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鹿] 萬水千山 


全文,但是不會有特典,畢竟這還是買本的讀者們的權利:)
而這某種程度上也算是我的一段黑歷史´つω⊂`

火影忍者日向寧次 x 奈良鹿丸

--
 
【一】
 
  說不上是怎麼樣的一種感覺,只是從小便明白自己與其他同齡小孩的不同。
 
  了解週遭的人裡面,沒有人能和自己站在相同的位置一同看著那美麗的地平線;沒有人能夠和自己站在相同的位置一同欣賞這個世界。
 
  於是他開始尋找,不是那種漫無目的地揹著一個浪跡天涯小包袱在旅途中尋找,也不是邊想著自己要尋找的人究竟是隔了多少座山還是多少條河甚至是大海才找得到的尋找,就只是很單純地像是在找某項無關緊要地東西般的找。
 
  就只是在自己身處的這個小村子中尋找。
 
  他不相信巧合,也不相信命運。他只相信自己的直覺、他的直覺告訴他,他要找的人,不會太遠。
 
  於是他開始學著仰望天空、學著觀賞天空中自由自在地白雲,學著感受雲。
 
  看著它們想往哪就往哪,這是自由;看著它們被風限制著去向,這是牢籠。
 
  有人說他這是浪費時間,他只是皺皺眉沒有表示任何意見;有人說他這是在浪費生命,他也只是微笑地聽著卻依然故我;有人說……
 
  無論再多的評語,他都沒有給予正面的答覆。皺眉、微笑、裝睡、打哈哈,是他一貫的應付方式,而為何如此的原因至今仍只有他一人明瞭。
 
  好多年過去,白雲依舊飄著、風依然為白雲製造著牢籠、地平線還是在那裡、這個世界仍舊如同最初般平穩地運轉著。
 
  但是那個人,還是沒有出現。
 
  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
 
  隨著時間的流逝,他身處的位置也越來越高。高處不勝寒,這句話他懂,只是……他早已習慣這種感覺。
 
  而他仍在尋找。
 
  尋找那個可以和他站在相同位置欣賞這美麗世界的人。
 
 
  「你真的很奇怪耶,好好地參謀不做跑去當暗部。……你什麼時候這麼勤勞了?」將一頭長髮束在腦後,女孩皺起眉包著對方要的花。
 
  少年笑笑,「膩了。」單手托著腮幫子,雙眼微瞇,看著女孩俐落的動作。好半响,才又緩緩地開口,「……我忘了、還要加些滿天星。」
 
  「我看你是活膩了吧?」雖然嘴裡是這麼說,仍是把即將包裝完成的花束拆開,「剛剛就在問你要不要加的,不回答我就當你不要了,結果就要好了又突然說要加……」
 
  「我剛才沒聽到。」姿勢不變,少年看著眼前的花束被拆開、添上自己指定的東西後,才又再度的被包起來。
 
  女孩包著包著,突然想到剛才兩人的話題,「沒想到你這麼崇尚和平的人也會說出膩了的這種話,怎麼,受了什麼打擊?」
 
  「……」少年偏著頭想了想,「沒什麼,只是覺得天天坐在辦公室裡有點受不了。」
 
  「就為了這種理由?我看你真的是活膩了,暗部的工作可是比其他忍者更接近死亡哪!」女孩包裝的動作緩了緩,「……你是認真地?」
 
  「暗部要做的工作身為前分配人的我當然比誰都清楚……更何況,我並沒有捨棄參謀的身分,不過就是把一些權力交還給火影大人罷了。」
 
  「所以,你現在同時是火影參謀又是暗部?你這是在玩命。」女孩有點不可置信地看著前方的少年,身為醫忍的她腦中直覺地出現一個畫面。
 
  「或許吧。」換另一隻手托著腮幫子,少年顯然對對方的話不甚在意。
 
  女孩把包好的花束繫上最後的小紅結,「我已經可以看見你的死亡報告書上寫得死因了。」
 
  「過勞死。……是嗎?」少年拿起花束站起身。
 
  女孩水藍的眼眸中透出了對多年好友的擔憂,「知道就好。對了、我還沒問你,這花要送誰?」
 
  「有幾個人在任務中玩命受了傷現在躺在病院裡,我得去看看。」輕輕地揮揮手,踏出了花店、也踏出了女孩的視線。
 
  希望未來躺在醫院裡的不會是你啊,鹿丸……
 
 
  踏在潔白的醫院走廊,自小的習慣讓他不自覺地放輕腳步,寂靜的空間裡飄散著醫院內獨有的刺鼻藥水味,他向來不喜歡這種味道。
 
  不知道是他討厭這味道造成了他不喜歡這裡,還是因為他不喜歡這裡所以連帶的連這裡的味道都不喜歡。
 
  每次進來這裡,總是會有許多不愉快的回憶,甚至大部分的回憶都是他不願再被勾起、極力想遺忘得,可惜忘不了……也不能忘。他要自己時時刻刻記得那次的教訓,卻又矛盾地不願再想起任何一絲過程。
 
  人果然就是這麼矛盾哪……少年自嘲地笑笑。
 
  確認了病房外的名字後,少年意思意思地敲了兩聲門後便走了進去。
 
  這是間普通病房,一共容納了四個人。在看見來人是誰後,原先躺在病床上嬉鬧著的四人全都噤了聲、眼神帶著不安地望著對方,像是在等待死刑般的沉重表情。
 
  少年看著四個一臉視死如歸的病人,無奈地嘆了口氣,隨意地找了張椅子坐下,手中的花束依舊捧著。
 
  「真是的……就會給人找麻煩。」劈頭就是一句帶著些微怒意的抱怨聲,不過比起那不到百分之一的怒意來說,少年的口氣裡是更多的無奈。
 
  「雖然知道你們不會完全照著我給的計畫走,但我也沒想到會偏這麼多哪!忍者是需要具備臨機應變的能力沒錯,但是有句話叫做以不變應萬變……身為上忍的你們應該明白。對於自己不熟悉的環境做出那種莽撞的舉動……除了找死我不知道還有什麼形容詞可以用。」
 
  「那是因為……」牙抱著愛犬,試著做出說明。
 
  少年舉起手來阻止了牙的發言,「我知道你想說什麼,我也明白在那種情況下你們不得不採取那種方法,所以我並沒有責怪你們的意思,但有一點你們要清楚。」
 
  頓了頓,少年緩緩地開口,「任務完成固然重要,但同伴生命的價值也不比任務完成的報酬低,無論如何、在任務中犧牲同伴來換取任務的成功……是最不得已的辦法。」
 
  「我們明白了。」四人低下了頭。
 
  看著四人垂頭喪氣的模樣,少年又嘆了口氣自一旁拿出一籃水果,「總之,無論如何,人回來了就好。還有、他已經脫離險境了,不用太擔心,我等等會去看他。」
 
  把水果分別拋丟給每一個人,「這些是大家合送的,趕快把傷養好等著接下一個任務。下次,不准再這麼狼狽地回來了。」
 
  「是!」
 
  看著四人又恢復精神後,少年帶著花束緩步踏了出去,準備走向這次的最終目的地。
 
  輕輕地推開門,不意外地看見唯一的病床上的人正熟睡著,輕手輕腳的走了進去,四處張望地打量著病房的擺設。
 
  住的還蠻舒適的嘛……這傢伙,不過、受那麼重的傷,不住好一點的病房好像就有那麼一點說不過去了?
 
  看著花瓶裡有些失去生氣的花,少年一愣。
 
  原來沒有很多人來哪……拿起花瓶,再拿著自己帶來的花走到外頭去處理。過了五分鐘,少年再度走進病房,把花瓶放回原處。
 
  照理來說他應該要走了才是,但他卻反常地選擇了留下來。
 
  這麼安靜的地方,趁機思考一下之後要做的事情也不錯。
 
  加入暗部的原因是因為真的膩了,但並不是因為對坐在辦公室內處理文件感到膩,而是……他厭倦了那種等待的感覺,也厭倦了自己的地位越來越高。加入暗部,縱使是與死亡相伴,但總比內心無止境的空虛來的好,更何況,說不定可以藉由這次的機會……找到那個人。
 
  門被悄悄地推開,進來的是少年很熟悉的櫻髮女孩,「咦,鹿丸是你來了呀……」手裡端著托盤,上方是要給病人的藥。
 
  點點頭,「給我吧,等他醒來再喝。」伸手拿起了藥瓶放在一旁,少年淡淡地開口。
 
  「不過,有人來看他真讓我訝異。」女孩抱著托盤,「除了雛田會常常來看他以外……幾乎就沒什麼人來了呢!」
 
  少年聞言揚起眉,「小李他們三人出任務還沒回來?」按理來說應該要回來了不是嗎?
 
  最近正在把事務一件件地脫手,很多事情自己都不太清楚。
 
  「聽說是有事情耽擱了,明天才會回來。……聽說你要加入暗部,是認真地嗎?」女孩輕聲問。
 
  「已經和火影大人說好了。」
 
  「那,加油。」女孩鼓勵性的拍拍對方肩膀,「希望不要讓我看到你被抬進來。」
 
  「目前應該是不會,這裡有我顧著,妳去忙吧!」懶洋洋地揮了揮手,少年把注意力轉向躺在床上的少年。
 
  「那,要記得要叫他喝藥。你不用因為替他覺得麻煩而幫他把藥倒掉,不然我保證你還沒出任務就先進急診室。」女孩離去前順便撂下了狠話。
 
  「是是……」敷衍地應了聲,會不會接受女孩的威脅依舊是個未知數。
 
  不知道過了多久,床上的少年眼睫微顫,是要清醒的前兆。
 
  唇邊揚起了一抹極淡的笑,看著對方淡白的眼眸逐漸睜開,「午安。」
 
  「……」似乎還不太能適應般地眨了眨眼,接著緩緩地看向聲音的來源,在腦袋裡仔細地搜索有關於那張臉的記憶,輕咳一聲,禮貌性地回了話,「午安。」
 
  「有沒有好一點?」
 
  「有。」雙手使力想坐起身。
 
  少年察覺了對方的舉動後,站起身扶著對方讓他能夠順利地坐起身。
 
  「謝謝。」
 
  「不客氣,哪,藥在這裡,喝吧。」像是突然想起有這麼一回事般地,少年拿起被遺忘在一旁的藥水瓶遞給對方。
 
  接過藥,沒有任何猶豫便喝了下去,其動作之迅速讓少年一天之內第二度傻眼。
 
  「你都不怕我在裡面下藥?」
 
  對方僅僅是淡淡地瞥了少年一眼,「你沒這麼勤勞。」就算和少年沒有多大的交集,但少年的怕麻煩在村子裡是出了名的。
 
  懶惰、沒幹勁、怕麻煩、未老先衰,早已成了少年的標誌,他想不知道都難。
 
  「……」少年揚起眉像是要說些什麼,隨即又恢復原先的平靜。
 
  一陣睡意襲來,這是喝完藥後必然的現象,少年看著眼前病人的表情,明白了對方因為藥效的關係即將再次陷入沉睡,伸手幫對方躺好。
 
  「睡吧睡吧,別讓人以為我打擾病人。」替對方拉好被子,少年唸著。
 
  看著眼前的人再度陷入沉睡,少年出神地看著……就只是看著。
 
【二】
 
  「我不知道原來暗部宿舍也有分等級。」手中帶著不多不少的行李,少年看著前方顯然比其他棟漂亮許多、而且也大了不少的建築物,據說是他未來要住的地方。
 
  「嫌棄啊?這裡可是很多暗部想住都住不進來的。」自口袋中拿出鑰匙,「拿去,要和室友好好相處,別不到一天人家就把你趕出來了……不過,這句話對幾天後的你比較適用。」
 
  「怎麼,難不成還有試用期?我未來室友很難相處嗎?」
 
  「我怎麼會知道?」金髮女子聳聳肩,「真是的,火影的工作這麼忙還得抽空帶你這任性的小鬼來宿舍,到底是你火影還是我火影哪?」
 
  「就以前的工作量來說。」少年把門打開,跨了一步走進去,「妳是掛名的火影,而我是實質上的。」接著以迅雷不及掩耳地速度關上門。
 
  「可惡啊……這個死小鬼!」
 
  少年對於門外的怒吼完全充耳不聞,逕自參觀著這間以兩個人來說,顯然是過大了點的房子。
 
  不知道是自己的腳步太慢還是房子真的太大,總之摸清這間房子花了他將近一個小時的時間。
 
  不過這點時間對他來說並不算什麼。
 
  以兩個人住來說,這間房子真的大了點。對兩名暗部來說,這間房子實在是大的有點浪費。
 
  一間客廳、一間廚房、一間不算小的浴室、三間房間,其中兩間是互通的,浴室在兩間房間中間、更扯的是,竟然還有個小院子……
 
  他開始懷疑是不是火影大人帶錯路,不過這可能性實在是有點小。因為他剛剛逛到疑似未來室友房的地方時,看見了屬於暗部的面具和衣服。
 
  他選了室友隔壁的房間住下,兩間房間是互通的,感覺起來要找人應該會比較方便一點。
 
  他的行李不多,不過就是幾件換洗衣物和一些日常用品。他一向對穿著什麼不是太在意的,所以只要有得穿就好,不然的話,和室友借也行,對方應該不會很小氣。
 
  要知道一個人的性格,看他住的地方就知道了。
 
  所以鹿丸知道他的室友是個生活極有規律、個性極有條理且不活潑,喔……還有一點,就是他的室友擁有很嚴重的潔癖。
 
  這也讓他對未來室友產生了相當大的好奇,舉步踏至門口想看看門牌,卻在見到門口空無一物時猛然想起這裡可是暗部住的地方,要是真有門牌還得了?
 
  算了,等他回來不就知道了?
 
  不過,在這之前……去探望探望那個沒什麼人氣的傢伙好了,不然看他每天孤孤單單也挺可憐的,更何況這幾天難得五代目放自己假,整天待在這裡好像也有點無趣……
 
  也好,聽說那傢伙會下棋?去找他下個幾盤好了……
 
 
  左手捧著花,右手提著一籃水果,少年用腳輕輕踢開房門,看見病床上的病人正一臉訝異地看著自己。
 
  「唷!好點沒?」走到病床旁,少年把手中的水果放在對方身上,接著不等對方回答便逕自拿著花瓶走了出去。
 
  長髮少年一愣,只能看著對方緩步朝自己走來,又踏著懶散的步伐離去。
 
  過了大概十分鐘,那陣輕巧卻不具活力的步伐聲傳進長髮少年耳裡,抬眸,是對方左手拿著弄好的花瓶,右手拿著刀的身影。
 
  長髮少年看見那銳利的刀鋒後瞇起了眼,知道對方不是會趁人之危的人,但身為忍者、常年的習慣仍是改不過來。
 
  少年注意到了對方的警戒心,把花瓶放回原處,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拿起先前放在對方身上的水果籃。
 
  「我如果要殺人才不會笨到要用水果刀。想吃什麼?先說了,蘋果梨子之類要去皮的自己削,橘子香蕉之類要剝皮的自己來,其他要洗的、要你自己來似乎沒人性了點……那好吧,我替你洗,想吃什麼?」
 
  默默地看著水果籃一陣子,長髮少年伸出手,「刀給我。」削蘋果這小事動不到傷口。
 
  默默地嘆了口氣便隨手拿起一顆蘋果開始削,「何必這麼堅持呢?原本想說那樣講你會放棄這一類麻煩水果的,沒想到你這人竟然這麼頑固……」
 
  「我可以自己來。」他怎麼知道他想吃蘋果的?
 
  少年瞟了床上的人一眼,「讓你自己來被她們看到還得了?我可不想還沒出任務就被送進急救處。」
 
  「你有任務?」長髮少年挑眉,印象來看,眼前的少年應該是屬於指揮型的忍者,不用出任務的。
 
  搖頭,「沒,不過未來就有了。」
 
  「怎麼說?」
 
  「你有看過暗部的人整天待在家裡吃飽等死嗎?」不過這樣死因說不定就不會是過勞死而是撐死。
 
  長髮少年皺眉,「你加入暗部?」
 
  「啊!我忘了你也是……那我該怎麼稱呼你?隊友?」鹿丸把處理好的蘋果叉了一塊遞給對方,打趣道。
 
  「稱呼什麼不重要。只是……你好好辦公室不待跑出來風吹日曬做什麼?」長髮少年接過形狀漂亮的蘋果,張口咬下。
 
  少年淺淺地笑著,「怕被人說是溫室裡的小花。……聽說你會下棋?」
 
  「還過得去。」
 
  少年聞言站起身,「反正現在也沒事,就來下幾盤吧!等我一下。」
 
  「嗯。」微微點頭。其實整天待在病房裡、又不能練武,整天就只是睡覺和發呆,總有一種在浪費光陰的感覺。
 
  究竟下了多久,他們也不知道。只知道原本明亮的天色已逐漸染上柔和的橘紅、只知道護士來了又走、只知道那一向善良的雛田靜靜地泡了兩杯茶放在一旁怕兩人下著下著就因為太專注而導致渇死。
 
  這是有生以來第一次下這麼久的棋。寧次如此想著。
 
  好久沒碰到這麼難纏的對手了。鹿丸想著,心中湧起了一股難以言喻的滿足。
 
  「我認輸了。」看著眼前的棋盤,寧次把手中的棋子放回棋盒裡,很乾脆地認輸。
 
  默默地動手收棋子,「你很厲害。」至少是目前他遇過最厲害得一個。
 
  「不,我的思考還不及你那麼縝密。」搖搖頭,也動手收著棋子。
 
  鹿丸淺淺地一笑,「要是你沒認輸就換我認輸了。什麼時候出院?」
 
  「後天,這幾天是你的預備期?」
 
  預備期,顧名思義就是成為暗部後的準備期間。在這段期間是屬於無任務狀態,好讓每個人能夠處理好生活週遭的事情以及有一小段的時間可以適應成為暗部後的生活。
 
  當上暗部之後就必須要住在村子的暗部宿舍內以便隨時處於待命的狀態,才不會發生有緊急任務而找不到人執行的情況。
 
  「嗯,到後天。」看了看天色,把棋盤和棋盒都放到一旁,「不早了,我明天再來,早點休息吧。」
 
 
  「唷,要出院了?」不同前兩天的,鹿丸這次兩手空空。
 
  手上拿著簡便的行李,「你怎麼來了?」他原本以為兩人的交集應該僅止於前兩天,而事實上、也應該是如此。
 
  「沒什麼,反正能這樣悠閒地日子也不多了,想說反正有空就散步過來看你出院了沒。」臉上沒有任何特別的表情,就和平常一樣,一張毫無幹勁的臉。
 
  「那現在呢?」踏出醫院,寧次深吸一口許久沒有聞到的新鮮空氣。
 
  鹿丸雙手插在口袋裡,「步散夠了,人看到了……是時候回家看雲了。」這大概是現在這個家最大的好處了。
 
  地點偏僻安寧寂靜還附設一個能悠閒賞雲的小院子,其舒適程度不亞於特等席。
 
  「你往哪走?」寧次看著對方仰頭看著天,彷彿就是雲到哪他就要走到哪的樣子。
 
  「這裡。」緩緩地右轉,「你呢?」
 
  「看來我們還能同路一陣子,走吧!」
 
  一路上,沒有很頻繁的對話,就僅僅是在遇到岔路的時候停頓一下,一人發問,接著很湊巧的又繼續同路。
 
  沒有遇到岔路時,兩人便各自想著自己的事,平靜地彷彿只是正好同路的陌生人。
 
  「我往左。」站在第七個岔路前,鹿丸率先開了口。看向一臉驚訝的寧次,心中也微微吃了一驚,這未免也太巧了吧……
 
  「那就繼續走吧。」收回了震驚的表情,寧次再度邁開了步伐。
 
  其實這也算是種緣分吧……鹿丸仰望著藍天如此想著。
 
  思緒又回到了剛才自己想的事情上,其實到現在自己還是不太清楚爲什麼會這樣不知不覺地和寧次有這麼多的交集。原本那天看過他、確認沒事之後就應該不會有更多的交集了不是嗎?不是就應該要回到先前如同平行線般的日子了嗎?
 
  那爲什麼交集會越來越多呢?鹿丸一向精明的腦袋在提問的同時也迅速地分析情形並作出了解答。
 
  是因為當自己閒得發慌時,腦袋裡就不知不覺地冒出了這個理應也和自己一樣悠閒地傢伙,然後才秉持著同是天涯悠閒人的心理帶著棋盤和棋子去找他。所以在打發時間的同時,兩人的交集也不知不覺地變多了。
 
  「直走?」寧次詢問的聲音打斷了鹿丸的思考。
 
  「……直走。」
 
  這一定是最後一個岔路了,因為我家就在前面了。鹿丸在心中暗自想著,然後看向越來越近的家門。
 
  五步、四步、三步、兩步、一步……
 
  「我到了。」兩人同時停駐在屋前,接著開口。
 
  然後兩人對望了十秒,「……鑰匙拿出來瞧瞧。」鹿丸自口袋裡拿出了綱手交給自己的鑰匙。
 
  而寧次也拿出了一支長得一模一樣的鑰匙,默默地開了門。
 
  鹿丸看著寧次,「真沒想到我的室友是你哪,我該說什麼?請多多指教?」
 
【三】
 
  一天有多長?
 
  說長不長,說它短、卻也沒有那麼短。
 
  一天的時間足夠讓人明白很多事,但若要讓人習慣一件新事物則不足。
 
  就像是,鹿丸明白了他的室友行事非常有條理,但他就是沒辦法習慣對方的一絲不茍。
 
  欸、人哪,沒事把自己搞這麼累、活得這麼辛苦作什麼?這是他每次看見對方最想說得話,但為了自己的性命安全著想,他還是忍住了這個衝動。
 
  千萬別去招惹一個你打不贏的半陌生人。
 
  爲什麼說是半陌生人?很簡單,因為他和對方不生不熟,所以是半個。
 
  也可以舉另外一個例子,在這既不短也不長的一天裡,寧次明白了何謂懶的真諦,雖然對對方的懶散早有耳聞,但他沒想到竟然有人可以懶到這種地步。
 
  或者對其他人來說沒什麼,但對他來說,那就真的有什麼了。說他有潔癖也好、說他太大驚小怪也好,但他就是沒辦法忍受。
 
  沒辦法忍受在自己身處的環境裡有任何一絲髒亂,也沒辦法忍受為何有人會如此自然地說出──『你忙你的,把我當裝飾品就好了,不然、當成路邊的石頭也行。』這一類的話。
 
  那麼大的人倒在那裡怎麼可能真的當作裝飾品一樣無視地走過?那種有查克拉流動的怎麼會是石頭?更何況,這裡是屋子裡,根本就沒有所謂的路邊。
 
  他真的沒辦法接受。
 
  就在寧次不知道是第幾次經過自稱為裝飾品的少年時,他終於開口了,「你不累?」躺在這裡一整天了、連姿勢都沒變,怎麼辦到的?
 
