我報仇了。我心滿意足的在學長懷裡沉沉睡去。
 
 
  一個月後,某一次的符咒學課程裡,我猛然發現上次圍毆我的女生們一個個都消失了,而坐在我身邊的學長掛著很無害的表情,嘴角還不自覺的上揚了幾公厘。
 
  我頭上瞬間降下斜線三條。
 
  你以為你掛著這種表情我就不知道你去尋仇了嗎?
 
  -空白,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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