  「休息怎麼會累?」像是察覺了對方眼中的疑惑,「身為準暗部,難得的休假當然是要一次休個夠呀。」而且要變姿勢實在是太麻煩了,維持固定的姿勢不就好了?更何況、這樣才符合裝飾品的定義吧!
 
  要是固定不動的雕像有一天換了個姿勢,不嚇死人才怪。而且、如果是這樣的話,那火影岩那裡的歷代火影們不就可以有表情了?
 
  腦中立刻浮現表情一向神聖凜然的火影岩作出各種不同的表情,鹿丸嘴角微微上揚。
 
  「笑什麼?」寧次察覺了對方的笑意,不解。
 
  雙手施力,接著坐起,「想到了頗有趣的事。」鹿丸抬眸看著上方的人,「看你忙了一天,怎麼沒看你休息過?」
 
  「在醫院躺太久,動動也好。」淡白的眼眸直視鹿丸,好半响才開口,「要吃晚餐嗎?」
 
  寧次看鹿丸幾乎是一進門便躺在這裡一動也不動地彷彿和大自然同化般地老僧入定,早餐午餐下午茶的時間全都過了也沒見他起來覓食,難不成他連身體構造都和大自然同化了?
 
  鹿丸愣了愣,看著寧次,「你要煮?」
 
  「還是你要自己解決?」看著對方震驚的表情,寧次不禁懷疑起自己會煮飯這件事有足以讓人驚訝到這種地步嗎?
 
  一個人在外頭住久了自然會樣樣精通,這是很自然地事不是嗎?
 
  「……麻煩你了。」經過短暫地掙扎後,鹿丸選擇相信日向家的大天才沒有不會做的事。
 
  而事實上,也確實是如此。
 
  坐在餐桌前看著一道道色香俱全的菜餚被端了上來,鹿丸除了佩服以外不知道該怎麼辦。
 
  雖然味道尚不知如何、日向家大天才的手藝仍受到微微質疑;但光從外表上來看,果真驗證了上天對天才的厚愛,有什麼好處都全往他身上加。
 
  直到料理送進口,才證實了天才果然名不虛傳的事實、原先對對方手藝的小小懷疑完全消失殆盡。
 
  「寧次,說真的、你退休以後打算做什麼?」放下還冒著煙、熱騰騰的湯,鹿丸開口問了。
 
  聽到對方突如其來的問題後,寧次不禁失笑。
 
  當忍者還能有退休這檔事嗎?特別是暗部……光是要在任務途中保住自己性命就是一大挑戰了,怎麼會有時間去想退休之後的事呢?
 
  「沒想過。」他據實以告。
 
  「要不要考慮開家餐館?」手中的湯匙緩緩地攪動著湯,鹿丸思索了下,「不好不好,這樣太麻煩了根本不算是退休。……還是悠悠閒閒地比較好。」
 
  沒等寧次回應,鹿丸便又開口道,「我剛剛的提議你別聽進去,開餐館太麻煩了。」
 
  不過還真可惜了這麼好的一位廚師被埋沒在忍者群哪!鹿丸在心中這麼想著,但卻沒說出口、和先前的原因一樣,千萬別去招惹一個比自己還強的半陌生人。
 
  「你什麼時候出任務?」通常是預備期一過任務就會來了,寧次評估著時間,心想著對方最慢明天一定會有任務要出。
 
  小小口的喝著湯,鹿丸眼珠子轉了轉,「大概是五個小時後,你呢?」禮尚往來嘛,既然被關心了那就要關心回去、雖然有點麻煩,不過眼前這可是未來要相處一段不短日子的室友呢!
 
  「明天下午。」昨天五代目派傳令使者到醫院告訴他的,自己傷勢恢復的差不多了、一個簡易的A級任務應該不算什麼。
 
  鹿丸搖搖頭,「暗部果然不是人當的。」
 
  「既然如此又何必加入?」寧次有點搞不懂眼前人的想法,既然覺得不好又為何要加入?
 
  吞下了最後一口湯,鹿丸好一會兒才緩緩開口回答寧次的問題。
 
  「因為我在找一個人,而我厭倦了只能在村子裡四處摸索。」他從來沒和其他人說過,寧次是第一個。
 
  看著鹿丸的表情,寧次這才想起對方是和自己一樣擁有天才稱號的人,「你找了多久?」
 
  他不問他在找誰,因為他知道問了也不會有結果。他只想知道,他找那個人多久了?
 
  他知道那表情代表的意思,因為他也曾經擁有那種表情。那是沒有人能夠了解自己的寂寞、一種最深沉最令人難以忍受的孤單,但自己最後選擇了麻痺,那他呢?
 
  鹿丸聳聳肩,「沒仔細算過。」
 
  「祝你早日找到那個人。」他知道那有多麼不容易、機率有多麼小,小到甚至等於零。
 
  「謝了。」看著寧次,鹿丸總覺得好像有什麼不太對的地方,卻又不知道是什麼,唯一能確定的是、那絕對不是壞事。
 
 
  「報告,目標三人全數殲滅、任務完成。」腰間掛著暗部專屬的面具,鹿丸的表情依舊是以往的懶散不帶一絲幹勁。
 
  看著對方遞來的卷軸,綱手看著鹿丸,「你這小鬼,當了暗部之後也沒看你變得勤勞點,真不曉得你當初是發了什麼神經……」語氣有點惋惜,「好好地參謀不當……真可惜了你那顆人人稱羨的腦袋。」
 
  鹿丸忍不住地翻了翻白眼,「火影大人,說話要憑良心。」
 
  他哪次出完任務沒有留下來幫忙批公文?他哪次交完報告後沒有順便留下來幫忙分派任務?
 
  「嘖,真是不可愛的小鬼。」把手中的鋼筆丟進筆筒,「坐著陪我聊聊,整天坐在這裡真是累死人了……」算計的目光落到了眼前少年的身上。
 
  「火影大人。」刻意加重的音量,鹿丸順手拿起一旁明顯沒有批閱過得文件看了起來,「別把歪腦筋動到我身上,那種麻煩事鳴人來比較適合。」
 
  「說到鳴人……」審視著豔紅的指甲,綱手細緻的柳眉皺了起來,「我可不能讓個萬年下忍來擔任這個職位。」
 
  鹿丸隨手拿起紅筆更正了幾處錯誤,「他又忘了去考試?」說實在的,鳴人就算是想要霸佔最強下忍這個稱號,這幾年應該也夠了才是。怎麼每次中忍考試都會忘了去考呢?
 
  就好像、是在等些什麼似地……
 
  「那還要多久?」鹿丸看著綱手露出了神秘地笑容,挑眉。
 
  不疾不徐地自抽屜的夾層中抽出一份標著機密文件的紙袋交給鹿丸,「就快了,這段日子也辛苦他們了。」
 
  快速地閱讀完文件,鹿丸慎重地將之交還給綱手,「鳴人知道了肯定會吐血。」
 
  這件事情只有他們兩個人知道,其餘所有人皆被矇在鼓裡,雖然這麼做有點不道德,但越重要的事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死不了人的。」綱手輕笑,接著自後方拿出一個大袋子,「喏,你母親的愛心,帶回去吧。」
 
  臉色僵硬的接過,老媽鐵定又弄了一大堆麻煩死了的東西……腦中頓時靈光一閃,寧次應該是今天會回到家……
 
  「火影大人,寧次下一個任務是什麼?」
 
  「短期臥底任務,為期兩天。你要替他接?」
 
  「嗯,稍後就出發。」麻煩死了的食物實在是很難讓人有動口的渴望,不過既然寧次未來兩天『沒事』在家,應該是不會拒絕自己替他準備的糧食才對。
 
  鹿丸心中一面打著如意算盤,一面提著母親的愛心回到目前空無一人的家中。
 
  【我去出任務了,冰箱裡有食物放太久會壞掉,所以就有勞你了。】
 
  看著貼在冰箱上的紙條,寧次好奇地打開冰箱一探究竟。裡面的食物雖然不多卻也不是很少,剛剛好是兩天的份量。
 
  怪了……鹿丸是怎麼知道自己未來兩天沒有任務可以在家休息的?還是只是湊巧?
 
【四】
 
  蜷曲在溫暖的被窩裡,少年雙眸緊閉,即使是接近正午的現在,在少年身上依舊找不到任何一絲即將清醒的預兆。
 
  同處於此間房屋的屋主之一輕巧地打開少年的房門,一頭瀑布般的長髮如今整齊的束在身後、一雙家族遺傳的白眸現下盈滿了不可思議。
 
  他從小到大,沒看過這麼會睡得人。現在真是讓他大開眼界了……
 
  【冰箱裡面有食物,用微波爐熱一熱就可以吃了。】
 
  茫然地看著冰箱上字跡整齊的紙條,鹿丸懶洋洋地用手指爬梳著自己有些雜亂的髮絲、接著緩緩地打開冰箱。
 
  啊、真的有東西吃……動作遲緩地端出據說是室友替自己準備的早午晚餐,站在微波爐前遲疑了三分鐘接著按下電源。
 
  雖然他原本是打算乾脆就這樣直接吃一吃就好了,但是既然對方都提醒要使用微波爐加熱了,那還是用一下會比較好。
 
  睡了這麼久,還真的有點累……隨意地伸展了有些僵硬的四肢,加入暗部也有好些日子了,不過日夜顛倒的日子還真不習慣。晚上出任務、早上補眠。這樣對身體好像不太好?算了……反正只要習慣了就好,死不了人的。
 
  咬著湯匙,鹿丸仰望著天花板,「寧次煮的東西還真好吃啊……」默默地把空盤堆到水槽裡、轉開水龍頭、花了三十秒猶豫到底要不要動手洗,接著默默地離開。
 
  沒有動手的原因是因為出任務的時間要到了。
 
  走進聯繫兩人房間的浴室,看著一旁的洗衣籃,略顯懊惱地抓抓頭,看樣子是該拿去洗了……
 
  提著籃子,不經意地看見被冷落在一旁的棋具,真的好久沒下了……
 
  【衣服我全丟進洗衣機了,不過來不及曬。棋盤我排好了,來下一盤如何?】
 
  看著冰箱上字跡飄忽的紙條,目光看著擺在一旁的棋盤,果然是擺好了,而且他也先走了一步了,反正當作休閒也好,就下吧。
 
  寧次看著棋盤好一會兒,接著緩緩地移動了屬於自己這方的棋。
 
  不過,放在這裡棋盤打翻的機率還不小,還是移去客廳好了。
 
  再次走回廚房,衣服洗了沒曬?等一下去曬好了。不過、這傢伙……眼眸瞥向一旁的水槽,「似乎是少報一件事哪……」
 
  嘴角揚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之前聽五代目說過,再進行兩個任務之後就會放自己一個星期的假,而那時據說也是他的室友預定要回來的日子。說好聽點是要培養室友間的默契……
 
  五代目以為他沒看見她桌上的忍者資料記錄表?不是他故意要偷看,而是真的太明顯了,所以說眼力太好也是種罪過。總之、五代目告知休假消息的同時,他看見那份文件被翻到了奈良鹿丸的那一頁,上面清清楚楚地寫著奈良鹿丸未來搭檔的名字。
 
  日向寧次。
 
  而且他敢保證翻遍整個木葉找不出第二個日向寧次。
 
  和誰當搭檔他是沒什麼意見,但是有一個小小的要求,那就是在出任務的時候他的搭檔必須是個能夠自己顧好自己並且對整體來說有幫助的、他可沒多餘的時間和精力去保護一個拖油瓶。
 
  奈良鹿丸,除了個性有點散漫外,其他、都還在能讓人接受的範圍內。
 
  個性散漫,就他初步估計、約略是改不過來了。不過、從很久以前和他同組執行任務的情形和其他和他搭檔的人的敘述來看,把傷害減到最低似乎是那傢伙一貫的作法。
 
  既然是有這種堅持當作執行任務的根本,想必在不該懶散的地方他也是會認真地。……那、就這樣吧!沒什麼好挑剔的。
 
 
  「嗄?什麼意思?」少年原先沒什麼精神的眼眸頓時微微睜大,有些不可置信地盯著眼前一臉笑意的金髮美女。
 
  「就是這樣,再說一次太麻煩了,所以你就自己看吧!」把桌上的文件丟到少年眼前,美麗的金眸裡、笑意加深。
 
  絕對有什麼地方出錯了!不然、怎麼可能會發生這種事情?
 
  看著少年眼中滿滿的震驚,綱手心情甚好地繼續開口,「哪、從今天開始,你有一個星期的休假;好好地和室友培養感情啊!」難得看到這小子這種表情,看來今天一定會簽中頭彩……嗯、等一下就去下注好了!
 
  「等等,火影大人、為什麼是他?」恢復了一如往常的冷靜,鹿丸提出了適當的疑問。
 
  木葉忍者這麼多、暗部成員也不算少,為什麼獨獨挑上他?為什麼要挑上那個天生就認真地不可思議的傢伙?
 
  悠閒地審視著修的極為完美的艷紅指甲。綱手,現任五代火影、給了眼前的少年一個非常符合自身個性的答案。
 
  「因為我高興。」
 
  「……」自己果然不應該指望這囂張的女人會給自己任何正經的答案,鹿丸再次深刻地體認到這項令人無奈地事實。
 
  看著眼前少年一臉果然如此,綱手頗為不耐地揮揮手,「去去去、別打擾我辦公,休假的忍者就別到這裡了。這幾天好好和室友相處、等有任務會再通知你,別在這裡礙我的眼……真是的、火影為什麼沒有休假啊?」
 
  額間青筋隱隱約約浮起,火影要是有休假還得了?「屬下告退。」識相地不把心中的話說出來。畢竟他還不想像辦公室的桌椅一樣被迫從火影大人身後的玻璃穿過最後直接降於地面,即使這是下樓最快的途徑也不想。
 
  目送少年離去,綱手的眼中浮現了隱約的欣慰與淡淡地擔心與不捨。
 
  雖然不是從小看著他長大,但少年的成長蛻變她可都是看在眼裡、收在心裡,不明講出來,不代表她不關心。
 
  雖然身為火影、身為木葉的大家長,應該是要對所有人一視同仁、不應該偏袒任何人,但對於這群新一代的小鬼們,她是真的打從心底疼愛他們、希望他們過得好。
 
  她看得出來少年眼眸裡偶爾閃過得孤獨寂寞,起初她以為是自己多心了、少年身旁有這麼多的人陪伴怎麼可能會孤獨?但日子一久,她逐漸發現少年需要的並不只是一群能夠在身旁支持他、陪伴他的好友。
 
  他還需要一個能夠與他心靈相契合、能夠自然而然地與他思路同步的知己。
 
  看著少年在木葉的地位越來越高、眼中的孤獨卻始終未消減一絲一毫,說不擔心是騙人的。
 
  拉開抽屜,看到另外一名同樣被稱之為天才的少年的資料,紅潤的唇瓣淺淺上揚,這孩子、這幾年也成長許多呢……
 
  說不定他們需要的正是彼此,這兩名皆被稱之為天才的少年。就讓我賭賭看吧,看看我的想法究竟是對是錯。
 
 
  「你回來了?」看著正坐在客廳裡,聚精會神地盯著眼前棋盤的人,鹿丸出聲喚著。
 
  「你母親之前有來找你。」沒有正面回答對方的問題,寧次站起身、倒了杯水喝。
 
  走近棋盤,看了一眼,「該我啦?……我媽找我做什麼?」緩緩地坐下看著眼前的棋局,習慣地抓抓頭,把原先已拿起的棋子放回原位,接著改為移動另外一步棋。
 
  「她來問你,之前託五代目拿給你的東西有沒有吃完。」白淨的臉看不出任何情緒波動,看著局勢被逆轉的棋局,寧次略為思索了一下便又下了一步。
 
  「呃……那你說什麼?」看著面無表情的室友,實在是很難推測出他在想什麼。
 
  「我和她說,吃完了。……我想你欠我一個說明。」抬眸看著眼前顯然陷入困境的室友,寧次又繼續開口,「我不會對你怎樣,只是好奇、你母親的手藝不錯,怎麼不自己吃?」
 
  「……你真的想聽?」小心翼翼地確認著。看到對方點頭後,鹿丸才緩緩開口道,「因為要弄來吃很麻煩、吃的過程還要動刀動叉動筷子動湯匙的很麻煩、吃完要善後也很麻煩。所以我就乾脆要了你的任務出,省一些麻煩。」
 
  聽完對方的話,寧次澄淨的白瞳訝異地微睜,看著一臉理所當然的人,他不禁懷疑起對方的腦袋是怎麼長的,「你的意思是,出任務比較容易?」
 
  先姑且不論他搶了那本該屬於自己的任務去接,居然會有人覺得出任務比在家整天吃飽撐著自由自在還好,他到底是天才還是笨蛋?
 
  「不覺得嗎?」看著臉上帶著訝異地寧次,鹿丸不解地反問。
 
  當然不覺得。寧次腦裡反射性地閃過這種回答,「該你下了。」話題轉得極為不自然。
 
  「對了,今天聽五代目說,以後我們就是搭檔了。」靜了一下,鹿丸突然想到先前和綱手的對話。
 
  微微點了頭,「我知道。」
 
  「……你沒有意見嗎?」不解地看著對方,就他的記憶來看,對方應該不是如此輕易妥協的人。
 
  「你能力不差。」
 
  「唔……謝謝你的誇獎,衝著你這句話,我會盡量讓自己不成為你的負擔的。」鹿丸嘴角揚起一抹極淺的弧度。
 
  「將軍。」
 
【五】
 
  懶洋洋地在溫暖的被窩裡蠕動著,難得的假日,並不適合早起。
 
  靜靜地佇立在少年房前,寧次可以非常明顯地感覺到房內傳出了那種『懶惰萬歲』、『懶惰真好』的氣息。
 
  原本是想問對方要不要吃早餐的,不過看樣子似乎是不用了。默默地在房門前停頓了五分鐘後,寧次做出了結論。
 
  正打算移動腳步,眼神又轉移至緊掩的房門。不過、既然都做了兩人份,不吃也可惜……
 
  食指關節在門板前遲疑了三秒,最後敲下。
 
  「鹿丸,吃早餐。」
 
  「……吃什麼早餐、麻煩死了……」小小聲地咕噥著,鹿丸把自己埋進溫暖的被窩裡,不打算理會外頭的人。
 
  感覺到房裡沒有絲毫動靜後,寧次伸手又敲了敲門,「鹿丸,起來吃早餐。」
 
  「……你自己吃就行了啦。」把自己包成毛毛蟲狀,貪睡得少年放大了音量,雙眸依舊緊閉。
 
  皺起眉,明明就已經醒了還裝死?寧次規律性地敲著門,用最原始的方法開始干擾對方的睡眠。
 
  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
 
  「……」不間斷地敲門聲讓少年無法再無視於對方的存在,用力地坐起,少年無奈地開口,「好、我起來陪你吃早餐,別再敲了……」
 
  扭動著毛毛蟲般的身軀,少年正準備離開柔軟的床鋪,接著一個施力不當、重心不穏──
 
  『砰!』
 
  寧次非常肯定這是少年自床上摔下來的聲音,而且少年身上正裹著厚實的棉被。禮貌性地敲敲門,寧次打開房門,果不期然,他看到一個白色條狀物蜷曲在床邊。
 
  出於關心地接近前方顯然是一摔下去就瞬間假裝自己昏倒的少年,寧次蹲下身、無言地戳了戳對方。
 
  「起來。」全身上下包成這樣會受傷才有鬼。
 
  皺眉,心不甘情不願地睜開眼,「欸欸,我還沒死、別戳了。」努力地讓自己的雙手脫離被窩,少年以一種類似毛毛蟲脫皮的方式離開了被窩,雖然途中撞到了後方的櫃子,但他還是認命地起床了。
 
  以異常緩慢地速度扒著飯,少年盯著眼前顯然擾人清夢擾得理直氣壯的人,「我說日向大哥,你也太沒人性了吧……」
 
  「怎麼說?」冷靜地持續著進食的步調,沒有因少年的抱怨而改變一絲一毫。
 
  「一般人聽到搭檔出事不是應該要上前關心嗎?」
 
  挑眉,寧次記得自己不是站在房門冷眼看著對方摔下,「我有。」
 
  「……你那叫做落井下石。」哪有人看到搭檔摔下床還沒人性地走過來戳人、執意要對方起床。而且還連句關心的話也沒有、這不是落井下石是什麼?
 
  「你沒受傷。」把碗盤整齊地疊好,寧次看著眼前依舊以龜速進食的室友,「包成那樣要是還能受傷、我佩服你。」
 
  「……」這傢伙的血絕對是冷的。鹿丸靜靜地扒著飯,不發一語。
 
  看對方不說話、表情像是在盤算些什麼,寧次沒有開口,只是看著對方的一舉一動。
 
  「寧次,既然早餐是你煮的;那午餐就讓我來好了。」鹿丸突然開口,眼神直勾勾地盯著對方,明顯地表達出想要禮尚往來的念頭。
 
  表情怪異地看著在奇怪地方執著的少年,「你會煮?」不是他故意要懷疑對方的能力,而是因為他看起來就是那種會把廚房給毀了的樣子。
 
  「少瞧不起人了。」皺起眉看著對方,雖然自己從來沒下過廚、不過他好歹也看過別人作菜呀,基本的『應該』不成問題。
 
  要不是因為白吃白喝對方這麼久突然有點不好意思,懶惰成性的他怎麼可能會突然變勤勞?
 
  他應該要相信他嗎?「……好吧。」只要不是難吃到會出人命的食物就行了。寧次相信自己的胃很堅強、不會輕易地被打敗。
 
  「那就這樣決定了。──你有特別想吃的東西嗎?」好不容易吃到只剩下湯還沒解決,鹿丸問著。
 
  「我不挑食。」只要能吃就行。
 
  「真讓人羨慕哪、像我就不喜歡吃水煮蛋。」捧起碗小口小口地喝湯,「不覺得每次吃蛋黃都是一種折磨嗎?」
 
   挑眉,「你會噎到?」
 
  「我只是覺得每次蛋黃哽在喉嚨很不舒服、要很費力才能吞下去很麻煩。」看著對方的表情,鹿丸放下碗,「看你這表情,你該不會是在嘲笑我吧?」
 
  「這不是什麼丟臉的事,我沒有嘲笑你的意思。」看著對方一臉懷疑,寧次淡淡地開口。
 
  會被蛋黃噎到的確不是什麼丟臉的事,畢竟每個人或多或少都有類似地經驗。
 
  拿起碗繼續喝著湯,「……既然你不挑食,那就是我煮什麼都可以囉?」
 
  「嗯。」
 
 
  『轟!』
 
  原本是在房間內靜靜地看著書,沒想到門外卻傳來疑似爆炸的聲音,迅速地放下書,寧次衝出房門想一探究竟。
 
  誰知不看還好,這一看、寧次的心涼了一半。
 
  在他離開前仍保持著一慣整潔明亮的廚房,現今是一片狼籍、處處可見碗盤碎片以及食材焦黑的屍體,更糟的是,此時應該在裡面的人卻不見蹤影。
 
  「……」無論如何,還是整理再說,他應該有自保能力。
 
  靜靜地下了結論,寧次走進廚房準備開始收拾,卻看見原先以為消失了的少年靜靜地趴在地上,身旁隱約有些血跡。迅速地蹲下身檢查對方身上究竟受了哪些外傷。
 
  這傢伙到底是怎麼辦到的?不過就是做個午餐也能弄得這麼狼狽?別人說天才和白癡只有一線之隔果然不是騙人的,這傢伙或許是戰略天才,但絕對是個生活白癡……
 
  無言地把對方抱到客廳沙發上,抱起的瞬間不禁訝異起自己雙手負荷的重量竟是如此的輕盈;順手替對方處理了一些傷口和身上沾染到的髒污,寧次轉移陣地到廚房替室友收拾殘局。
 
  自己實在是不應該相信現在那個躺在客廳的人說得話,當初他自告奮勇要下廚時自己就應該先詢問他有沒有經驗的……所以說到底還是自己太鬆懈了。如果在他進廚房時多看一會兒,今天就不會浪費這些不必要的時間來收拾了。
 
  好不容易讓廚房恢復了本來的面貌,寧次認命地開了冰箱取出食材,看來只要他們還同住一個屋簷下,還是別讓鹿丸再進廚房比較好。
 
  畢竟他可不想死因是因為被室友於下廚時不慎炸死還是燒死,不過看這個樣子,要是真讓他端出菜來……也只有被毒死這一條路了。
 
  鹿丸在滿室飯菜香中醒來,懶洋洋地打了個呵欠,「……嗯?」不經意地看見手指上的OK繃,他才突然想起自己不應該在這裡,而是應該昏倒在廚房。
 
  「醒了?來吃午餐。」看著少年一臉茫然,寧次乾脆一把將對方拉起,走向飯桌。
 
  「……謝了。」
 
  「第一次下廚?」看著對方默默地吃著飯,寧次緩緩開口問。
 
  「嗯。」把口中的飯菜嚥下,「給你添麻煩了。」
 
  「你以後,還是別進廚房比較好、我煮就行了。」這是他收拾完後的感想,如果再讓鹿丸下廚,他不曉得自己什麼時候會因為受不了一再的收拾殘局而失手殺了夥伴。
 
  「好。」順從地點點頭。
 
  他這樣的沉默寡言反到讓寧次覺得不對勁,「……每個人都有第一次,不用太在意。」
 
  猛地抬起頭,鹿丸一臉訝異,「你在安慰我?」
 
  「嗯。」認真地點了頭,「一次的失敗不用太在意,你要是真想下廚,我可以敎你。」
 
  他是誠心誠意地提出邀請,但就連他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自己會開口說出這句無疑是給自己添麻煩的話。或許是覺得不想再看見對方消沉的樣子、也可能是因為對方是自己所認可的搭檔,本來就該互相幫忙。
 
  無論如何,說過得話就如同潑出去的水,收不回來的。
 
  「……那我就先在這裡說謝謝了。」
 
  「不過、你怎麼昏倒的?」寧次問出心裡的問題,他檢查過了,鹿丸身上除了手指以外沒有其他的外傷。
 
  臉色一青,看來記憶力太好也是種負擔……
 
  「你不想說沒關係。」看到對方臉色明顯地不佳,寧次猜自己大概是問到了對方很難以啟齒的事。
 
  「我……怕血。」
 
  看到對方明顯不信的表情,鹿丸嘆了口氣開始解釋,「我只怕我自己流出來的血。」
 
  「出任務你不可能都不受傷。」總不可能一看到自己流血就昏倒吧?他記得眼前人執行任務的成功率可是高的讓人無法和平時懶散的他想在一起。
 
  「我可以轉移自己的注意力,就像、」皺著眉思考了一下,接著開口,「流出來的血可以當成是敵人的、傷口的疼痛可以當作是被人揍了幾拳,就類似是這樣的轉移。」
 
  「那你怎麼包紮?」
 
  「……這就是隊友的事了。」懶洋洋地咬著菜,「所以通常會昏倒就是因為沒辦法轉移目標的關係,就像今天……」
 
  沒等對方回應,鹿丸緩緩地說出最主要的原因,「因為蔬果不會流血,所以我不可能把手指上的血當成是砧板上的菜流的。」唉……早知道就先拿魚出來切了。
 
  「……以後你別拿菜刀、水果刀也最好少拿。」
 
  「好。」
 
  「肚子餓了想吃飯叫我就行、我不在就叫外賣,總之只要你別下廚什麼都行。」
 
  「好。」
 
  看著眼前一臉乖順的少年,寧次無奈地搖搖頭。看來這個搭檔的生活技能很讓人擔心哪……
 
【六】
 
  『砰!』
 
  熟悉的聲響在後院響起,寧次默默地闔上書,踩著無奈地步伐走向出事地點。
 
  站在木製的迴廊上,寧次有些頭痛地看著顯然是被層層衣物以及曬衣架壓在下方的某少年,「……死了沒?」
 
  「如果真的被壓死了倒也省了不少麻煩……」少年咕噥著,狼狽地自層層疊疊的衣物當中探出頭。
 
  「以後、曬衣服,我來。」
 
  「可是這樣,你會不會做太多事了呀?」從今天早上開始,對方不知道下了多少次這樣的決定,而表情都帶著相同的無奈。
 
  煮飯燒水洗衣掃地拖地擦窗子都是他來,現在又多了曬衣一項,會不會負荷不來呀?
 
  「不會。」
 
  做那些事情的時間和替對方收拾善後外加重來一次的時間實在是相差太多了,他不能把時間浪費在這種事情上。
 
  「……那我到底可以做什麼?」
 
  「你──乖乖坐著就好,家事我負責就行。」這似乎是最好的方法?
 
  「可是你要出任務又要作家事的,不會很累嗎?」皺眉,這並不是一個公平的分配方式。
 
  把少年自衣服堆中拯救出來,「你也是要出任務又要身兼參謀長的職位,回家是該好好休息,就這樣了。」沒有給對方反駁的機會,寧次直接把對方推進屋內,獨自收拾著殘局。
 
  其實自己不應該這樣做的,同樣生活在這間屋子裡,家事應該是共同分擔才是,不應該由自己一人獨攬。
 
  只是……
 
  把曬衣的架子重新架好,寧次的腦海裡出現了少年出事時的畫面。不知道為什麼,那種畫面讓自己看起來有那麼一點的不舒服,說不上來是怎麼樣的一種感覺,只是心中一直有個聲音告訴自己不能再讓相同的事情發生了。
 
  這並不尋常。
 
  皺著眉,寧次將掉落在地的衣物一一撿起,不甚仔細地拍了拍後便掛了上去。
 
  一定是因為鹿丸是未來的搭檔的關係,他並不想還沒出任務就看見自己的搭檔被送進醫院,原因是可笑的在曬衣時被倒落下來的衣物壓傷還是掃地時被畚箕絆倒摔傷之類或者是拖地時因為水太多而滑倒──
 
  沒錯,一定是因為鹿丸是自己未來的搭檔的關係。
 
  靜靜地窩在沙發上,鹿丸幾乎是整個人呈現當機狀態,兩眼無神地直視著前方,雙手環著曲起的膝蓋,下巴靠在交疊著的手背上。
 
  煮飯是寧次、打掃是寧次、整理也是寧次、只要是家事統統歸寧次,這樣,自己似乎太過分了?什麼都要寧次做,他可不是自己聘請的傭人哪……
 
  這樣不太對。
 
  他學東西向來很快,沒道理會被家事難倒的。
 
  只是,寧次大概是不會再讓自己有動手證明的機會了,雖然說這樣自己是樂得清閒,但同住在一個屋簷下,家事沒有平均分攤還是有種說不出的詭譎。
 
  不過,為什麼自己不會做家事呢?難道是自己天生就沒有做家事的命?那萬一以後娶了一個很剽悍的老婆怎麼辦?不成不成,要自己剽悍起來實在是太麻煩了,所以還是趁著寧次在處理家務時自己偷偷在旁邊學好了……
 
  反正做家事這種東西又不是日向家的秘術不可以外傳,寧次不會介意的啦!
 
  「你做什麼?」一面切著菜,寧次開口問著佇立在門邊,正遠遠地觀望著自己一舉一動的室友。
 
  輕輕地揮了揮手,「沒什麼,我在觀摩。」看見對方動作明顯地遲鈍了一下,隨即補充道,「我不會妨礙到你,你繼續忙你的。」
 
  「……」
 
  或許是想起了先前有答應過對方要教導他的承諾,寧次沉默了一陣子後開口,「過來。」
 
  「……你確定?」腳步遲疑地朝著對方前進,其實他原本是打算在一旁觀察研究就好,沒想過要親身體驗的。
 
  因為,自己會不會娶妻都還是個未知數,現在先留一個大概的印象在腦袋裡就好,不用那麼堅持一定要學會的。
 
  「你切切看。」把菜刀遞給一臉呆滯的少年,寧次讓了一個位置讓對方有活動的空間。
 
  「喔……」右手握著刀,左手抓著食材,接著開始緩緩地切下第一刀。
 
  「停。」難怪會切到手……站到鹿丸身後,寧次右手搭上鹿丸的右手、左手握著對方的左手,「切的時候,手要這樣。」
 
  左手固定著食材,右手的刀貼著左手指尖緩緩切下。
 
  「不要害怕會切到手,你左手離刀子太遠反而比較難控制,還有,刀子要拿穩。」一面帶著鹿丸實際操作著,寧次一面說明著。
 
  「……嗯。」微微點了頭表示明白了,「剩下的,讓我自己試試看好了。」
 
  「小心點。」鬆開了鹿丸的手,寧次轉身準備其他料理。
 
  愣愣地看著自己的手,剛剛那種感覺……好奇怪……搖搖頭,把心中怪異的感覺甩出去。
 
  這是觸覺疲勞,接觸久了突然分開本來就會這樣,沒什麼好奇怪的。
 
 
  「啊……」
 
  極為小聲的哀嚎傳進寧次耳裡,表情沒有明顯地變化,再次默默地記下頁數闔上書後走向出事地點。
 
  這是這個星期的第三次,同一時間同一地點。順帶一提,今天是星期三。
 
  打開緊閉的房門,靜靜地打量著蜷曲在床邊地板上的物體。唔……連姿勢和棉被包覆方式都一模一樣,實在不是一般人能夠做到的。
 
  走上前,蹲下身,右手緩緩地伸了出去。
 
  「日向大哥,我還沒死、不用每天麻煩你走進來戳我。」雙眸緊閉,絲毫沒有起床的念頭。
 
  「吃早餐了。」收回了被看穿意圖的右手,寧次緩緩地開口。
 
  「……生活這麼規律做什麼呢……」困難地翻了個身,背對著寧次。鹿丸本星期第三次在早晨跌下床後執意不肯起床吃早餐。
 
  強制地把貪睡得少年扳回面向自己,「三餐要按時吃,身體才會健康。」
 
  「我很健康了啦……」你不讓我睡才會讓我不健康啦……蠕動著身子往棉被裡縮,鹿丸繼續睡下去的意志很堅定。
 
  看著明明就已經清醒卻只是因為不想離開柔軟被窩而決定放棄吃早餐的少年,寧次動手扒開了猶如蠶繭般緊緊包著少年的棉被,「你真的不起來?」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雙手緊緊揪著棉被不讓對方得逞,卻因對方突如其來的動作而倒吸了一口氣,「──日向寧次你不要把手伸到我的背後啊!」
 
  看著猛然睜開的黑眸,寧次滿意地收回手,「要起來了嗎?」
 
  惡、惡魔!明明就知道自己怕冷還故意把冷冰冰的手伸進來……說這傢伙沒人性還真的這麼沒人性……「我起來了。」
 
  「很好。」站起身,看著少年不情不願地爬出被窩,挑眉看著少年的行動,如果自己沒開口的話……他大概會是本星期第三度撞上那個可憐的櫃子,「鹿丸,小心頭。」
 
  說別人生活太規律,其實他自己的生活也過得挺規律的。每天的這個時間一定會跌下床、該吃早餐的時候會刻意的賴床、爬出被窩的時候會撞上櫃子,這也算是另外一種規律吧!
 
  「啊?」一面爬出被窩一面轉頭看著對方,接著是兩人都很熟悉的碰撞聲。
 
  「……就要你小心了怎麼還不多注意點?」看著少年吃痛地揉著撞疼的頭,「你該不會從小就是這樣撞大的吧,怎麼沒變笨?」
 
  不滿地瞅了說風涼話的室友一眼,「……誰告訴你我從小就這樣撞的?是因為才剛搬進來不習慣。我家的房間,這櫃子不是靠這邊。」
 
  「……出來吃早餐吧。」靜默了一陣子,寧次突然說道,接著轉身離開。
 
  怪了,剛剛那是怎麼一回事?為什麼被看了那一眼之後,自己會有一種心悸的感覺?
 
  ……是因為不習慣吧,因為鹿丸平常總是束起頭髮,看人的時候懶洋洋地沒有任何幹勁,除非是很重要的事。而今天看到他卻是早晨剛起床、服儀尚未整理的時候……
 
  那種心悸,應該是因為看見不熟悉的事物時所引起的反應吧!
 
  坐回自己原先的位置上,拿起已經看了好些時日的書。明明不是本很厚的書,理論上來說自己應該是一兩天就能看完了……沒想到,今天已經是第三天了,自己居然連這本書的三分之一都還沒看完。
 
  【天才的思維】
 
  當初在書店看見這本書時,他不能解釋自己為何會有立刻掏錢買下的衝動,他只知道那時的自己是連翻也沒翻就直接抓起書到櫃檯結帳。
 
  自己向來對這種東西沒什麼興趣的,只是在看得時候,自己卻是異常地專心仔細。
 
  自己只是一時衝動吧?
 
  或許他只是單純地想看看,在一般人眼中的天才究竟是怎麼樣的一個存在;也或許,他只是想知道究竟自己的室友是天才還是笨蛋。
 
  從以前到現在的種種評價和經驗來看……奈良鹿丸,戰略方面是個十足十的天才;至於生活方面……大概只比那個萬年下忍漩渦鳴人好一點,是個標準的笨蛋。
 
  不不,可能自己還是太高估他了……鹿丸就連基本的燒開水都不會,怎麼可能會煮泡麵?
 
  所以,正確來說應該是,他在生活方面所表現出來的智商甚至比漩渦鳴人更低。
 
【七】
 
  「鹿丸,這是一個緊急的任務。」把任務專用的卷軸放在桌上,綱手的眉頭緊皺。
 
  從眼前女子的表情看得出這件任務的嚴重性,少年緩緩地拿起卷軸,「B級?」
 
  「這件事情很緊急,但是依你們的能力來說,不算困難。」綱手拿起一旁的茶冷靜地啜了幾口,「這項任務,執行的動作要快。因為要是他們使用了那些東西,後果連我都不知道。」
 
  「……詳細內容呢?」
 
  「有三名忍者趁夜摸進了我的研究室,盜走了所有尚在研究中的藥品。因為是開發中,所以我也不太清楚那些藥品的實際效用,我只能大略的告訴你那些藥品的特徵以及原本估計會產生的結果。」
 
  挑眉,不明白怎麼會有人無聊到想要盜取一些根本不知道用途的藥,除非……他們有把握一定摸得清用途,「他們往哪裡去了?」
 
  「東南方,還有……」綱手頓了頓,不知道該不該把心中的話說出口,想了想,還是決定先把事情說清楚,從抽屜裡抽出一本小本子遞給對方,「你先把這些看完,裡面有那些被偷走的樣品資料……其中有一項沒被記在上面的,等你看完我再和你說。」
 
  翻閱著綱手的研究手冊,少年隨口問著,「為什麼會沒記上去?」
 
  「那是研究失敗的藥品,原本我已經全部清到垃圾筒裡準備銷毀了,誰知道那些人連觀察都不觀察就一股腦兒地全部帶走……」似乎頗為無奈地聳聳肩,「除了那一項,其餘藥品全都要帶回來。如果帶不回來,至少也要讓他們帶不走。」
 
  意思就是就算搶不回來也要銷毀就是了……「那一種要丟掉的藥有什麼效用?」
 
  「原本是想促進血液循環、提神用的,沒想到一個不小心過了頭……」綱手話說到一半便住了口,「總之,就是這樣,你應該懂這是什麼意思。」
 
  看著少年一臉平靜,綱手又喝了一口茶,「那種藥是不用吃也能達到效果的,所以你們要小心。」
 
  「還有……」
 
 
  快速地在林間行進著,長髮少年看著一旁正皺著眉像是在思索著某項事情的人,忍不住地開了口,「……前面有樹。」
 
  「……謝了。」急忙閃過擋在身前的大樹,少年繼續思索著自己的事。
 
  ──就其他人的說法來看,這叫做思索戰略。
 
  ──只是就他的看法來看,一面追敵人一面思索戰略可不是一件聰明地舉動。更何況,他恍神的太厲害了,看起來一點也不像是思考戰略。
 
  「看到人了嗎?」漫不經心地問著,鹿丸從思緒中回過神,用力地甩甩頭,想把腦中的不祥預感甩掉。
 
  開啟了白眼看著,在前方隱隱約約地發現了數道匆忙得身影,「嗯,速度再加快一點就能夠追到了。」
 
  「那就走吧。」聽到對方的回答,鹿丸腳步立即加快。
 
  偏頭看著臉色不變的少年,寧次的眉頭微微皺起,雖然不知道對方剛才究竟是在想些什麼,但他總覺得和自己有很大的關係……
 
  還是等任務結束之後再問好了,現在的當務之急是先奪回那些尚在實驗階段的藥品。在心中評估完兩樣事情的重要性之後,寧次加快了腳步追上略微領先的鹿丸。
 
  又追了將近兩個小時,寧次突然停下腳步也順勢拉住了一旁的搭檔,「他們停下來了。」
 
  抬頭看了看天色,鹿丸彷彿明白了些什麼,「吶,寧次,如果可以,我希望這個任務越早結束越好。」
 
  「你想趁現在動手?」挑眉看著對方,他不是向來都是預先做好了萬全的準備才敢動手的嗎?
 
  「嗯,他們大概是從木葉出來之後就沒命的逃,所以應該沒什麼時間好好摸清那些藥物的用途……只是、若讓他們休息一晚,就又不一樣了。」
 
  「……」
 
   鹿丸抓抓頭,把自己擔心的事情說了出來。
 
  「即使沒有完全摸清楚那些東西的用途,他們也一定會想辦法找出幾項能夠讓他們成功脫身的辦法……他們敢來木葉竊藥,一定也知道五代目不可能就這樣讓他們把藥帶走,肯定是會派人來追的……」
 
   「……把追兵拿來試藥?」寧次沒等對方說完便明白了對方話裡的意思。
 
  「這項可能性很大。」點點頭,鹿丸又繼續說道,「五代目有讓我看過那些藥品的特徵和功用,有威脅性的其實不多。不過……」腦袋裡又想起了女子在臨行前囑咐的話,鹿丸硬是打住了即將出口的話。
 
  「不過?」發覺對方有事瞞著自己,寧次敏銳地追問。
 
  「還是早點搶回來的好。」自然地扯開了一抹微笑,鹿丸沒有任何猶豫便接了下去,完全沒有絲毫破綻。
 
  「……你打算怎麼做?」看不出對方有任何不對勁的地方,寧次看著對方,知道眼前的少年已經想好了對策。
 
  「首先呢……」笑意不減的,少年緩緩開口、細聲說出自己的計畫。
 
  眼神眺望著遠方,少年唇邊揚著一抹笑。遠方的天空已被逐漸西沉的夕陽染上一片橘紅,先前悠閒自在地無暇白雲也不再如先前看來那樣的潔淨無垢,反倒是增添了三分神秘地美感,美麗的叫人移不開視線。
 
  少年喜歡看雲,不論是白天的還是黃昏的,他都喜歡。
 
  這世界上有各式各樣的人,天空中當然也有形形色色的雲;各式各樣的人說到底也還是人類,同樣都有一雙眼睛一個鼻子一張嘴巴,由此可知,在天空中飄來飄去的雲,就算樣子不同大小不同,說到底也還是雲。
 
  所以沒什麼不喜歡的。少年喜歡看雲,但他卻沒有特意地說是怎麼樣的雲。如果硬要說個最喜歡的,那大概就是他自小生長的村子裡,無時無刻都悠閒地在天空中飄來飄去的白雲了吧!
 
  戀戀不捨的收回視線,少年好脾氣地開了口,說出來的口氣卻是明顯地讓人覺得討打,「我說大叔你們哪……就老實點說了盜藥的原因吧!這樣下去,對我們都沒有好處的。」
 
  「就說了是老子高興!」帶頭的人高傲地揚起頭,再度重複著從半小時前便不斷重複的回答。
 
  無奈地嘆了口氣,少年緩緩坐下,眼前的人們也被迫做出和他相同的動作,「大叔,你知道,有時候太固執也不是好事。」
 
  沒有等對方回應,少年又逕自說了下去,「不過,這種固執,和我還真像呢……」
 
  一旦下定了決心便不會再更動,這是少年向來的作風。
 
  「所以呀,大叔、我知道再問下去也不會有什麼結果的,因為你和我一樣固執。」眼角餘光瞥見了一旁傳來的信號,明白另外一人已經得手,少年臉色不改地繼續說著。
 
  「其實,這種苦差事我也不想做的,畢竟有誰願意拋下暖暖的被窩,連夜追到這種荒郊野外只為了幾罐尚在開發中、連藥效都不清不楚的藥呢……這年頭,人家的部下還真不好當。」
 
  「……」看著眼前少年接近自言自語地低喃著,帶頭的男子皺起眉。這小子又在耍什麼花樣?
 
  「不過啊,拜託你們要偷也偷得高明一點,一下子就被發現了,這算哪門子的忍者呀……而且還是偷到綱手那老女人的研究室,要不是她正好想到有事情要處理離開了研究室,不然你們怎麼可能這麼好運地還有時間在這裡和我聊天?」
 
  ……根本就是你在那裡一鼓腦兒地碎碎念好不好!這算哪門子的好運哪?
 
  「嗯,時間也差不多了嘛……」少年抬起頭,看著前方顯然因為自己的話而嚇出一身冷汗的男人們,故作疑惑地開了口,「大叔你們表情怎麼都變了?莫非你們已經知道我等一下要做什麼了?」
 
  「……」還不是想要殺人滅口!
 
  「其實呀,老實告訴你們、東西已經被我的同伴拿走了。」不急不徐地開口,少年站起身。
 
  「你們的任務不是只有負責取回藥品嗎、既然拿了還不快滾?」
 
  「可是呀,大叔,我總覺得好像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忘了做,好像是火影大人在我臨行前交代的,嗯……到底是什麼事呢?」
 
  偏著頭思考了一下,突然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啊、是了……火影大人說要我下手俐落一點,千萬別耽誤了時間。」
 
  「!」
 
  「……既然目標物已經取回了,好像就剩你們了嘛……」仔細地打量了一下眼前數名男子,少年微笑地開了口,「好啦、你們走吧。」
 
  「你不殺我們?」
 
  「殺人很麻煩的,快走吧。」懶洋洋地揮了揮手,少年轉身離開,毫無防備的背影映入後方顯然是愣住了的男子們。
 
  帶頭的男子嘴角微微上揚,這小子有趣!「喂!」
 
  「嗯?大叔,我趕時間,有什麼話要說就快點、從昨天凌晨到現在,其實我有點睏了。」
 
  「注意你的同伴,我們可是有為那些藥做防盜措施的。」丟下一句話,帶頭的男子和同伴們一同離開了。
 
  「這大叔,其實也不是壞人嘛……」少年聳聳肩,腳步踏向和同伴約定好要會合的山洞。
 
【八】
 
  睜開眼睛,澄淨的白眸緩緩地眨了眨,開始逐漸適應山洞內的陽光。
 
  坐起身,眼光習慣性地四處瀏覽著,躺在一旁的是他們的背包,背對著自己側躺著的是他的同伴。一切看來都很正常、很好。
 
  只是……頭怎麼有一點暈、喉嚨也乾澀地緊,這種感覺,就像是一般人說得喝醉酒會產生的後遺症。
 
  他記得他根本沒有喝酒,莫非是昨晚……皺著眉回想,卻發現腦袋一片空白,完全沒有昨晚的記憶。
 
  不對勁。
 
  「鹿丸,醒醒。」動手想搖醒前方的人,卻發現對方一臉不適地嚶嚀著。
 
  「……不要、好痛……我不要……」沉睡著的少年縮了縮正在發顫的身子,眉頭緊皺,「放、放開我……痛……」交錯在胸前的手緊緊地握著,少年額間微微地沁出了冷汗。
 
  毫無疑問的,少年此刻正作著噩夢。
 
  寧次連忙加強了力道想讓少年自噩夢中清醒,「鹿丸、鹿丸,快醒醒!」
 
  「好痛……不要再抓著我……痛……」瘦弱的身子抖得更加嚴重,少年眼角微微泛著淚,語氣裡充滿了哀求。
 
  手伸至少年的臉頰旁輕輕拍了拍,「鹿丸、快醒來!」在觸碰到的瞬間,寧次立刻察覺到少年的體溫比平常時候高了許多,皺起眉。
 
  怎麼、會在這種時候發燒呢……
 
  迷迷濛濛地睜開眼,對上的是一雙帶著擔憂的白眸。腦袋昏昏沉沉地不知道該做出什麼反應,只能默默地看著對方。
 
  「你剛剛作了噩夢。」看著躺在自己大腿上的人,寧次緩緩開口道。
 
  「……是嗎……」幽深的黑眸空洞地望著對方,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那根本不是噩夢,那是確確實實地發生在自己身上的……而且,那還是自己自願的……
 
  少年嘴角嘲諷似地微揚,雙手施力,緩慢地坐起身,卻發現腦袋依舊昏沉的無法仔細思考。
 
  「你發燒了。」看著少年吃力地坐起身,又踉踉蹌蹌地站了起來。不明白自己剛才在對方嘴角微揚時,心中那種異樣的感覺是怎麼一回事。
 
  少年手伸進自己的背包中一陣胡亂的摸索,接著翻出了一小罐藥品,朝身後的人拋了過去,「拿去,吃兩顆。」
 
  「這是什麼?」自裡面取出了兩顆白色的藥丸,好奇地問著。
 
  「醒酒藥。」沒有回頭,少年逕自翻出背包中的水壺喝了幾口,又再取出另外一種藥,拿一顆吞了下去。
 
  抽出自己的水壺,寧次不疑有他地吃了下去,「對了,我怎麼會喝酒?」
 
  「……你昨晚喊冷,所以我就把我之前忘記從背包裡拿出來的酒全部都灌給你喝。」黑眸帶著奇特的光芒,語氣平穩地說著。
 
  「所以我昨晚的記憶才會一片空白?」
 
  「或許吧,反正不過就是睡個覺、一覺到天亮也不是件壞事。」吃力地站起身,少年看著洞外的景色,「好了,任務既然完成,我們就回木葉吧!」
 
  「嗯。」看著少年看不出任何一絲不對勁的臉,寧次站起身,接著開口問道,「你身體沒事吧?」只是純粹出於擔心的一問。
 
  少年身體明顯地一震,隨即恢復正常,「沒關係啦,回木葉再好好睡一覺就行了。」
 
  銳利的白眸可沒漏看少年那一瞬間的反應,他知道對方一定有事瞞著自己,「……昨晚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太不對勁了。
 
  和少年同居至少一個月以上,雖然相處時間不很多,但他知道少年作惡夢的機率非常的少,而且作的惡夢百分之九十九是因為文件批不完和工作太多,像剛才那種的惡夢是根本沒有。
 
  而且就算自己在半夜喊冷、對方出於好意灌酒給自己喝,但自己根本不可能連一點記憶和知覺都沒有,要是連這些基本的警覺心都沒有,還當什麼忍者?更不用說是暗部了。
 
  「……」少年沒有回頭,不發一語地凝視著前方。
 
  「鹿丸,昨晚、到底發生了什麼事?」認真地又問了一次,寧次眼神直勾勾地盯著前方顯然有些薄弱的背影。
 
  「……我不會告訴你的。」右手猛然覆上胸口,緊緊地揪著胸前的衣襟,少年低聲卻清晰地說著。
 
  「奈良鹿丸,這是第三次。告訴我,昨晚到底發生了什麼?」白眸危險的瞇起,寧次一字一句清晰地問著。
 
  毅然決然地轉過身,無畏地直視著前方顯然透著威脅的白眸,黑曈裡看不出任何的波動,「我說了,我不會告訴你。……除了這個,其它的、你都可以問。」
 
  「那好,你告訴我,你剛才吃了什麼藥?」
 
  「止痛藥。」淡淡地給了答案,少年再度轉過身,「可以走了嗎?」
 
  「……」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寧次背起背包便隨著對方走出山洞,看著前方人的背影,不明白自己的心為何會突然一陣抽痛。
 
 
  和以往一樣文件堆上天的火影辦公室,坐在裡面的金髮女子難得的沒有在翻閱當期的賭博雜誌,但也不是反常地正辛勤地批閱著公文,而是手中握著鋼筆,澄金的眸子裡是滿滿的煩惱。
 
  明明就沒有中頭獎,怎麼她最不想要發生的事情卻發生了呢?
 
  「綱手大人!綱手大人!您抽到了溫泉旅館的禮券、一年份的!是頭獎呢!」靜音拿著一個紅包,微笑地遞給綱手。
 
  挑眉,真的中頭獎了?「……這是什麼時候的事?」怎麼自己沒印象?
 
  「前天,您不是突然心血來潮地跑去泡溫泉嗎?還把在女湯外面偷窺的自來也大人揍了一頓,您忘了嗎?」就醫忍的眼光來看,自來也大人身上那一身傷,沒有十天半個月是不會好了。
 
  「好像有這麼一回事。」前天……那就是派他們出去之前了……綱手隨手拿起一旁的茶喝了一口,「那小子現在怎樣?」
 
  明白綱手問的是誰,靜音收起笑容,「十分鐘前醒了,目前是日向寧次在照顧,旁邊有櫻在看著。」
 
  「有說話嗎?」隨意地把紅包裡的禮券拿出來數了數,三百六十五張,而且還是無限期的免費禮券,果真是頭獎級的。
 
  「還沒,綱手大人,他身上那些……」靜音欲言又止,看著眼前顯然是和病床上的少年一樣了解所有來龍去脈的人。
 
  「得了。把這拿去給他吧,我想他會比較開心。」把禮券收進紅包再交回靜音手裡,綱手揮了揮手,「去吧,我要批公文了。」
 
  「……是。」轉身走向門口。
 
  「靜音,別讓別人知道那小子身上有傷,特別是日向寧次。」在對方臨走前,綱手突然開口。
 
  「可是,身為搭檔的他不是應該早就知道了嗎?」更何況,人是他送進醫院的……
 
  「不、他以為那小子只是受了點風寒發了燒,別告訴他,知道了嗎?」
 
  「……我知道了。」
 
  看著門被輕輕地關上,綱手將手中的鋼筆朝桌上一丟,站起身轉向身後的落地窗。
 
  不知道的就最好讓他永遠不知道,你是這麼想的吧,鹿丸?
 
  當少年被送進醫院時,她確實是嚇了一跳。她知道那群盜藥者的身手根本不如他們兩人,所以才敢放心地把任務交予他們。
 
  但她卻忘了,忘了告訴少年。那一種藥,磨成粉末後、就算是吸入也不會有特別的感覺……
 
  是她的錯。
 
  看著少年身上的傷痕,她知道那一定很痛。
 
  是她害了他,是她的不小心害得少年一身傷;是她的不小心害得少年心中多了一道傷口。
 
 
  愣愣地看著手中份量不輕、據說是一年份的免費溫泉禮券的東西,少年有些不可置信地望著把東西交給自己的人,眼神中帶著詢問的意味。
 
  「綱手大人說是要送給你的,她說這樣你會比較開心。」
 
  「……謝謝。」少年緩緩地開了口,聲音有些沙啞,接著視線中出現了一杯水。
 
  臉上沒有特別的表情,寧次抽掉了對方手中的禮物再把杯子放到對方手上,「喝水。」
 
  「好了,我東西帶到了,你好好休息。」
 
  「嗯。」點點頭,少年小心翼翼地捧起溫熱的開水,小小口地啜飲著。
 
  「鹿丸,我現在問你一個問題,不想回答就搖頭,我不會逼你。」
 
  「……問吧。」握緊了手中的玻璃杯,鹿丸垂眸不敢看向一旁的白曈,靜靜地開口。
 
  「你那一天究竟作了什麼夢?」
 
  握著玻璃杯的手猛然一鬆,寧次眼尖地立刻接住,察覺到對方的身體正輕輕地顫抖著,寧次知道自己問了一個不會得到答案的問題,把水杯放回床頭櫃,輕拍對方的肩膀。
 
  「我知道你不想回答。抱歉、害你想起了不愉快的事。」
 
  「……不是你的錯。」搖搖頭,少年緩緩地靠向後方蓬鬆的枕頭,「是我自己的問題,不關你的事……」喃喃自語著,像是在說給自己聽、又像是在說給對方聽。
 
  對,寧次他、從頭到尾都不知道,也永遠都不需要知道。
 
  「你……」看著對方閃過許多種異樣情緒的黑眸,寧次忍不住地開口,卻被對方突然勾起的笑容打斷。
 
  「呐、寧次,找一天陪我去泡溫泉吧。」
 
  沒錯,這樣就好。
 
【九】
 
  水波粼粼,煙霧嬝繞。
 
  混濁的泉水持續散發著熱氣,水面隨著纖細的足尖輕點而泛起了陣陣漣漪。自水面不斷上升的白霧透著若有似無的藥草香,少年深深吸了一口氣,鼻腔內立刻盈滿了清新的藥味,那是他所熟悉的味道。
 
  蹲下身,少年伸手輕輕滑過水面,確認水溫是在自己能夠承受的程度後,緩緩地踏進了水池。
 
  全身放鬆地靠向後方,少年閉起眼享受難得的悠閒。
 
  就像他以前的指導上忍所說,他一直都知道悠閒度日的快樂;也當然知道身為忍者,『悠閒』這兩個字是何等的珍貴。
 
  於是趁著難得的休假,或許說是病假會更貼切。少年拉著自己的同居人、帶著前些日子獲得的大禮來到了這裡,據說是木葉最高級溫泉所在地的地方。
 
  是不是最高級少年並不曉得,但是能肯定的是這裡的服務態度良好、內容格局設計的樸素大方讓人看了心曠神怡、更別說還有各式各樣的溫泉可任君挑選。
 
  光是這樣,就可以知道這裡的價位肯定不便宜。
 
  「綱手老太婆什麼時候變的這麼闊氣了……」睜開眼,凝視著青綠的池水,少年伸出手輕輕捧起水,接著雙手分開,手中的水散下,激起了一陣漣漪和些微的水花。
 
  彷彿玩出興趣般,少年就只是一直重複著相同的動作。捧起滿手的池水,接著分開雙手讓水散下;然後再捧起水、再分開手;捧起、分開……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這麼做,也不知道這樣一直持續下去會發生什麼事、而自己最後又會得到什麼。他只知道這樣可以讓自己停止思考、讓自己的腦袋不再去想一些讓自己產生負面情緒的事情。
 
  ──為什麼不想?為什麼要停止思考?為什麼會產生負面的情緒?
 
  因為……因為……
 
  少年的手頓時停在半空中,整個人愣住。一連串的記憶有如潮水般湧進自己的腦海,壓得他喘不過氣。
 
  那是他告訴自己要忘記的東西、那是不應該回想起來的東西。
 
  脫力般地滑坐在浴池的階梯上,少年靜靜地、不發一語地注視著前方某一個定點,雙瞳黯淡的沒有任何一絲光采,就像是沒有生命的陶瓷娃娃,精緻、但易碎。
 
  「鹿丸,你在裡面嗎?」門外傳來一道詢問的聲音。
 
  「……」沒有回應,少年依舊出神地望著前方。
 
  「鹿丸?」長髮少年又試探性地喚了一聲,他非常確定對方在裡面,因為是自己看著他走進去的,而這段期間內,他知道對方沒有出來。
 
  又等了五分鐘,長髮少年皺起眉,「該不會是泡太久昏倒了吧……」嘴裡喃喃唸著,手搭上紙門,「鹿丸,你沒事吧?」
 
  因為鹿丸是他的夥伴、因為鹿丸是剛出院的病患、因為他是木葉能幹的參謀長、因為他是個很有用的人……
 
  所以基於以上種種理由,於情於理他都應該要關心一下對方,至少、要確定對方沒有事。
 
  「……」
 
  苦等許久仍是等不到回應的長髮少年乾脆一把將紙門拉開,準備親眼確認對方的安危,「鹿丸?」
 
  眼前一片白霧讓長髮少年有些遲疑地踏了進去,直接開啟白眼搜尋此刻應當在室內的少年的身影。
 
  左前方突如其來的水聲讓長髮少年直覺地轉過頭望去,接著映入眼的是少年未著寸縷的上半身。
 
  停止了用白眼搜尋少年的舉動,「你……」看著眼前的少年,意外地發現對方白皙的肌膚上似乎有著深淺不一的瘀傷,青青紫紫的,忍不住地再次皺起眉。
 
  「別過來……你別過來……」黑眸裡帶著明顯地恐懼,少年緩緩地後退著,不敢接近眼前讓他直覺感到害怕的人。
 
  察覺了少年的不對勁,長髮少年試探性地伸出手並向前緩步走去,「鹿丸?你怎麼了?」
 
  「你、別過來……別過來……不要碰我!」在後背接觸到牆壁的瞬間,少年身體突地一軟,緩緩地往下滑落。
 
  眼明手快地把對方抱起,長髮少年拿了一條浴巾把對方包了起來,再把昏迷的少年抱至房間休息。
 
  當然,他沒有漏看那些遍佈少年身體的瘀青。
 
  「……不要、好痛……放開我……」少年的眉緊皺著,原本紅潤的雙頰此刻是嚇人的蒼白,額際不斷地冒著冷汗,嘴裡不斷囈語著、手緊緊扯著身上的棉被,像是在忍受極大的痛苦般。
 
  輕柔地把少年的右手包覆在掌心中,長髮少年伸手探向少年額間。
 
  從剛才開始,對方就不斷地作著和先前一樣的惡夢,而且不論怎麼叫都叫不醒,他只好默默地在一旁看著他。
 
  不知道為什麼,看著對方這麼難受,他的心就像是被揪緊般的難受,吸進的空氣如火般燃燒著自己的呼吸道,讓他喉嚨乾澀地開不了口。
 
  「……不要、寧次……求你放開我……好痛……」
 
  一愣,無法理解對方的夢裡為何會出現自己的名字。感覺到自己掌心中的手仍是維持原先的力道,用手扳開對方緊握著的拳頭,讓少年握著自己的手。
 
  ──他到底、作了什麼夢?
 
  ──他身上那些痕跡、又是怎麼來的?
 
  ──那天晚上……他們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是時候該去找人確認了,他想知道,究竟在那一天發生了什麼事;或者是,他想弄清楚,自己究竟對自己的搭檔做了什麼事……
 
 
  「火影大人,日向寧次求見。」
 
  果然,該來的還是會來……「讓他進來。」
 
  「火影大人。」靜靜地踏進火影辦公室,恭敬地對著眼前的金髮女子行了禮。
 
  「說吧,你有什麼事?」放下了手中的筆,綱手看著眼前的長髮少年,直接了當地開口詢問來意。
 
  表情平靜地看不出異樣,語氣是制式化的不帶有一絲溫度,「您一定知道事情的真相吧,請告訴我。」
 
  「他不會希望你知道的。」看著前方平靜地白眸泛起些微的波動,綱手又繼續說道,「……你為什麼想知道?」
 
  「被人蒙在鼓裡的感覺並不好受。……更何況,我只是來確認。」他只是需要一個知道真相的人來告訴自己,究竟自己的猜測是對是錯。
 
  「確認了又能如何?你做過得事永遠不會消失;他身上的痕跡即使會淡掉,他的心和身體也會永遠記得。」
 
  「……我並不是想逃避。」白眸堅定地看著前方女子,「火影大人,請妳告訴我。」
 
  看著眼前的長髮少年,綱手輕輕嘆了口氣,「他不會希望我告訴你。」
 
  「我有權知道我究竟做了什麼事。」
 
  感覺到對方非比尋常的堅持,綱手不答反問,「為什麼想知道?知道了以後你想做什麼?」
 
  「我們是夥伴,我不希望他怕我一輩子。」長髮少年沒有任何遲疑地開了口,但沒有回答第二個問題。
 
  「就算知道了會讓他受到傷害?他已經決定要把這件事情永遠放在心底、讓時間慢慢沖淡痛苦,你這麼做無疑是在他傷口上灑鹽。」
 
  「我認為,他的痛苦不可能因為時間而逐漸變淡。他作惡夢的次數和時間有增無減。」
 
  「……你想怎麼做?在你確認了以後。」
 
  「我想我已經確認了。」長髮少年輕輕地開口,「火影大人,要怎麼樣讓他恢復?」
 
  「那是種心理障礙……」綱手幽幽地嘆了口氣,「心病還需心藥醫,這種東西連我也沒辦法說得準,畢竟這種案例、實在是少的可憐。」
 
  「……」
 
  「那小子也真是個笨蛋,明明是自願的不是嗎……看來是衝擊太大了,他大概在之前沒有仔細評估過之後會造成的傷害有多大吧。」
 
  「他是……自願的?」有些艱難地問出口,長髮少年不敢相信自己聽見的事實。
 
  「啊,剛剛那是我自言自語,你當作沒聽到吧。」隨手拿起桌上的鋼筆,慣性地轉了轉,「這段日子別刺激他,會有不良影響的。」
 
  「……我明白了。」
 
  「他現在應該會下意識地避開你的接觸……別強迫他做不喜歡、不想做的事、要盡量地讓他相信你不會傷害他、盡可能地表現出你的善意。」
 
  「……嗯。」
 
  「雖然這樣很像是馴服野獸,不過目前也只有先這樣了。他有什麼異常狀況記得來向我報告,這段日子,我會盡量不派任務給你們。」
 
  「謝謝火影大人。」
 
  「雖然他是個男孩子,不過……」綱手盯著眼前的長髮少年,沒有繼續說下去。
 
  「我知道。」明白對方想表達的是什麼,長髮少年立即接口,「火影大人,屬下告退。」再次行了禮,轉身離去。
 
  靜靜地看著對方離去的方向,綱手艷紅的唇緩緩勾起一抹迷人的弧度。
 
  或許,自己當初的決定並沒有錯;或許,那兩個孩子需要的正是彼此;或許,那兩個人的關係會持續到很久很久以後……
 
  到時,木葉大概會有一群人傷心感嘆好一陣子吧……
 
【十】
 
  「你去找火影大人?」悠閒地躺在木製走廊上,少年看著顯然是剛回到家的室友。
 
  在少年身旁坐下,「五代目說你可以休息一陣子,調養自己的身體。」原先想把對方扶起的雙手此刻正靠在走廊邊緣,遲遲沒有動手。
 
  ──他現在應該會下意識地避開你的接觸……
 
  「綱手老太婆哪時變的這麼有人性了?」納悶地看著上方天花板,少年喃喃地說著。
 
  「你身體好些了嗎?」
 
  「本來就沒什麼問題。」
 
  「是嗎……最近有什麼想做的事嗎?」若有所思地凝視著對方,「……除了發呆看雲睡覺以外。」在對方開口欲答之前立刻開口補道。
 
  微張的唇閉起,原先放鬆地眉頓時皺起,思索了好一陣子,才緩緩開口回答道,「那……下棋、看雜誌、泡溫泉……可以嗎?」
 
  「……將棋雜誌?」試探性地一問。
 
  少年轉頭盯著身旁刻意坐在離自己一臂之遙處的搭檔,好一會兒,才彷彿想到什麼似地右手握拳朝左手掌心一敲,「對了,這期的週刊我還沒買。」看著對方,遲遲沒有動作。
 
  他發現要理解少年的眼神其實不是件困難地事,「要我替你去?」
 
  「沒、」少年慢吞吞地起身,「想問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罷了,順便買晚餐的材料。……我剛剛看過冰箱、裡面幾乎都空了,還是你要在外面吃?」
 
  只是要猜得完全正確可能還需要一段時間……「不了,買材料回來煮吧!外頭的菜太油膩、我吃不習慣。」
 
  「我也吃不習慣。」靜靜地笑了,「……因為不常吃、我怕會鬧胃疼,我的胃可是很固執的。」
 
  「我煮的就不會?」站起身,走進屋內。
 
  隨著對方一起進屋,「我自己也很驚訝。」雙手插進口袋,慢慢地踱至門口,站在門邊等著對方,「走吧。」
 
  「你什麼都不帶?」連錢包都不帶?
 
  半闔的眼瞧著發問的人好半响,才開口答道,「帶你就夠了。」
 
  「……?」雖然不明白,但卻隱隱約約了解對方話裡的含意,寧次沒有開口,默默地隨著對方的腳步踏出了家門。
 
 
  兩人緩慢地步伐一步步踏在木葉村的街道上,接著停駐在一間看來年代有些久遠的書店前。
 
  「唷,老闆,好久不見了。」鹿丸拉開了有些老舊的店門,悠閒地步伐踏了進去。
 
  皺著眉盯著眼前顯然是經過一段時間未清潔的門,天生的潔癖讓他直覺裡面大概也是相同的雜亂,心中不禁萌生了就站在門口等對方出來的念頭。
 
  正這麼想的同時,鹿丸的頭便探了出來,「怎麼愣在那、不進來嗎?」
 
  「呃……」正打算拒絕,突然一段話浮出腦海。
 
  要盡量地讓他相信你不會傷害他、盡可能地表現出你的善意……
 
  而現在,很顯然的就是應該要表現出自己的善意的時候了,盡量照著他的心意去做、他才會明白自己不會傷害他的……
 
  看對方遲遲不回答,鹿丸又續道,「你是要在外頭等我嗎?可是我還要很久唷……如果你不進來的話,可能要更久。」
 
  「……」現在也只好照著眼前少年的心意去做了,大不了回家多洗幾次澡也就行了!帶著這種決心,寧次跟著少年一同踏進了書店,接著很有教養地順手拉上門。
 
  「小鬼,今天還帶了人來呀?」書店的老闆是個壯碩的中年男子,臉上帶著粗獷的笑容,給人一種爽朗的感覺。
 
  聽著鹿丸和老闆的對話,寧次打量著和門外完全不相襯的室內。潔淨明亮、書籍擺設的一絲不茍,就連地板也是乾淨的見不到一丁點的灰塵。
 
  和自己原先想像的完全相反。
 
  「是呀,他第一次來,別對他太殘忍。」面對老闆明亮的笑容,鹿丸回以淡淡地一笑,接著看向寧次。
 
  殘忍……?「你好,初次見面,我是──」正打算開口介紹自己,卻被眼前一臉笑容的老闆給打斷。
 
  「停停停,我這裡有個不成文的規定,要勝了對方才有資格告訴對方自己的名字。」
 
  這是什麼怪規定?皺起眉,看著仍自故自說下去的老闆。
 
  「所以呀,認識了快十年,我還是沒辦法讓這小子知道我的名字……嘖嘖嘖……對一個成熟的男人來說,這是一件多麼可恥的事呀!」
 
  「既然如此你就努力打敗我嘛,憋了這麼久,我想你也不好受吧?」鹿丸在一旁接了話。
 
  「你這小子,怎麼講出來的話還是這麼不動聽哪?」厚實的大掌壓上鹿丸的頭,把對方壓得直不起身子,雖然被少年的話氣得牙癢癢的,但老闆的臉龐仍是帶著原先的笑容,不曾稍減一分。
 
  鹿丸哪,就是有這種特別的能力,能夠讓周遭的人沒辦法打從心底討厭他、反倒是一個個都惦著他、寵著他,雖然平時總是被他的懶散和一點也不中聽的話給氣到抓狂,卻也沒辦法就真的拋下他不管。
 
  他呀,真的是個很特別的人。
 
  「說到這個,今天也來陪我下一盤吧!這次我一定會雪恥!一定要讓你牢牢記住我的名字!」
 
  懶洋洋地擺擺手,「你哪次不是這樣講?」伸手比著寧次,「我累了,所以特地帶了一個不錯的對手來,只要你能贏他、要贏我大概也不是什麼問題……吧!」
 
  「你……」看著一臉悠哉的少年,寧次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兩人就這樣對看,直到一隻豪邁地大掌拍上寧次的肩頭才打破僵局。
 
  「這樣也好,既然來都來了,就陪我下一盤吧!」
 
  一直到被老闆打敗,寧次才恍然大悟出門時鹿丸說那句話的意思。
 
  「啊哈哈哈!小鬼,告訴你,我的名字叫做水川廣啦!以後你就叫我水川大哥就行了!」
 
  「……」盯著棋局,寧次沒有搭話。
 
  「……什麼大哥,應該是大叔才對吧?」摀著耳朵的鹿丸小小聲地嘀咕著,接著又拿起一旁的書繼續看著。
 
  看來得意的老闆沒有聽見遠方那小小聲地嘀咕,「哎唷,不過就是輸一次,下次有空再來扳回一城吧!來來來,這本最新一期的雜誌你帶回去研究,不用付錢不用付錢,就當是我送你的就好啦!」
 
  「謝謝。」手中拿著鹿丸此行最主要目的,寧次有禮地道謝著。
 
 
  「帶你就夠了。」
 
 
  原來是這個意思……
 
  「嗯,下完了嗎?……那,我們去買菜吧!」鹿丸放下手中的書,走向寧次,緩緩地向老闆揮了揮手,「怎樣,有成就感嗎?」
 
  「好久沒有這樣痛痛快快地下一場了!小子,你帶來的這個小鬼不錯,我喜歡!」
 
  「……你要是喜歡,我以後再多帶他來?」
 
  「你要帶人家來,也要人家願意才行哪!好了,時間不早了,快回去吧!下次我一定會讓你知道我的名字的!」
 
  「是、是……」隨性地揮揮手,鹿丸逕自走出。
 
  有禮地朝著老闆鞠躬,「那我們就告辭了。」
 
  「哈哈哈!有空多來玩哪!」豪邁地揮揮手,目送兩名少年離去。
 
  靜靜地走在路上,兩人都沒有先開口的意願。
 
  拿著手中的雜誌,寧次沉默了一陣子才終於開口,「你一開始、就知道會這樣嗎?」
 
  「不知道,只是今天不想下、所以找你當代打的。」聳聳肩,表示自己真的不知道。
 
  寧次的眼神明顯帶著不信任,「可是你沒帶錢。」
 
  「付錢的方法有很多種呀,不一定要用到錢。」悠閒地笑了笑,一點也不把對方的話放在心上,「對了,今天晚上要吃什麼?」
 
  「你這是在轉移話題……你想吃什麼?」
 
  「沒什麼特別想吃的,你煮什麼我就吃什麼。……除了水煮蛋那一類的東西。」在對方正打算開口前又補上一句以防萬一。
 
  「……」原先想說出口的話收回心裡,寧次沒有再開口。
 
  抬頭望著天,仰視著天上的白雲,「木葉的雲,果然是最美的。」
 
  偏頭看著心思明顯不在走路這件事上的少年,寧次皺起眉,「鹿丸,走路看路,你這樣會跌倒。」
 
  「可是雲很好看。」沒有收回視線的打算,鹿丸不甚認真地回應著。
 
  「……跌倒了怎麼辦?」
 
  「就站起來呀。」
 
  「……」
 
  「……這樣總行了吧?」手輕輕地搭上對方的手,鹿丸無視對方的訝異,繼續邊看雲邊走路。
 
  雖然別人可能看不出任何異樣,但他知道,鹿丸的手正微微顫抖著。他知道這項在其他人眼裡看起來根本不算什麼的動作,對現在的鹿丸來說,是多麼的困難。
 
  「我不會傷害你。」他以一種沉穩的聲音對身旁的人說著,想要對方放下心。
 
  「……」他愣了一下,才開口回道,「我知道。……你去找火影大人問了對吧?」
 
  「沒錯。」感覺到對方更明顯地顫抖,寧次又開口,「雖然可能遲了點,但、我想我還是必須和你說聲抱歉。」
 
  「不是你的錯,是我自己的問題,我說過了。」
 
【十一】
 
  「……」眼神盯著搭在自己腕上的手,寧次總覺得胸口悶悶的,就像是有話憋在心裡不說得那種感覺、但他不知道自己能夠說些什麼。
 
  這種感覺,很難受。
 
  深呼吸,努力地鎮定了自己的情緒,「你不需要為了自己無意識地舉動而對我感到抱歉或者是愧疚。」自然地揚起淡笑,「畢竟……是我分配你去奪回藥物、而自己選擇牽制住敵人。……要是立場掉換過來,被下藥的就是我了。」
 
  少年的語氣裡,聽不出任何的責備或怪罪,反倒有著自責與抱歉。
 
  為什麼、經歷了這種事……他還能夠笑笑地告訴自己不用自責……?
 
  他沒有開口,只是將視線轉移至少年的臉龐、那帶著淺笑的臉龐。看著有些瘦削的蒼白面容,寧次隱隱約約覺得,就算被下藥的換成對方,對方依舊會經歷到那晚的事情,立場……不變。
 
  改變的,只是那清醒著、記得一切事情經過得人。
 
  「反正,事情都過去了,就忘了吧!」少年輕輕地拍了拍對方,注意力再度回到天空中正悠閒飄著的浮雲上。
 
  「……」
 
  看著依舊顫抖著的手,寧次沒有開口搭話。
 
  一直到兩人採買完食材回到家後,他才終於輕輕地說了句話,讓少年偽裝的極完美的笑容瞬間瓦解。
 
  「我不會忘。……你、也不像是忘得了的樣子。」
 
 
  滴答、滴答、滴答……
 
  昏暗的室內,兩雙眼睛對峙著,伴隨著時鐘的滴答聲。
 
  「請你出去。」語氣平穩,睇著正坐在床沿的人。從他一躺上床他便走了進來、一聲也不吭地坐下,他問他做什麼也只是回答了句,『等你睡著我就走。』這種莫名其妙的話。
 
  「我說了,等你睡著我就走。」絲毫不肯退讓,他一向對自己決定的事情很執著。
 
  「我也說了,請你出去。」他不明白對方留在這裡的用意、不明白對方為何如此固執。
 
  強硬地替床上的少年蓋好被子,「眼睛閉上。」
 
  閉上雙眼,但是不到五秒便又張開,「有人在旁邊我睡不著,我想你還是出去比較好。」
 
  「眼睛閉上,很快就睡著了。」沒有起身的打算。
 
  皺起眉,努力思索著如何有效打發對方,接著靈機一動,「哪、寧次,唱歌給我聽好不好?」
 
  反正明天放假,這樣耗下去也沒差、畢竟大家早已習慣日夜顛倒的生活,也不差這一天。
 
  「……」挑起眉注視著對方,「唱歌會吵到你。」
 
  「反正我橫豎睡不著,不如你唱點歌、說不定我就睡了也說不定。」明亮的眼眸眨呀眨的,就像是小孩子在向大人討睡前故事般的神情。
 
  「……你真的想聽?」
 
  「嗯。」
 
  打量了對方好一陣子,才終於開口道,「眼睛閉上。」
 
  「你要唱了嗎?」
 
  「……閉上眼睛。」
 
  「我準備好了,你可以開始唱了。」
 
  「……」
 
  看著對方終於乖乖閉上雙眼,寧次在腦海裡搜尋著多年以前、父親在夜晚哄自己睡覺時的嗓音和曲調。
 
  將床頭的燈光轉暗,寧次啟口輕唱著。低沉而柔和的嗓音瀰漫在空氣當中、在不大不小的房間內環繞著。輕輕地、淡淡地、柔柔的、暖暖的,就像冬日裡初昇的暖陽,那樣的溫暖、那樣的舒適。
 
  他想告訴對方,自己已經是大人、不要認為用這種哄小孩睡覺的歌就可以打發他,沒想到眼皮越來越沉重、讓他想睜也睜不開。耳裡縈繞著的是對方的歌聲,心頭頓生暖意。
 
  算了,這次、就先放過他好了……不過、寧次唱歌真的很好聽呢……少年意識逐漸走向黑暗,終至沉睡。
 
  規律的呼吸聲傳來,寧次知道對方已經睡著。
 
  停止了歌唱,他靜靜地守在一旁,凝視著少年柔和的睡臉。
 
  說不上是怎麼樣的一種感覺,只是可以隱隱約約地發現眼前的少年、在自己心中的位置已經逐漸轉換。不是壞事,他知道。在心中的某個角落,好像有什麼東西逐漸醒了過來。
 
  或許是他那從小壓抑終至麻痺的渴望。
 
  他知道自己應該在對方睡著後便離開房間好遵守自己的承諾,但他沒有。不單是因為看見了少年微蹙的眉,還有那被少年的手緊緊揪著的棉被。
 
  ……還是、沒辦法停止作那晚的夢嗎……?
 
  輕輕撫去少年額間沁出的冷汗,再把少年的手轉移到自己的掌心。讓對方緊緊握著自己的手,想明白對方究竟是忍受著多大的疼痛,卻也了解現在少年所握出的力道,也許不到他當晚所忍受的痛苦的十分之一。
 
  他……為什麼會願意呢……
 
  握著少年的手,仰望著上方。那晚的事,自己根本一點也記不得,為什麼如此難受地記憶,卻得由對方一人承擔?
 
  究竟是、為什麼呢?
 
  於是,長髮少年一夜無眠。
 
  就只是靜靜地陪伴著眼前熟睡得少年,一整夜。
 
  偶爾替對方攏攏被單、替對方拭去冷汗、在對方喃喃夢囈時握緊他的手以增加少年的安全感,看對方睡得不安穩,便伸手拍拍對方、輕輕在他耳邊重複說著不要擔心不要害怕我都會在你身邊。
 
  他也不知道這麼做有什麼意義,就只是單純地希望著少年能夠盡快擺脫這場惡夢。
 
  直到東方的天空漸露魚肚白,他才鬆開少年的手無聲離去。
 
  緩緩地睜開眼睛,下意識地望了望四周。在他睡著的時候,好像有什麼人……不厭其煩、一遍又一遍地告訴自己不要擔心、不要害怕、我都會在你身邊……,那聲音,聽起來很溫柔、很舒服。
 
  看著安安穩穩地被蓋在自己身上的被單,他知道有人在自己睡覺的時候替睡相不佳的自己蓋好被子;動了動有些發麻的手,他總覺得似乎少了些什麼、好像少了……另外一種溫暖的觸感。
 
  他知道是誰、知道那個讓自己昨晚睡得極為安心的人是誰。他記得那低沉的嗓音、也記得那掌心生著薄繭的觸感。
 
  是他,日向寧次。
 
  『叩叩』
 
  「……請進。」眼神轉向逐漸開啟的房門。
 
  長髮少年探進半個身子,「醒了?來吃早餐。……還是你想在房內吃?」
 
  「我等會兒就出去。」他沒有漏看對方眼睛下淡淡地灰,「你昨晚……」
 
  「嗯?」原先離開的身子又探了進來,眼中帶著詢問。
 
  「沒事。」
 
  早餐在很寧靜的氣氛中度過,看著對方心不在焉地咀嚼著據說是對方最不喜歡吃的蛋類食品,寧次可以百分之百地肯定對方絕對是在發愣,所以根本不知道自己嘴裡咬的是什麼東西。
 
  「今天有什麼特別想做的事嗎?」在對方終於意識到自己吞下了些什麼東西後,寧次開口問道。
 
  用力地灌了一口湯想把嘴裡屬於蛋黃的味道給沖下肚,少年皺著眉,「沒什麼特別想做的……這假究竟要放多久?」
 
  「五代目沒說。……想釣魚嗎?」他記得少年那極為稀少的興趣中似乎有這麼一項。
 
  偏頭看著發話者,少年想了想,才皺起眉、口氣裡是滿滿的不確定,「你確定?」
 
  他記得眼前這傢伙生活中唯一的樂趣就是修練,釣魚這種怎麼看都是退休老人該做的事情他應該是壓根兒都不會去碰的,不是嗎?
 
  「若你想去,也並無不可。」
 
  「……先說了,要陪我去釣魚、可不是我釣魚你在旁邊修練。」那樣會壞了釣魚的興致的。要真是如此,多可惜呀……難得的假期呢!
 
  少年在心中如是想。
 
  聽出對方的小心謹慎,寧次面不改色地吞下嘴裡的飯菜後,緩緩啟口,「既然說了要陪你、自然是坐在旁邊陪著你釣。」
 
  「你沒事吧?」少年訝異地伸手探向對方的額頭想看看他的腦袋是否真的如自己所想般的燒壞,但卻在中途被目標物的手給攔下來。
 
  「我正常的很,不用測試。」
 
  「那、是受到什麼特別的刺激嗎?」鹿丸小心翼翼地問道,深怕踩到對方不曉得埋在哪裡的地雷、最後炸得一身傷。
 
  額際青筋隱隱約約伏起,「我正常的很,也沒受到任何刺激。……要不要去?」
 
  「那就是睡眠不足了。」鹿丸很聰明地立刻下了結論。
 
  「奈、良、鹿、丸,你究竟想不想去釣魚?不想去,我就去找五代讓她給你找點兒事做。」
 
  這根本就是威脅了……不滿地抿著唇,他幅度極小的點著頭,「什麼時候出發?」
 
  「等我收拾好就走。」
 
  「……這裡有釣具嗎?」抬頭看著站起身收著碗盤的室友,鹿丸問。
 
  「有。」
 
  「那就好。」緩緩地眨了眨眼,他心中有件事不知該如何啟口,只能看著對方在自己眼前忙碌地走來走去。
 
  寂靜無聲地室內,只有碗盤的撞擊聲以及水聲。
 
  一直到要出門,鹿丸還是不知道該怎麼開口。慢慢地套上鞋子,他決定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把想說得話說出來不就得了?
 
  「……那個,昨天晚上、謝謝你。」
 
【十二】
 
  「你真有耐心。」慵懶地躺在青翠的草地上,身旁是被牢牢固定住的釣竿和眼神正直盯著平靜水面的長髮室友。
 
  「還好。」淡淡地回了話,眼神未動絲毫。
 
  仰頭看著上方的天空,他不再開口。兩人的周圍於是圍繞著一股靜謐的氣氛,但誰也不想在這時候破壞氣氛。
 
  ──直到水面終於起了小小的漣漪。
 
  緩緩伸手拿起釣竿,不怎麼在意地、輕輕提起。接著歎道,「連魚鉤這樣都會被釣起來,這魚不是餓昏頭了便是不想活了。」
 
  把釣起的魚放進一旁早已準備好的水桶裡,順手倒了點飼料進去。接著又懶洋洋地甩竿,於是又恢復成最先的型態。
 
  不想活了……嗎?
 
  偏頭看著一臉閒適的少年,白眸難得疑惑地眨了眨,「你怎麼知道?」
 
  「你沒看到魚鉤的形狀嗎?哪。」伸手把魚竿提起、令魚鉤浮出水面。
 
  ……直的……「你從小就這樣釣?」
 
  「嗯,這樣才能打發比較多的時間,魚也、比較不會痛。」將魚竿放回原處,鹿丸再度將視線轉移至天空。
 
  「對了,昨天、真的謝謝你。」彷彿突然想到般地開口道。
 
  「你出門時說過了。」頓了頓,隨後又補道,「而且這是我應負的責任。」
 
  「我也說了,你不用負什麼責任的。」
 
  「若不是我,你也不會惡夢連連。這事因我而起、豈有不必負責的道理?」長髮少年心中自有屬於自己的道理。
 
  「……罷了,你若真是如此堅持,我也懶得再說些什麼。」反正你這個性固執的像頭牛、我也勸不動。少年在心中暗道。
 
  「你昨晚睡得不好。」一直作惡夢。
 
  「你不也是?」照顧了我一整夜……或許該說是整晚沒睡?
 
  「看你睡得不安穩,我睡得不踏實。」抬頭看向適巧飛過得鳥,「我想、既然不能替你分擔痛苦,至少也要陪著你,說不定你會好過些。」
 
  「我並不是那種喜歡凡事拉人作伴的人,更何況這一點兒也不是好事。」偏頭看著對方,緩緩皺起眉,「哪,你剛剛那句話,再講一次。」
 
  不明白對方的用意,但他依舊照著對方的要求重複了一遍,「既然不能替你分擔痛苦,至少也要陪著你,說不定你會好過些。……是這句嗎?」
 
  「嗯。」抿著唇,思考了五分鐘才終於吐出一句話,「你這樣講,會讓人覺得……」我們有什麼特別的關係……。
 
  「覺得什麼?」不明白對方為何話說一半便停止,淡淡地追問。
 
  「沒什麼。」
 
  不想勉強對方,長髮少年靜靜地抬頭仰望天空,望著那讓他永遠也不明白悠閒在哪的雲彩。「你說,你在找一個人……找到了嗎?」
 
  「怎麼可能那麼快?」少年嘲諷似地微揚嘴角,「若是那麼容易找著,你現在也不會陪我坐在這兒閒得發慌等長黴。」
 
  「哦?」
 
  「你大我一歲、」視線轉向無波的平靜水面,「又比我勤勞。若真要找,你不可能找不到,除非你自己放棄、決定就這樣子過完自己的人生。」
 
  「……」
 
  「不過我看你也滿自得其樂的。」
 
  「是嗎?」
 
  「畢竟你不會像我一樣不知道該做些什麼,你會規劃自己的時間,但我不會。我生下來就是懶鬼的命,要我勤勞簡直是要我的命。」
 
  「鹿丸?」一道驚訝的聲音自上方傳來。
 
  少年抬頭,毫不意外地看見那五代火影直傳弟子,一頭俐落的粉色短髮,這種髮色……真的很少見,「啊,這不是櫻嗎?」
 
  「春野。」長髮少年頷首,接著眼神轉回原處。
 
  「真難得會看到你,最近過得如何?」出於好意地開口關心著,少女眨著水靈的眼眸,語調柔和。
 
  「悠閒地很,最近在忙什麼大事業?」他沒說謊,自己現在過得生活簡直就是和尋常百姓、喔不,是和無業遊民沒兩樣,成天吃飽睡睡飽玩玩完吃……。
 
  低頭淺淺地笑開了,「沒什麼,最近師父她不知道在研發些什麼,整天待在研究室裡悶著,悶了好些天了呢……導致現在火影辦公室一堆待處理的文件……呵呵、真是讓人傷腦筋呢!」
 
  「……」既然如此妳為什麼還笑得出來?
 
  「哪,鹿丸,好歹大家同學一場,就幫個忙吧!」少女甜甜地笑著,令人不忍拒絕。
 
  那都幾百年前的事了妳怎麼還記得?「我……現在在休假。」
 
  「拜託啦,那些資料我們看了也不知道嚴不嚴重,萬一弄錯了、賠錢事小,讓人丟了性命對村子來說可是莫大的損失呢!我頂多只能做些有關醫療部的決策,那些重要的事情還是只能看火影大人和你呀……」
 
  「……」
 
  「更何況,現在最清楚村子情形的人除了師父以外就是你了,我知道你平常交任務報告的時候都會留下來替師父批改公文,別說你已經不理這事兒很久了,我不會信的。」
 
  「……沒辦法了……」鹿丸無奈地捎捎頭,勉強地應允了,「雖然這事兒很麻煩,不過讓女人忙得焦頭爛額可不是身為一個男人該做的。妳先要人把急著在這三天處理完的公文送到我原本的辦公室,剩下的我再慢慢想辦法。」
 
  「謝啦,我就知道你不會見死不救的!」少女開心地對下方的少年揮揮手,隨後踏著愉悅的腳步離去。
 
  看著對方僅僅是碎念了一陣便又躺回原處,長髮少年不解,「你不是要去中心處理事情?」
 
  「她動作沒那麼快。」打了個呵欠後,才又續道,「光從這裡回去就要用掉十五分鐘,命人整理五代目的辦公桌至少也要用掉一個小時,再加上搬到我辦公室的時間……保守估計,我至少能先睡一個小時又十分鐘,之後再散步過去就行了。」
 
  「這似乎是多年來的經驗談?」
 
  「嗯,可以這麼說。」偏頭看向對方,「對了,那你等等要怎麼辦?」
 
  「要我陪你去嗎?」
 
  「看你,我沒意見。」
 
  「那就等我把東西拿回去之後再去中心找你?」
 
  「嗯。」
 
 
  戴上許久未戴的眼鏡,鹿丸隨手抽起筆筒內的一枝筆便開始批改文件。修長纖細的手指在文件堆中穿梭著,伴隨著不時的紙張堆疊聲。
 
  「報告奈良大人,這些是必須在這三天之內完成的公文。剩下的我們放在火影大人辦公室,有需要的話、吩咐一聲就是了。」
 
  「知道了,你們先去忙吧。」頭也不抬地盯著眼前的表格,他隨口應著。
 
  「是。」
 
  怪了,怎麼研究室最近支出的數字越來越龐大了?莫非發生了什麼事……算了,既然是火影大人,一定有她的理由……鹿丸思索了一陣,便想簽上自己的名字批准,但在寫了第一筆後便又停住。
 
  不成,還是得去問清楚才行。
 
  摘下眼鏡,習慣性地捏捏鼻樑,抄起桌上的報表便起身前往五代火影專屬的藥劑研發室。
 
  而剛爬完樓梯正巧走到轉角處轉彎的長髮少年便是看見這一幕,面無表情的少年手中拿著文件、踩著不急不徐地步伐走出辦公室,朝著另一個方向走去。
 
  該不會……是要翹班吧?
 
  在腦袋裡思考著可能性。據傳聞,遠方的少年,可是傳說中、三天一小翹五天一大翹、興致來了便不管三七二十一的翹班去的不良紀錄保持人。
 
  現在,剛回中心就想翹班,也實在是太大膽了……
 
  不過,沒人會帶著文件一起翹班的吧?
 
  皺起眉,心想對方應該不是翹班去了便繼續朝著原先的目的地前進。
 
  經過了門口的守衛,鹿丸眉頭皺起。體內天生的麻煩探測器已經亮起了紅燈且警報聲已揚起,在這種時候,他應該是要立刻往回走盡量避免麻煩才是上上之策。
 
  但是他還是繼續往前走,繼續朝著五代火影所在之處移動。
 
  走到了門口,鹿丸正想敲門,卻眼尖地發現了設在門口的界陣。
 
  蹲下身仔細地研究了一陣子,隨即瞪大了眼,不明白裡面的人為何要設置如此狠毒的陷阱。
 
  只要一個小小的差錯,便是生命的危險。這看起來,根本就是在防範敵人……也或者是……謝絕他人打擾的意思。
 
  但是這種設置方式,若換成鳴人那種粗枝大葉的傢伙,肯定是沒神經地開門接著就會中了幻術,然後困在幻境裡出不去直到精神崩潰;若是有禮貌一點的人就會先敲門,只是敲完門……
 
  ──就是一連串的體術考驗了。而且還是那種一啟動、就算沒死也是廢人一個了的殘忍。
 
  「真是沒人性哪火影大人……」輕嘆口氣,看來只能由內開啟了。雙手結印,自腳底延伸出去的影子沿著門縫透了進去,接著靈巧地開了門。
 
  果然沒錯,這陷阱根本是為了自己而設的、為了不讓除了自己以外的人進來而設的。
 
  在看見裡面的門把後,鹿丸下了如此的結論。居然在裡面的門把淬毒,五代也真夠狠了。
 
  用影子關上門後,鹿丸開口輕喚,「火影大人?」
 
【十三】
 
  少年眼神迅速地掃過四周,接著在一旁用來實驗的床上發現了自己想尋找的目標,鬆了口氣,走上前想喚醒對方。
 
  真是的,居然在裡面睡著了……
 
  無奈地看著前方,少年無言地搖搖頭,卻在離對方僅一尺之遙時警覺到事情的不對勁。無論睡得再怎麼熟,一般的忍者反應就算再慢、在別人接近周身三公尺時就應該要有警覺性了,更何況她是火影、是村裡忍術最強的領導者。
 
  「火影大人?」快步走向前,卻看見了對方過分蒼白的面容。
 
  雙眸瞬間瞪大,下意識伸手量著對方的脈搏,卻在接觸到的瞬間發現對方的冰冷,「……」
 
  發現對方另一手上握著的紙條,小心翼翼地拿了出來、瞇起眼看著。
 
  快速地閱讀完被寫得密密麻麻的紙條,少年重重地嘆了口氣,「……這也太膽了、居然拿自己做活體實驗……」
 
  要是自己當時犯懶不想來怎麼辦?難不成就得一直待在這裡?這女人也真亂來……
 
  算了,她亂來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了,自己也早該習慣了才是。
 
  懶洋洋地踏出研究室,找到了外頭的站崗的特別上忍,「欸、你,替我去我的辦公室傳個話。和裡頭那個人說,幸運的話我很快就會回去,如果他不耐煩了、就要他先回家,別等我了。」
 
  「是。」
 
  「對了,若是他問起我在哪裡,就和他說我在五代的研究室裡。……不成不成,別和他說,若是他知道了,就和他說我以參謀長的身分命令他不准來,就這樣,去吧。」
 
  「是。」特別上忍領了命之後,使用瞬身離去。
 
  少年撓撓頭,眉頭習慣性地皺起,「真是,一天不給人找麻煩是會渾身不對勁嗎火影大人。」雙手迅速地結了印,朝著自家藥劑研究室前進。
 
  他其實有點忘記,自己最近一次踏入這間充滿藥香的研究室是在什麼時候了。自從升上中忍、升上上忍、進入參謀部後,事情一件接著一件地朝自己襲來,壓得自己沒時間喘息,只能在有限度的空閒裡喘口氣。
 
  短暫地時間,用來休息就不夠了,怎麼還會有時間可以回到這裡?回到這個他童年遊樂的場所?
 
  「兒子,好久沒在這裡看見你了,今天是什麼風把你這大忙人給吹來了?告訴你老爸可好?」有著一張比少年更為成熟的臉的男人,自少年身後出現。
 
  少年露出了對方熟悉的苦瓜臉,「不過就是有人惹了個天大的爛攤子要我收,真是麻煩死了可是又不能真的放著不管……。」戴上一旁的手套,少年在藥櫃裡搜尋著自己要的藥材。
 
  「要配什麼?」男人把燈開的亮了些方便自家兒子尋找所需物品。
 
  「謝了老爸。」少年轉瞬間便抓出了五六種藥材丟到處理台上,「配五代指定的藥,你看得出來她要什麼嗎?」
 
  少年自口袋裡抓了一張藥單拋給對方,皺著眉,「但我怎麼看都覺得她開的藥怪怪的不像是正常的藥。」
 
  「……」男人仔細地看著藥材,沉默不語。
 
  「老爸你怎麼了?」
 
  「沒什麼,照著藥單下去配吧,最後一樣我去拿給你。」男人放下藥單,走向一旁放置珍貴藥材的暗房。
 
  少年再度拿起了藥單,在腦海裡快速地搜索著自己的記憶。果然久沒配藥了記憶就是有差,老爸八成已經知道五代要的是什麼藥了。
 
  這種藥品組合他看了是很熟悉,但是藥性搭起來又特別不合,這究竟是……
 
  「笨兒子,這還想不到?」男人拿著最後一項藥材踏出暗房,「那是刺激身體機能、藥性特別猛烈的一帖藥。你小時候還想了好幾天要如何把它的副作用減小,難不成忘了?」
 
  少年啊地一聲突然想起,「現在想起來了。」伸手接過藥材,少年動作流暢地開始配製,「那時是想了好些天,雖然最後是想出來了但是也找不到人來試驗成果,不如就拿五代來試試看吧。」
 
  「兒子,別隨便拿人做活體實驗,尤其那還是火影大人。」男人隨手敲了少年的頭。
 
  少年吃痛地叫了一聲,「是是是……。不過我看火影大人用了這帖也不會有多大副作用,畢竟又不是身體機能停了一兩年的人,不過停了那麼久……大概也不是活人了才是。」
 
  「這也不一定。」男人悠閒地坐在一邊看著少年忙碌地樣子,「今天要不要回家吃飯?你媽和我碎碎唸了好些天了。」
 
  少年流暢的動作頓了一下,「也好,不過我室友就得自己一個人吃飯了。」
 
  「把你室友一起叫過來吃飯也行,不過就是多了付碗筷,說不定還能讓你媽開心一點。你室友是哪位?」
 
  「日向家的寧次。」
 
  「等等叫他一塊回家吃飯吧,讓你媽看看也省得她天天在我耳邊唸著兒子不知道過得好不好,我耳朵都快長繭了。──暗部生活過得還習慣嗎?」
 
  少年思索片刻,「挺不錯的,不過老媽應該見過寧次了。」看見自家父親露出不解地眼神,隨即又補充道,「老媽有到宿舍過一次,那時候只有寧次在家,我出任務去了。」
 
  「喔。」
 
  把磨好的藥粉倒進燒杯內,加入適當的水量後開始加熱。少年評估著燒杯內的情況,「還是調成藥水比較方便吧……。」
 
  「是要立即服用的?」男人聽見後問道。
 
  「差不多。」少年看了看時間,「老爸你幫我顧著一下,我去問寧次要不要到家裡吃晚飯,等等就回來。」
 
  「去吧。」
 
 
  安靜的參謀長辦公室裡面,長髮少年靜靜地站著,眼睛緩緩地瀏覽著室內的擺設。
 
  很空的一間辦公室。
 
  不是說東西少的可憐,而是屬於個人的東西很少,少到幾乎沒有。
 
  滿滿的文件以各種不可思議的角度堆疊著,批閱過得、尚待批閱的,堆在地上、散在桌上。
 
  櫃子裡是紀錄村子日常瑣事的檔案夾,整整齊齊地擺著。桌上是一疊疊的報告和文件,在書桌的角落有著一個小小的筆筒,零零落落地裝著兩三枝筆,而批改文件的地方有著一副眼鏡被人隨意地丟在那裡。
 
  遠方難得沒有被文件攻陷的小茶几上有著一組簡便的茶具,看得出來它的使用率曾經很高,但如今也蒙上了淡淡地一層灰。大概是太久沒使用的關係吧!畢竟這間辦公室的主人已經離開這裡幾個月了。
 
  偌大的辦公室,屬於個人的東西,竟然只有桌上那副眼鏡和遠方的茶具。真的是……很空,很空的一間辦公室啊。
 
  就好像從來不留戀一樣,想走便走,沒有任何東西能讓他多停留一分一秒。
 
  看了很久,也想了很久。
 
  看著逐漸西沉的夕陽,長髮少年皺起眉。剛剛有個特別上忍來轉達對方的話,他不太明白對方的很快究竟是多久,但也不想就這樣沒耐心的離去。
 
  身為忍者就是要忍人所不能忍者。
 
  所以他等,等了很久很久。
 
  「啊,寧次你還沒走?」門咿呀地開了,少年毫不意外地看見室內正佇立著的潔白身影,修長的,他不能否認對方的身材實在是保養得當。
 
  「嗯。」輕輕地點了頭,發現少年身上隱約飄著藥味,「你去五代的研究室?」
 
  「是去過。」少年把收在口袋裡的報表放到桌上,「今晚到我家吃飯吧,聽說我媽唸得我爸耳朵快長繭了。」
 
  「不會打擾到嗎?」隨著少年的腳步一同踏出辦公室,沒有任何不願意的語氣。
 
  「不會不會,他們求之不得。」少年笑著,「不過去我家之前,先陪我去一個地方。」
 
  「哪裡?」
 
  「我家的藥劑研究室,我老爸還在那裡等我。」
 
  兩人在木葉的街道上走著,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
 
  「你在外面等等,我怕你不適應藥味。」少年推開門,走了進去,「老爸,藥好了沒?」
 
  「差不多了,哪。」男人把手中的藥瓶交給少年,推著他一起踏出了研究室,意外地看見正靜靜地站在門外的長髮少年,純白的雙眸讓男人立刻明白那便是自家兒子的室友。
 
  「啊、你好,你就是日向家的寧次吧?我家笨兒子多虧你照顧了。」
 
  「不會,我們是互相照顧。」寧次有禮地鞠了躬。
 
  「別和我客氣了,養了他這麼久我難道還不知道他是什麼樣子嗎?一定給你添了不少麻煩吧。」男人一點也不替自家兒子留面子,豪邁地拍了拍兒子的肩膀。
 
  「喂!我還在這裡耶。」少年有些不滿地咕噥著,接著嘆口氣,「算了你們兩個就繼續寒喧吧,等等聊完就先回家,我去五代研究室一趟,很快就回去。」
 
  應該是很快,如果沒什麼意外地話。少年在心中悄悄地補充著。拿著藥瓶,他隨性地朝兩人揮揮手後便踩著慵懶地腳步朝另一個方向離去。
 
  「早點回來呀。」男人揮揮手,接著注意力轉向自家兒子的室友,「那我們就先回去等他好了,走吧。」
 
  「嗯。」
 
【十四】
 
  「真是的,給我找的麻煩還不夠多嗎……」少年皺著眉扶起沉眠中的女子,小心翼翼地將剛調製好的藥水餵進女子口裡。
 
  將女子置回床上,少年坐在一旁,無聊地單手支著頤,靜靜地守候對方醒來。
 
  他很想要直接東西收一收趕快回家吃飯的,但是天生的責任心不允許他這麼作,一定要親眼看見對方醒來他才能安心。
 
  其實,這麼心軟,根本不是當暗部的料呢。
 
  他的申請能夠獲得眼前人的批准,讓他很訝異。他原本以為,對方不可能會許可的,畢竟自己可是效率最好的公文消耗機,況且他耳根子也太軟了,而心地,雖不敢說是全木葉最善良的,但也總不忍心見到任何人受傷。
 
  他不喜歡殺人,很厭惡那種感覺。
 
  討厭血濺出來的樣子,討厭將利器插入別人身體裡的感覺,討厭看見別人死去時的樣貌,也討厭必須要殺人的自己。
 
  但是為了村子,他不得不。
 
  「……嗯……」女子嚶嚀一聲,是要醒來的徵兆。
 
  少年立刻站起身,試探性地喊著,「火影大人?」看見對方長長的羽睫顫了顫,他知道對方的眼睛要睜開了。
 
  「……鹿丸?」緩緩睜開眼,果不期然地見到那一年四季都掛著不耐煩表情的下屬。
 
  「終於醒了。」鹿丸緩緩開口道,「身體覺得怎麼樣?」
 
  金髮女子伸展著四肢,「看來情況還不錯,辛苦你了。」
 
  「如果您能願意在拿自己做活體實驗之前先把該批閱的公文處理完,相信所有的忍者都會更加的感謝您,綱手大人。」
 
  「計畫永遠趕不上變化嘛。」綱手乾笑兩聲,「不過,實驗也算是成功了。」隨手抄起一旁的紀錄表,快速地在上面記了結果。
 
  鹿丸看著對方,「為何要拿您自己來試?出了差錯可不是好玩的。」
 
  「不然還能拿誰?這種實驗連我都是第一次嘗試,雖然理論上是說得通,但是這種出了一點點小差錯便是死的實驗有誰敢自告奮勇的來?更何況,身為研究者,就應該要有實驗精神。」
 
  「……」鹿丸不語,他當然知道新研究的危險性。
 
  「不過幸好是成功了,相信未來一定會有機會用上的。」
 
  「究竟是什麼實驗?」
 
  「把人類身體裡所有的機能凍結起來再解凍還原的實驗。」綱手看著眼前少年略顯訝異地目光,又說了下去,「這樣,人們存活的機率又多了些。」
 
  「話是這麼說沒有錯,只是……受了重傷的話還是沒有辦法吧。」
 
  「你說得沒錯,讓身體機能陷入沉眠的時間花的太久,若是瀕死的人根本來不及,但至少可以讓染上不知名病毒的忍者能夠活命。因此,我需要你們奈良一族的幫助,請你們和我一同開發讓效果更迅速地方法。」
 
  「我明白了,我會同我父親說說看。」鹿丸點點頭。
 
  「對了,身體好點沒?放了你們倆那麼多天假,也是時候開始工作了,不然,會有人說閒話的。」
 
  「本來就沒什麼問題,沒事放那麼多天假作什麼……」鹿丸小小聲地咕噥著。雖然嘴裡是這樣說,但也在心裡暗暗為了上司的細心而感謝。
 
  綱手賞了對方一記暴栗,「你這小鬼,沒見過上司給下屬放假還反倒被下屬嫌的,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況且,你先前做參謀時不是成天嚷著要休假嗎?怎麼,現在給你放幾天假反成了我的錯?」
 
  「沒的事沒的事,您說得都對。」鹿丸撫著頭,連忙應和著。
 
  「有件事我一直擱在心上,但又不知道該不該問。」綱手正色道,「但我看你這樣子,也差不多放心了。」
 
  鹿丸當然明白對方想問的是什麼,「我和他把話給說開了,介意的反倒變成他,我都說了不需要他負責,卻還固執的像頭牛似地。我都釋懷了,我不明白他究竟在想些什麼,把自己根本不記得的事情硬是扣成自己應當要負的責任,既痛苦又麻煩,何必?」
 
  「這樣不好嗎?以後日子都有人把你伺候地好好地,省了一堆麻煩。」
 
  「……我不需要莫名其妙的同情以及憐憫。」鹿丸語氣平靜,「我當初下那種決定,是為了減緩同伴的痛苦,而不是為了要讓同伴對自己感到愧疚。妳應該明白的,火影大人。」
 
  「但他確實是認為自己理應對你負責,不是嗎?」綱手不等對方回應便又逕自說了下去,「既然如此,他決定的事情也不容許他人輕易更改,不是嗎?」
 
  「……」
 
  「繼續照著你平常的習慣生活下去吧,時間會慢慢讓你習慣這一切的,更何況,他應該沒有干擾到你的正常生活。」
 
  鹿丸沉默。
 
  的確,他確實沒有影響到自己的日常生活,只是對自己關心了點,也放任了點。說到底,在意的其實一直都是自己。
 
  「那不就得了。」綱手滿意地看著對方,明白對方已經了解自己究竟想表達什麼,艷麗的紅唇揚起一抹美麗的弧度,「明天一早和日向寧次一起來找我報到,是時候分配任務給你們倆了。」
 
  鹿丸在聽見某人的名字時猛然一震,他都忘了!
 
  察覺了下屬的反應,綱手挑眉,「怎麼了?」
 
  「……沒事。若無其他事情,請容屬下告退。」鹿丸彎下腰敬禮,順便瞥了一眼時間。
 
  糟!回去鐵定會挨罵。
 
  明明說好自己隨後便到,沒想到居然拖了這麼久。
 
  饒富興味地看著眼前少年強作鎮定的樣子,綱手明白眼前人必是與人有約,……而且,不是遲到了就是快要遲到。
 
  「去吧。」綱手乾脆地放人,「看來你是與人有約,我原本還打算把你留下來陪我一起善後順便討論討論,這樣就沒辦法了……。虧你父親還向我說過你的配藥天份頗高呢!」
 
  「關於這件事,我會和我父親說一聲的,相信他會很樂意助您一臂之力。那,我就先告退了。」
 
  鹿丸說完,便踏著比平常還快的步伐離開了研究室。
 
 
  「孩子的娘,今天兒子和他的室友要回來吃飯!」奈良四角打開家門,一面朝內喊著一面要身旁的長髮少年進去。
 
  「打擾了。」有禮地朝內說了聲,寧次踏進了奈良家。
 
  「啊,這不是寧次嗎,我們家鹿丸多虧你照顧了,快進來快進來!」鹿丸的媽媽漾著柔和的笑臉,快步自廚房走出,接著東張西望了一陣後,才開口問,「老公,鹿丸怎麼沒和你們一起回來?」
 
  「他還有事,晚一點就回來了。」四角立刻回答,一點也不敢怠慢。
 
  「喔。怎麼都站在這裡呢?進來進來,別都站在門口,先到客廳去坐坐吧,既然今晚有客人,那我可要多煮一些了。」鹿丸的媽媽微笑著,轉神再度走進廚房。
 
  奈良家其實不大,但就一家三口來說,這大小倒是剛剛好。比起自己家裡那冷冷清清的大宅子裡面只剩下自己一個人,這裡真的很好。
 
  很有家的味道。
 
  而且一家子除了怕麻煩的兒子外,父母都很熱情。在這種家庭長大的孩子,想必很幸福吧。
 
  端端正正地坐在奈良家的客廳內,身處在舒適柔和的環境內,寧次整個人也不禁緩和了下來。
 
  「不用拘束,把這當自己家就好了。」四角微笑,「不過,鹿丸也好久沒有請朋友來家裡了,之前最常來的大概就是丁次了吧。……自從那孩子進中心服務後,反而外頭的人看見他的時間比我們這兩個做父母的還多,自然也不可能帶朋友回家了。」
 
  「……他很忙。」不知道該接些什麼話的寧次,只能如此說道。
 
  「我們知道他很忙,也為他感到榮耀,畢竟不管怎麼說他也是替村子出一份心力。……只是,這孩子,最近又突然發神經地加入暗部,連通知也不通知一聲,真是嚇壞他母親了。」
 
  四角感嘆著,那個才剛到他腰際的兒子已經是好久以前的事情了。「鹿丸哪,對自己的事情其實很不留心,老是在替其他人打點一切,卻總是不懂得如何照顧自己。這就要麻煩你替我們多看著他一點了。」
 
  「我會。」寧次點點頭道。
 
  「那我就先在這裡謝謝你了。我知道我家兒子是什麼樣子,標準的生活白癡,相信這段日子你多多少少也知道一些了。」
 
  「……」是全部都領教過了。
 
  「看你的表情我大概也知道了,我家的笨兒子就請你多多擔待了。」四角看了看時間,「怪了,不是說很快就回來嗎?」
 
  寧次站起身,「我去找他好了。」
 
  才剛踏出研究中心,鹿丸的目光便被前方佇立著的純白背影給吸引住了。飄逸的長髮一絲不茍的、整齊的束在身後,修長的身軀再配上一塵不染的白衣。無法否認的,不只是正面,眼前的傢伙就連背影也能讓人目不轉睛。
 
  輕嘆。鹿丸發現自己竟然在一天之內在心中讚美同一個男性兩次。
 
  「為什麼嘆氣?」潔白的背影轉過身,淡白的眸直視著眼前少年。
 
  「……沒,只是有點懷疑我自己的喜好……」和我的性向。鹿丸走向對方,「怎麼來了?你們吃飯了沒?」
 
  搖搖頭,「你母親準備了很多東西,看來還要一段時間。……我看你隔了太久時間沒有回去,便和你父親說要出來找你。」
 
  「那,我們走吧。」
 
【十五】
 
  「火影大人,砂忍來函。」
 
  綱手頭也沒抬,「拿過來。」一面批閱著文件一面思索著砂忍此刻來信的目的。
 
  現今各忍村相安無事,共同的外敵僅剩那名稱為『曉』的組織,莫非……曉又有什麼動作了?……但是,不可能呀!
 
  「是。」靜音手中拿著一封密封的極為完整的信,恭敬地呈給綱手。
 
  綱手絲毫沒有遲疑地打開,一面閱讀,一面皺起眉。這真是件麻煩的事情哪……
 
  慎重地折起信紙,綱手深深地嘆口氣。看來,這事也只能靠他們了,幸好他們現在剛出完任務還沒被派出去。
 
  「綱手大人,是很嚴重的事情嗎?」靜音看著眼前人,忍不住開口問道。
 
  「不,是來自砂忍村的委託。妳先去忙吧!」綱手緩緩開口說著,直到靜音離去,她才拿出空白卷軸開始振筆疾書。
 
  過了半個小時,綱手面色凝重地封起卷軸,手指輕敲桌面,發出極為規律的聲響。
 
  兩名暗部無聲地出現。
 
  綱手嚴肅地看著眼前待命著的兩人,畢竟是來自砂忍村的機密委託,不能照著正規程序來的事情是越少人知道越好……。既然如此,也只能派遣火影直屬的暗部去執行了。
 
  更何況,這兩人悠閒地日子也過得差不多了,這些日子給他們的任務都太簡單了反而讓他們整整悠閒了兩三個月。……這可不像自己會做的事呢!
 
  反正兩人大概都互相適應得差不多了,就交給他們吧,也比較不會出差錯。
 
  將卷軸交給其中一人,「你們兩個,準備好後立即前往砂忍村,這是任務卷軸。」
 
  「是。」
 
 
  蹲在自家門前,脫下了暗部面具的少年正聚精會神的研究著任務卷軸,一面等著室友將兩人行囊打理好,一面思考著該怎麼辦。
 
  若是他沒猜錯,這任務的委託方式鐵定沒有經過正常手續,畢竟是這種麻煩的任務呀。
 
  撓了撓頭,少年回身喊著,「寧次,改成旅行用的行李,這次大概要拖滿長一段時間了。」看這個內容,不大搖大擺光明正大地進人家地盤也不行。
 
  「多久的?」遠方靜默了一下,平靜地聲音傳來。
 
  「大概三個月跑不掉。……欸,不用那麼麻煩,簡單的像是兩天三天的就好,反正到那裡絕對是包吃包住,也算是到那兒去觀光休假了。」只不過是要耗很多腦力的觀光休假罷了。少年在心頭暗暗地補充著。
 
  輕巧地腳步聲傳來,長髮少年拿著兩個小背包,「就這樣了。」
 
  「嗯。」少年靜靜地打量了眼前人一下,思忖片刻,才又道,「還是把這身暗部服換下來好了,我們得光明正大地行動。……唉,真是麻煩的委託。」
 
  看著長髮少年正邁開腳步要回房換上普通的衣服,少年又懶洋洋地開了金口,「寧次,我知道你換衣服的動作一定比我快,所以麻煩你換好衣服後去我辦公室裡拿兩張通行證,就放在左邊櫃子右手數來第三格的最底層。」
 
  「好。」點點頭表示知道,寧次旋即走回房間。
 
  將兩張通行證交給守門的忍者後,兩人隨即邁開腳步,快速地朝著目的地前進。
 
  任務:協助砂忍村重建秩序。
 
 
  「綱手奶奶!鹿丸怎麼不見了?」金髮少年眨著湛藍的大眼睛,大剌剌地推開火影辦公室的門,大嗓門讓辦公室內的人們都皺起了眉。
 
  綱手頭上冒著青筋,「鳴人,進來前要記得敲門!」
 
  而被打擾了對話的櫻表情也沒有好看到哪裡去,「……鳴人!」
 
  就算是粗神經如鳴人,也知道在盛怒下的暴力師徒惹不得,「那那那──我去問別人了,妳們繼續啊繼續──」
 
  「他出任務去了。」綱手在鳴人奪門而出的前一秒終於回答了對方的問題。
 
  鳴人踏出辦公室的腳步頓時停住,小心翼翼地轉過頭,「出任務?」如果他沒記錯,鹿丸可是參謀長,他出任務的機率可是比一樂停業的機率還低耶。
 
  「沒錯,出任務。」
 
  「可是鹿丸他不是──」
 
  「笨蛋鳴人!鹿丸他幾個月前就把參謀長的權力還一半給火影大人了啦!現在他和一般忍者一樣都是要出任務的!虧你還是村子裡最閒的忍者!」櫻忍不住地開口。
 
  「啊、原來是這樣。」鳴人恍然大悟,接著不滿地又開了口,「我哪是村子裡最閒的忍者!我可是號稱最強下忍、未來一定要成為火影的漩渦鳴人呢!」
 
  「說到最強下忍,你已經『忘記』考中忍這麼多次,你打算到什麼時候才記得?」綱手挑眉道,「霸佔最強下忍這個封號這麼久,你也不想想和你同期的幾乎全上了中忍,甚至還有人已經當上上忍、進入暗部好久了,他們可以執行的任務,可是比你這下忍還要困難好幾倍的。就算實力再怎麼堅強,只要你還是下忍,我是不可能會派困難地任務給你的。」
 
  「綱手奶奶!」鳴人不滿地,「……可是、可是佐助他也還沒考……」
 
  「聽我的,去考試,別再管已經列入叛忍名單的宇智波佐助了。」綱手緩了緩語氣開口道。
 
  「可是……」
 
  櫻也開了口,「鳴人,你如果不去考,萬一佐助回來看到你還是下忍,他可是會嘲笑你的。」
 
  「……他也是個下忍,有什麼資格嘲笑我?哼!臭佐助!」鳴人像是想起什麼事般,「沒錯,我要修練!我要厲害到把佐助踩在腳底下!」激動的身影瞬間消失在辦公室外。
 
  「師父,您剛才是說又研發了新的藥物是嗎?」櫻轉過身,繼續著剛才兩人被打斷的話題。
 
  綱手點點頭,「目前藥物主要的功用大概是在解毒的部分,畢竟只是把身體細胞活動暫停,沒有辦法使用查克拉進行細胞活化達到治療傷口的功用,所以若是受了重傷……」
 
  「受了重傷,還是只能依照現在的方法盡力搶救。」櫻思忖片刻,「所以,若是任務隨行者中沒有醫療忍者,任務危險就又更大了。」
 
  「妳說得沒錯。」綱手輕嘆口氣,「雖然說我們現在也在培育醫療忍者,但是畢竟是最近才開始重視這項目,人手還是不足啊。」
 
  「……」
 
  「今天找妳來,是要和妳說,那項新研發的藥物還有不足的地方,我準備請奈良一族協助改良。」
 
  「……鹿丸他們家?」櫻抬頭,眨了眨碧綠的眼,隨即想到,「差點忘了,他們家可是代代以製藥聞名的呢,都被鹿丸那懶洋洋地樣子唬弄過去了。」只要是見過鹿丸的人,很難有人會把他跟製藥聯想在一起。
 
  「聽奈良四角說,鹿丸那小子非常有製藥的天份,不過只可惜對那方面沒什麼興趣。」綱手微微笑道,「我也見識過了,那小子的確有天份,不過可惜的是最近才被我派去出任務,大概還要滿長一段時間才能再看見他了。」
 
  「是很重要的任務吧。」
 
  「嗯。櫻,從明天開始,到奈良一族的藥劑研究室當助手也順便學習,明白嗎?」綱手正色道,「至於醫療中心妳所負責的事務,就暫且先交給井野吧!山中家和奈良家是世交,對藥劑大概也有一定程度的知識,就讓她先留在中心。」
 
  「是,那我去和井野說一聲。」櫻點點頭。
 
  「嗯。」
 
 
  一面整理著花,擁有一頭淡金長髮的少女一面聽著好友的話,忍不住地皺起眉,「妳從明天起要去鹿丸家的藥劑研究室?」
 
  「嗯,是師父吩咐的。」把玩著手中的小紅花,櫻點點頭。
 
  「然後我要連妳的事情一起攬下來?」
 
  「嗯,師父是這樣交代的沒有錯。」
 
  少女頭疼地撫著額,「妳的事情有多少妳也不是不知道,再加上我的,妳確定我還有時間回家睡覺嗎?」
 
  「井野,放心好了,我和師父都相信妳有辦法克服這道難關。」櫻微笑著。
 
  井野把有些散亂的花給擺放整齊,走回櫃檯後方,繼續插著自己早已思索好些天的花,「……相信一斤是值多少錢……唉,妳們都這麼說了我還有辦法說不嗎?雖然不想說,不過妳們這招還真的用對了。」
 
  「妳在做什麼?」櫻好奇地探頭看著,井野手中正攢著一小束花。
 
  「插花呀。」井野頭也沒抬,思索片刻便下了手,「要去鹿丸家的研究室的話,妳可得小心點。」
 
  「怎麼說?」
 
  「……用說得我也不知道怎麼表達,總之,也不是多危險的地方,只是、妳大概不會很舒服。」
 
  「不舒服?」
 
  「妳又不像鹿丸他們家一樣人人都是打小泡在藥材堆裡的人,大概會受不了那種氣味吧,更何況、藥劑研究室,放的也不一定都是好東西。」井野偏了偏頭,彎身在櫃子裡找了一陣,最後找出了一個小香包。
 
  「應該不會怎麼樣吧?」
 
  「這可難說,妳沒進去過怎麼知道自己受不受得了?」把小香包遞給對方,「拿去。別說我不照顧妳,覺得難過就聞一下,妳會比較好受些。」
 
  「……謝謝。」
 
  「至於其他的,奈良伯父應該會教妳,就不需要我操心了。……至於最基本的我相信妳也知道,裡頭所有的藥材,不論看起來有多麼無害,都要戴手套去拿,不單是為了藥材本身、也是為了製藥的人。」
 
  「……妳怎麼知道這麼多?」櫻不禁好奇起來,就算是世交,也不會這麼清楚明白吧。
 
  井野輕輕嘆了口氣,「有些花,也是能拿來當藥材的。……所以,從小時候起,我就常常被我父親抓著往鹿丸家的藥劑研究室跑,無聊地時候我還會同鹿丸一起研究養生茶……那個傢伙,從小就對老人家的事情特別有興趣,實在是……」
 
  「我知道了。」櫻輕笑,「不過,妳沒事插花做什麼?」
 
  「無聊,所以就順便插幾盆來送人,妳要嗎?」
 
  「好。」
 
【十六】
 
  「你打算怎麼辦?」
 
  「該怎麼辦就怎麼辦,見機行事。」
 
  「我心中想的和你心裡想的大概不太一樣。」
 
  「……你想做什麼?」
 
  「不如說說你想到什麼。」
 
  「準時赴約,見機行事。」
 
  「果然不一樣。就我來看,去赴他們的約還不如待在房子裡裝睡。」
 
  「這是以個人角度來說得吧,以任務執行者的角度呢?」
 
  「那自然是去赴約順便打探對手底細了,所以我說這真是項耗腦力的任務。對了,你要在上面還是下面?」
 
  「沒差。」
 
  「那你在下面。」
 
 
  無意識地一口一口啜飲著杯中據說是沙漠飲品中酒精濃度偏高的酒,天生厭惡接近人群、排斥和陌生人有過多接觸的本能反應讓他只能像失戀男人到夜店買醉般地一杯一杯灌著酒。
 
  其實這樣也不賴。
 
  迷濛中帶著清醒的眼眸透出一絲興味,興致盎然地觀賞著遠方正被人強行敬酒的同伴,看著對方有些發窘的樣子,低聲輕笑。
 
  「怎麼,這麼沒有同胞愛呀,居然冷眼看著自己的同伴被一群老人家包圍還笑得這麼開心,真不曉得你腦子怎麼長的。」金髮少女略顯慵懶地,緩緩在少年身旁落坐。
 
  「……」少年沒有回話,只是舉起剩下一半的酒杯,在少女面前、毫不猶豫地,一飲而盡,接著再次揚起笑。
 
  明白對方舉動的用意,少女也笑著舉起杯仰頭一口喝乾,然後毫不客氣地,低聲戳破對方無聲地謊言,「少裝了,你根本沒醉,聽說你酒量好的很呢。」
 
  「有這回事嗎?」伸手又要了一杯酒,少年輕拍微微泛紅的臉,接著又喝了一口,「我這個人哪,酒量很不好,酒品也不大好。……醉了,就常常不知不覺地亂說話,只是醒了就全忘了。」
 
  「哦?」看著對方把酒當成是開水喝的舉動,少女不禁好奇起眼前一向冷靜自持的人會在酒醉後說些什麼話。
 
  「嗯,就像是……」轉瞬間又喝光一杯酒,懶洋洋地又替自己斟了一杯,「一些我平常無意間發現的有趣現象,偷偷告訴妳一個好了,來來來,耳朵靠過來一點,我只說給妳一個人聽喔……」
 
  少女看見微醺少年朝自己神秘地勾勾手指,忍不住地把頭湊了過去。
 
  「把他包圍住的老頭裡面,注意左邊數來第二個第四個和右邊數來第三個。」少年瞇起眼,嘴角輕揚,「現在,笑一下,別讓別人發現。」
 
  少女會意地笑了。
 
  少年又接著說,「真可惜呀,妳之前離開木葉離開的太早了,不然妳就能看見那時他有趣的表情了。」
 
  「不過,他一直都沒發現嗎?」少女眨眨眼,好奇地問著。
 
  「他有發現,不過來不及反應就被他的愛慕者們給團團圍住了,哎、他的艷福可真不淺,讓人看了好生羨慕。」少年似乎是感覺到遺憾般地嘆了口氣,靜靜地喝了好幾杯酒。
 
  「那裡面有你看得上眼的女孩?」少女好奇地追問著。
 
  「看得上眼的沒有,不過倒是有幾個引起了我的興趣。」少年晃了晃手中的杯子,「如果妳沒那麼早回砂忍,憑妳這三姑六婆的功力肯定是能替我問到一些什麼資料的。唉……真是千金難買早知道呀。」
 
  少女不滿地推了少年一把,「什麼叫憑我三姑六婆的功力,你這小子說話真不動聽。」狠狠地逼對方乾了一大杯酒,「等我下回去木葉再替你探聽探聽。」
 
  「啊那真是多謝了。」眼見目的已經達成,少年醉眼迷濛地呵呵笑著,「說真的,你們這兒的酒,會讓人喝上癮哪……」
 
  「真是,醉到沒法回去我可不管你。」
 
  一口接著一口沒有間斷地喝著酒,少年笑容益發燦爛,「啊、放心,寧次比我有同胞愛多了,我在這喝到醉死他也會帶我回去的。」
 
  「不會,我會把你丟在這裡。」黑著一張臉的長髮少年默默地出現在兩人身旁,好不容易擺脫人群的包圍,沒想到回頭一看竟發現和自己一道來的人正優遊自在地與人談著天,這要他如何平衡?
 
  少年笑著拉過明顯散發著怨氣的同伴,「啊,你什麼時候來的?也陪我喝幾杯吧!」
 
  「你喝了多少?」看著對方比平常還活潑許多的模樣,長髮少年不住地皺眉,照這樣子看來,他肯定喝了不少。
 
  「嗯?這真是個好問題,我喝了多少呢……」
 
  少年一面思考,一面無視眼前人目光地繼續倒酒喝酒。在喝下了第七杯酒後,長髮的少年終於忍不住地伸手拿走對方手中的酒杯,然後一把架起對方。
 
  「唔……寧次你做什麼……」
 
  「他不能再喝了。」冷靜地下了評論,長髮少年對一旁的金髮少女點頭示意後,架著對方踏出建築物。
 
  把全身重量交付在同伴身上,少年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他好整以暇地開了口,「哪,寧次,我剛剛呀,發現了一件有趣的事。」
 
  「什麼事?」訝異著對方清晰地咬字,寧次仍是順著對方的話問了下去。
 
  「剛才包圍你的那幾個老頭們,有幾個很明顯地對你意懷不軌啊。」
 
  對對方的用字遣詞不能茍同地皺著眉,「你醉了,亂說話。」
 
  「哎,話別這麼說,那幾個老頭的臉和那種狐狸樣的笑,就我看來是和五代差不多等級的陰險,我看你還是小心為上。」少年掛在同伴身上,呵呵輕笑,「我看你和那群老頭周旋得還挺習慣地,自然不好意思去打擾你。」
 
  「那還真是謝了你的體貼。」看著對方臉上讓自己感到刺眼的笑容,寧次冷聲回應。
 
  「不客氣。」毫不謙遜地接下了對方明顯帶著相反意義的感謝,少年突然停下腳步,「吶、寧次,我們是好夥伴吧。」
 
  基於和少年相處了頗長一段時間的經驗,寧次不急不徐地接口道,「那要看你要求的是什麼事。」
 
  「我醉了,背我回去吧。」
 
  「那就是代表你能自己走了。」寧次突然冷笑,「我都忘了你的海量,你根本沒醉吧。」
 
  「欸,懷疑同伴可不是件好事。……拜託你能不能別這樣笑,讓人打從心底發毛哪。」
 
  「回答我的問題,奈良。」
 
  啊,改叫奈良了。少年撓撓頭,「──報告日向隊長,本人神志清醒的很。」
 
  「那就自己走。」既然會開玩笑那精神就不錯了,自己走回去不成問題。
 
  「真小氣,不過一小段路。」
 
  「那就麻煩閣下移動你尊貴的腳往我們的居住地點前進。」
 
  「是是是……。啊、我剛剛和你說得可不是醉話。」
 
 
  左手捧著圖表,右手抓著文件,自兩小時前便不曾放鬆過得眉頭依舊緊皺著,熟練地用手指翻著頁,「真是的,好不容易把看文件這檔事還給五代,怎麼來這裡還是離不開公文?」
 
  「別抱怨了,對你來說這不過是舉手之勞。」金髮少女捧著一疊資料踏進資料室,「這是你上次要我替你找的,拿去看吧。」
 
  「哎,不是抱怨,是陳述事實。」少年把資料夾放了回去,捏了捏有些發酸的鼻樑和後頸,「處理這事兒是不難,不過就是這樣一件一件地調檔案出來看太費神。」
 
  「嘖,懶成這樣。」少女隨手開了資料室的窗,明媚的陽光透過幾近透明的玻璃照了進來,室內頓時大放光明。
 
  「這可是件大工程。……妳知道寧次上哪兒了嗎?十分鐘前他說出去一會兒便回來幫忙得。」
 
  少女偏著頭想了想,「八成是被那群老頭子給纏住了,最近那群人動作大的很。不過怎麼只纏那個日向?」
 
  「妳想不到?日向這個姓代表的可不只是日向這幾個字哪。」少年隨手抽起了對方拿來的資料,細細翻閱著,腦筋開始快速地記憶著、計算著。
 
  「我也知道哪,不過聽說日向可不是會乖乖讓人擺佈的不是嗎,那我就不需要想太多不必要的事兒了,那些東西,看完就隨便找個地方放吧,反正是不怎麼重要的東西,燒掉其實也行,真不曉得你要那些東西做什麼。」
 
  少女忍不住地抱怨著,伸手輕推了少年一把,兩人在瞬間交換了眼神。
 
  「剛來這裡就算什麼都不熟悉,最少也得先明白自己附近周圍的環境吧。」少年翻閱著,速度快的讓人不禁懷疑起少年究竟有沒有看清楚。
 
  「也對,那就先這樣。我路上再替你找找日向,和他說你快被文件壓垮了。」
 
  少年無奈地扯開笑容,「這在木葉是常有的事,沒什麼震撼力哪。妳如果和他說我在資料室裡不見了還丟下一堆和山一樣高的公文不管,說不定他還會比較緊張一些。」
 
  「你這麼說,我倒是想起來了,你不是翹班的慣犯嗎?我上回去你們木葉時不曉得聽誰說到。」
 
  「什麼翹班的慣犯,我只是在繁忙得公務中尋求紓解壓力的時間和空間,否則很容易過勞死的,身為忍者,這樣的死法太不光榮了。」
 
  「不過聽說你辦公室管得很嚴,那你該怎麼跑出去?」
 
  「這就是技術層面的問題了。」少年神秘地笑了,「妳如果想知道,我也可以告訴妳幾招。」
 
  一道顯然是壓抑了許久的嗓音自門口傳來,來自少年的同伴,「鹿丸,別教壞砂忍村的重要人員,也別把翹班的壞習慣帶來這裡。」
 
【十七】
 
  「其實嚴格說起來,翹班也是一門高深的藝術。」少年把手中已然閱閉的檔案交給剛踏進資料室的同伴,彎身拾起在十分鐘前被自己拋下的公文及圖表。
 
  少女挑起眉,眼睛沒漏看那長髮少年對少年露出的譴責目光,但她假裝沒看到反而逕自好奇著,「不就是從辦公室裡出去嗎?我看不出哪裡高深。」
 
  「那妳就錯了。」少年故作姿態地搖搖食指,把有些滑落的眼鏡朝上推了推,「翹班,重要的是抓準時機,接著是迅雷不急掩耳的動作,如果動作沒辦法快的過守門的人,那就要採用較為迂迴的方法。」
 
  「不是都想翹就翹嗎?」
 
  「每天總會有那麼幾個時段,會讓人特別的不想工作,而且因為不同的人還會有不同的時段,但是多多少少都會有某種規律存在,所以時機若是抓得對,那些人就永遠沒有辦法找出我翹班的規律,自然也無從防範了不是嗎。」
 
  「那比較迂迴的方法是?」
 
  「──這就是技術層面的事了,恕我無法奉告。」少年在確實接收到身旁同伴傳來的殺人目光後,識時務地閉上嘴。
 
  「呿,告訴我又有何妨?」少女咋咋舌,斂起了好奇心,轉身朝著門口走去,「差點忘了,剛才勘九郎說你桌上還有一疊今天截止的文件沒批,要你資料找一找趕緊回去。……這該不會就是迂迴的方法吧?」
 
  「什麼話?我可是老老實實地在這裡找文件裡少給的資料。更何況,找資料這招在木葉是行不通的。」最後一句幾乎是在含在嘴裡說得。
 
  「知道就好。」將檔案交還少年,長髮的少年冷聲回道。
 
  他雖然沒有被參謀長翹班的事情給直接影響過,但他可是親眼見識過幾乎全中心的中忍和特上在村子裡四處呼喚參謀長快回中心處理文件的樣子。特別是明的不行也沒辦法來暗的(因為根本找不到人)的時候,那群忍者的表情幾乎可以用欲哭無淚來形容。
 
  曾經有一次他也加入了尋找參謀長的行列(因為看不下去那群忍者漫無目的地找),沒想到在找了將近三個小時後,他居然看見一道懶洋洋地身影自中心資料室中的某一大堆文件中緩緩坐起身,然後打了一個頗不文雅的哈欠,最後他笑著和一群圍繞著他的忍者說,午安,沒想到這堆文件還可以拿來做床墊和被單哪……
 
  那時,他皺起眉看著眼角含淚的某中忍,語氣冰寒無比,不是說他翹班去了,你們在中心裡怎麼找都找不到他的人?
 
  幾乎是咬著牙一個字一個字地問道。
 
  無辜的中忍眼裡含著淚水,一半是因為終於找到參謀長了的喜極而泣一半是因為眼前散發出強烈低氣壓得暗部分隊長表情和語氣實在是恐怖到不行、讓他不由自主產生的恐懼淚水。
 
  奈良大人說要去找資料,過了一個小時人還沒回來我們就去資料室查看,因為開門之後沒有看到人我們就以為參謀長又翹班去了,根本沒想到他是在那裡睡著啊……
 
  以後,他要什麼資料,你們替他找便是了,不用他親自去。
 
  看了看眼前這一群淚眼汪汪的中忍和特別上忍,又看看被圍繞在眾人中央絲毫沒有肇事者自覺的元兇,他還能說什麼、做什麼?難不成把眾人痛打一頓以消心中怒火嗎?
 
  從此以後他再也不願意加入協尋參謀長的行列,因為他知道自己要是再看見某人旁若無人的囂張行徑,會忍不住地想動手打人。
 
  「無論如何,我話帶到了。」少女瀟灑地揮揮手,邁開腳步準備離去,但少年叫住了她。
 
  「手鞠,這事兒是他們負責的吧?」少年揚揚手中的文件。
 
  手鞠回過身,伸手拿了少年手中的文件,接著眉頭皺起,「的確是,怎麼?」
 
  「沒什麼,好奇問一問。」
 
  「……那我就先走了。」
 
  「不送。」少年在目送少女離去後,才正式面對著身旁靜默著的同伴,「你還在記恨那件事啊?」
 
  「那種事情很難讓經歷過得人忘掉。」寧次平靜地回答,語氣已不像原先那般冰冷,「那疊資料你打算怎麼處理?」
 
  「拿來烤蕃薯。」少年回答地異常認真。
 
  寧次愣了一下,對少年的回答感到匪夷所思,他原本以為對方是在開玩笑的,但看他的表情卻又不像在說笑,「……你是認真地?」
 
  「秋天了。」少年看著窗外,給了一個應該算是敷衍地回答,「對了,你等等有什麼事情嗎?」
 
  「稍後沒有,晚上有。」
 
  「今天是哪位開的口?」
 
  「常待在我愛羅旁邊的那個。」老實說他不大記得沒有必要熟識的人的名字的。
 
  少年大概地想起了輪廓但卻也忘了名字,畢竟少知道一個名字就少一個麻煩,「那我今晚又要自己回去了,真可惜。」
 
  「你的表情好歹也做得像一點。」臉上表現出來的根本就不是那一回事還硬要裝做很失望的樣子,奈良鹿丸你也有點演戲的天份行不行?
 
  鹿丸摸摸臉,「我的表情看來很歡欣愉悅嗎?」
 
  「只差放禮炮慶祝了。」
 
  「……其實不瞞你說我是故意要讓你知道我在興災樂禍的。」
 
  寧次淡白的眼眸瞪著眼前笑的欠扁的少年好半响,突然笑了,「那人今天有說,如果你的同伴不介意,也可請他一同前往。……我想你是不會介意的,是不?那人的樣子看起來就是想要彌補之前對你的忽略呢。」
 
  「……我就算說介意你也還是會拖著我去,我有猜錯嗎,日向先生?」分明就是想拖人下水嘛。
 
  「知道就好。」
 
 
  他從小就討厭人多的地方。
 
  因為討厭大人們之間客套的虛偽對話,因為討厭和一群好像怎麼長也長不大的小鬼頭對話,因為討厭在擁擠的人潮中呼吸著稀薄的空氣,因為討厭和陌生人有太多肢體上的碰觸……。
 
  但是討厭並不代表不會應對。
 
  嘴邊揚著交際應酬用的標準笑容,馬尾少年有禮貌地和注意到自己並和自己打招呼的人們點頭示意兼問好,接著埋頭繼續吃著食物偶爾喝著酒。
 
  帶自己來的同伴早不知道被人群衝去哪裡了,而他在這種沒什麼人可以說話的場合,除了吃東西和喝悶酒以外,不知道還能做什麼。……這種場合也還算是滿適合打聽消息的呢。
 
  他遠遠地就看見了那正埋頭苦幹假裝自己忙著在吃東西的傢伙了,但是只要是眼尖地人就會發現他進食的速度實在是緩慢到不行,分明就是不想和周遭的人打交道的樣子……
 
  看來他也不大喜歡人多的場合。
 
  「日向,咱們砂忍村的環境哪,雖然荒涼了點,不過人們可是熱情的很呢!」左手拿著杯子,中年男人笑著拍拍被人群包在中央的長髮少年。
 
  從小便習慣了在各種宴會場合裡應付各種人們的寧次聽了,習慣性地點了點頭,語氣平穩地答道,「您說得是,在這裡住了這麼多天,這裡的人們都對我和同伴非常友善。」
 
  「聽說你十四歲就升上上忍啦,真是厲害呢!想必未來一片光明,真是青年才俊哪!」又一個男人開了口。
 
  「沒的事,在五大國裡,年紀和我沒差多少卻比我厲害得人比比皆是,像貴村的風影大人、手鞠上忍和勘九郎上忍便是。……當時和我一起考試的他們可是令我印象深刻呢,畢竟那樣年紀有著那樣不凡身手的人實在少見。當然我知道貴村高手如雲,我只說他們三個只是大概舉個例子罷了。」
 
  語氣裡不帶一絲驕傲,帶著認真表情說得話替內容增添了七分真實感,寧次圓滑的話語讓圍著他的眾人不禁眉開眼笑。
 
  接著又是一陣客套,然後談話終於到了一個段落,突然有人帶著笑意開了口。
 
  「看你的樣子,大概也快二十了,也是該成家的年紀了,有遇上喜歡的女孩子嗎?」
 
  「……」寧次愣了一愣,隨即用微笑掩飾住自己的失態,「目前我是還沒有成家的打算,謝謝您的關心。」
 
  「那就是還沒遇上喜歡的女孩子了?」
 
  「……這種私人的事情我不方便透露。」寧次眼神轉向遠方正趴在桌上呈昏睡貌的同伴,話題接著一轉,「不好意思,我的同伴今天太累了,我得帶他回去休息,那我們就先告辭了。」
 
  臉上帶著歉然的笑,寧次排開人牆,直直地往同伴方向走去。
 
  「說到他的同伴,他叫什麼來著?」眾人望著原先被環繞著的主角走向正趴在一旁睡得不醒人事的少年,好奇地問著。
 
  一旁的人想了想,「是叫奈良吧?」
 
  「奈良?」
 
  「反正是個不怎麼重要的人,就別去注意他的名字了,反正目標不是他。」
 
  「說得也是,對了,是時候找人去探探另外一人的口風了。」
 
  「是。」
 
  站在人群角落的男人聞言笑了笑,是個不怎麼重要的人嗎……?看來那小鬼想得很遠、把自己的身家資料保護得一絲不露呢,砂忍村的人居然都不知道,是因為他的存在感本身就薄弱的讓人無法對他產生興趣嗎?
 
  還是那小鬼其實是故意的呢……呵呵,真有趣!
 
【十八】
 
  推了推熟睡得人,寧次忍不住皺起眉,「鹿丸,起來了。」
 
  「……唔嗯……再讓我睡一下……」睡意迷濛地咕噥著,鹿丸翻了個身後繼續抱著被單沉沉睡去。
 
  站在兩人床鋪相連的樓梯上,寧次一把抽起了對方正攢在懷裡的被單,「鹿丸,起床的時間到了。」
 
  「……」懷中少了東西的異樣感覺讓床上的少年無意識地揮了揮手,接著少年縮起身子繼續睡,完全沒有理會同伴的意願。
 
  怪了,明明他昨天已經睡了那麼久,今天早上怎麼還是叫不起來?
 
  寧次不死心地搖了搖對方的肩,一面思索著。
 
 
 
  走近少年,他彎下腰輕聲喚著,「鹿丸?」
 
  「……」
 
  發現對方完全睡死的長髮少年很乾脆地直接把對方扛上肩,沒有第二句話,也不管這樣粗魯蠻橫的舉動會嚇到多少人還是會嚇醒正在睡眠中的同伴,長髮少年靜靜地推開店門、踏入夜色之中。
 
  走了不知道多久,肩上的少年才突然睡意朦朧地開了口,語氣帶著些許的疑惑,「嗯……這裡是哪裡?」
 
  「我的肩膀。」沒有停下腳步,長髮少年平靜地回答。
 
  「……你是誰啊?」
 
  「你睡糊塗了嗎,連和自己一同來砂忍村的同伴都忘了?」
 
  「……寧次啊……我睡多久了?」
 
  「不清楚,大概很久了。」
 
  「喔。」
 
  然後就沒了聲音,寧次發現對方只是因為睡得不太安穩而暫時的醒來,調整了姿勢後便又逕自沉睡,而在少年短暫地恢復意識時自己也只注意到回答他的問題而忘了要把對方放下來,現在……也早已失去了要對方從自己肩膀上下來自己走回去的最佳時機了。
 
  無奈地繼續扛著少年,寧次又繼續朝著砂忍村為兩人準備的套房移動。
 
 
 
  畢竟不是什麼貴客,自然是不可能得到什麼五星級的待遇還是有像在木葉時的房子可以給兩人住,因為只是從旁協助的工作,有最基本的房間可以住就已經算是很好的待遇了,而且再加上兩人同為男人,睡一個房間也沒什麼好難為情的,砂忍村自然是樂得省下經費。
 
  幸好是上下舖,不然像這傢伙這麼糟糕的睡姿,和他睡一起只怕是個大災難。
 
  回想的同時,睡眠不斷受到干擾的少年也醒了過來,揉了揉尚未完全睜開的眼睛,少年看著在一旁沉思的同伴,不太明白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寧次……你在做什麼?」
 
  被詢問的一方很明顯地自思緒中回過神,看著已然清醒的對方,愣了一秒鐘後隨即答道,「叫你起床。」
 
  「喔,那、被子能還我嗎?有點冷。」伸手指著仍被對方抓在手中的被單。
 
  「十五分鐘後我要見到你梳洗完畢回復精神的樣子。」把被子交到對方手中,寧次看了看錶後命令道。
 
  「那還真是謝謝你的好心了。」居然給我十五分鐘,這傢伙昨晚是喝酒喝到把腦袋給腐蝕掉了嗎?
 
  站在地面上抬頭看著依舊沒有動作的呆滯少年,寧次開口,「不客氣,順帶一提,你只剩十一分鐘又二十七秒了。」
 
  「咦──我不是才剛起床嗎?怎麼四分鐘這麼快就過了……」連忙把被單整整齊齊地摺疊好,鹿丸一面碎碎念著一面爬下樓梯。
 
  「我的十五分鐘是從你恢復意識和我說第一句話的時候開始。現在,動作快。」
 
  「……真是個愛找人麻煩的傢伙……」忍不住地小小咕噥一聲,鹿丸繼續忙著打理著自己的一切。
 
  悠閒地坐在床緣看著一向悠閒地同伴失了從容的模樣,寧次好心情的,決定不去計較對方剛才在經過自己身旁時暗罵自己的話。
 
  但是,該說得還是不能漏掉。維持著自五分鐘前便持續著的好心情,寧次語氣安然地再度開啟金口,「你只剩九分鐘了,奈良。」
 
  標準的看好戲語氣。
 
  「……」忙著擠牙膏擰毛巾、正忙得手忙腳亂的少年聞言靜了一陣,寧次隨即聽見從浴室傳來、恨恨的咬牙聲,「囉唆!」
 
 
  「無論你們說什麼,我都不可能會答應的。」少女高傲地頭一揚,毫不猶豫地拒絕了眼前數人所說出來的話。
 
  「這……請您再考慮一下!為了村子的未來,適當的犧牲是必要的!更何況這對您來說並無壞處不是嗎?」
 
  「我說了,我拒絕。」少女看著眼前的忍者們,語氣裡帶著不耐煩,「我可不是你們外交上的道具,這種可笑的事情你們也想得出來,看來是吃飽太撐沒事幹太久了,我這就去找風影大人給你們找點事兒做。」嘴角帶笑,語氣裡透著輕蔑。
 
  「手鞠大人!希望您以大局為重!」
 
  「哼。」手鞠站起身,「木葉不是你們,一旦承諾了的事情就不會更改,至於幾年前那件事,我想你們心裡自己也有數,應該不用我一個個點名吧?」
 
  不等對方開口,手鞠又逕自講了下去,「那算是什麼以大局為重?時代已經不同了,我看你們的腦袋該裝點新東西了。」
 
  「但是,為了安全起見──」
 
  「給我一個理由,為何我要為了一件根本沒有必要的事情去接受一個我根本不喜歡的人?」
 
  「……」
 
  「我的未來,我自己決定。──本小姐要嫁的人,用不著你們替我多事!」轉身撇下身後一群人,手鞠頭也不回地離去,眉頭是緊緊皺著的。
 
  該死,這群傢伙動作越來越大了,不快點解決不行。
 
  鹿丸遠遠地就看見手鞠皺著眉的樣子了,思忖片刻,他決定轉身繼續倒水泡茶偽裝成路人甲。
 
  「欸,奈良,我正要找你。」從另一個方向出現的傀儡師喜出望外地叫了一聲,「我之前請你放在桌上的文件你丟哪去了?」
 
  鹿丸翻了翻白眼,喝了一口茶,「你不是要我找完資料順道拿去風影辦公室?……欸,我總覺得你好像把事情都丟給我,然後自己自動降級成跑腿小弟呢。」
 
  「沒的事沒的事──」勘九郎愣了一下,隨即轉移話題,「啊、手鞠,發生什麼事了?臉色這麼難看?」怎麼能和你說你們五代火影有特別來信說明你是效率超高的公文消耗機,可以盡量操沒有關係……?
 
  鹿丸嘴角抽搐了兩下,我說這位老兄你話題轉得會不會太不自然?
 
  「……我愛羅呢?」手鞠一看見勘九郎和鹿丸,劈頭就問。
 
  「辦公室裡,怎麼了?」
 
  手鞠定定地瞧了眼前兩名男性,瞧到被看著的兩人背脊都發毛了才終於回應,「我要去找他,你們也一起來。……日向呢?」
 
  「這真是個好問題。」鹿丸仰頭思索,好一會兒才終於想起對方和自己說得話,「他五分鐘前說去找我愛羅問事情。」
 
  「那正好,走吧。」沒等兩人回應,手鞠一手抓了一個,快速地朝著風影辦公室前進。
 
  好不容易到了門口,被抓得衣衫不整的兩人面面相覷,好半响才開口,「我說,你該不會從小被你姊這樣拉著走吧?」
 
  「……有些事情咱們心照不宣即可。」勘九郎整理著自己的衣襟,動作熟練異常。
 
  眼神帶著憐憫望向對方,「辛苦你了。」
 
  「不,比起那時的我愛羅,手鞠簡直就是天使。」勘九郎輕嘆口氣,忍不住地覺得自己實在是命苦。
 
  「還在後頭嘀咕些什麼?還不快點進來!」
 
  「是──」無奈地搔搔頭,鹿丸跟在勘九郎的後頭走了進去,順手帶上了門。
 
  「鹿丸你來的正好,說明一下這個。」長髮少年看見自己正準備要尋找的目標來到後,便走上前。
 
  鹿丸皺眉看著眼前的文件,「我說,比我還清楚這檔事的人就在你旁邊,怎麼不問?」
 
  「事實和我知道的情況不一樣,所以需要你的解釋。」紅髮少年冷然地開了口,目光接著轉向一旁的兄姊,「發生什麼事了?」
 
  鹿丸的腦袋快速地將事情連接在一起,幽幽地嘆了口氣,看來自己剛剛泡茶是泡對了,這事情還真是麻煩,「各位,隨便找個地方坐好吧,這事兒沒一時半刻是說不完的。」
 
  在心中暗暗盤算著要保留多少自己沒有把握的事情,鹿丸坐在風影辦公室裡休息用的沙發上,緩慢地將熱水注入茶壺中,靜待片刻後才提起茶壺往四周茶杯斟茶。
 
  看著少年安穩緩慢地動作,眾人也不催促。
 
  默默凝視著水流,寧次瞇起眼,這段時日的相處讓他明白到對方此刻絕非單純口渴而泡茶,而是在拖延時間、在打量著該說出多少實情該隱瞞多少猜測。
 
  這實在不能算得上是個好習慣。
 
  不妄言猜測危言聳聽也不在證據不足時過於武斷下定論,是好事;但在發現疑點時卻又不告訴同伴而逕自調查獨自煩惱,這就不是好事了。
 
  而他就是這樣的一個人。老愛在嘴上嚷著麻煩麻煩,卻又總是把麻煩的事情往自己身上攬,說白話點,就是喜歡自找麻煩又怕惹上麻煩的矛盾人種。
 
  「嗯,大家都坐好了呀,那我就開始說囉。」放下茶杯,鹿丸正襟危坐,難得認真地開了口。
 
【十九】
 
  「哎、寧次,打個商量,你想知道什麼我都告訴你,拜託你別用那種眼神盯著我。」鹿丸咬著木筷,在與室友對望五分鐘之後終於忍不住開口。
 
  難得一天的晚上沒有應酬,兩人在處理完當天進度後便悠閒地回到居處休息,而晚餐照往例是日向大廚做準備。
 
  「你今天話沒說完。」簡單扼要。
 
  「……」他早就知道瞞不過這傢伙……,脫力般地單手托腮,另一隻手拿著湯匙隨意地攪動碗裡的熱湯,「你想知道哪些?」
 
  「不該隱瞞的,就算只是你的推測也要。」
 
  「你也太貪心了吧,什麼都想知道。」這樣會浪費好多口水哪!
 
  「鹿丸,現在出的是小隊任務。」
 
  「嘖、說就說。」鹿丸不滿地撇撇嘴,「還記得我們來的目的嗎?」
 
  寧次點頭,「記得,協助砂忍村重建。」沒有說出口的,是兩人都了然於心的隱藏任務。
 
  「我認為那群人,並非如我愛羅他們所認為的一般。……他們是很忠心、不過就是過於激進,特別是前幾年事情接二連三地來,讓他們失去了對某些東西的安全感,比方說契約。」
 
  寧次擰起眉,「所以想要用更為牢固的方法、來加強他們的安定?」
 
  「那是他們所認為最牢固的方法,也是他們所認為的安定。……你知道老一輩的人想法總是比較保守、受不了太大刺激的。」
 
  看對方沒有答話,鹿丸喝了口熱湯後續道,「我在想,既然手鞠拒絕了他們的提議,他們現在也就只好改由男方下手。」
 
  「男方?」伸手夾菜的動作頓了頓,寧次挑眉重複著。
 
  「我看他們肯定是從男方一進他們視線範圍就開始計畫了。只要男方一同意,那他們便可尋找其他理由『要求』手鞠應允這門婚事。」鹿丸眨了眨眼,「不過,他們把世界想得太美好了,也低估了人性。」
 
  「……」
 
  「現在可不是以前那種把政治聯姻當成家常便飯的時代了,時代在變遷哪!」
 
  「鹿丸,別用那種老人家口氣說話。」
 
  「欸,你怎麼連這個也管?」鹿丸將碗筷整齊地疊好,懶洋洋地趴在桌上,靜靜地睇凝著眼前人好一會兒,才終於開口,「……男方,這事要如何發展,都得看你了。先告訴你一聲,我可不想一個人孤伶伶地走在回木葉的路上。」
 
  「就像你常掛在嘴邊的,我也沒招惹麻煩的習慣。」他站起身,對著成爛泥狀的少年說著。
 
  「哎,這話別在公開場合說,要是被那些喜歡你的女孩子聽到,我可是會遭大殃的。」
 
  寧次唇邊帶了些微笑意,「我會記得去探望你。」
 
 
  「呿,這傢伙根本就是擺明了想害我……」少年翻著檔案,腦袋不自覺地回想起前幾天和同伴晚間的對話,撇了撇嘴,眼角瞥見了被棄置在角落看來一點也不重要的小紙張。
 
  雖然不是個多有潔癖的人,但很不巧,那紙張擺放的樣子就是令他看了不順眼、讓他看了就是會想撿起來擺好。
 
  彎下身,修長的手指夾住了薄薄的紙張,狹長的鳳眸懶洋洋地掃過,隨即一愣。
 
  ……這不是、五代那時候的──
 
  眼神一凜,少年慎重地將之收進口袋,接著便恢復了原先的安然氣息,彷彿剛才短暫發生的景象不存在。
 
  一名砂忍出現在檔案室門口,「奈良先生,風影大人有事找您。」
 
  「很緊急嗎?」揉了揉太陽穴,少年闔起正在閱覽中的檔案,轉頭看著門口。
 
  「風影大人沒說。」
 
  「可以麻煩你替我和他說聲我隨後便到嗎?我想先看完手上這份檔案再過去。」
 
  「是。」
 
  快速地瀏覽過自己想查得的資訊後,鹿丸轉身,邁著悠閒地步伐踏出了檔案室,一面思考一面走向下一個目的地。
 
  「鹿丸,你快撞上牆了。」碰巧自轉角處走來的長髮少年,在盯了少年三秒後終於開口,因為再不說,那名正在沉思的少年絕對會筆直地撞上那堵牆。
 
  腳步驀地打住,抬頭看著發話的好心人,「啊、你來得正好。」
 
  「有事?」
 
  少年思忖了片刻,決定先把剛才想到的事情壓下,「沒什麼特別的事,想拉你一起陪我去找我愛羅。」
 
  「好。」小幅度地點著頭,「對了,今晚有飯局,一起去。」
 
  不是疑問句,而是肯定句。
 
  少年臉色難看了一瞬間,接著壓抑著的聲音傳出,「……你是故意要陪我去找我愛羅的吧?」
 
  「一人一次,公平的很。」
 
  「……日向家的都這麼陰險嗎?」不滿地咕噥。
 
  「不,我們只是善於包裝目的。」標準帶著惡意的笑。
 
 
  臉上揚著有些僵硬的笑,隨著夥伴穿梭在人群中,少年表面繼續維持著和善的笑意,一面在心底不斷地碎念著。
 
  什麼叫做為我好,想拖人下水就說一聲嘛、何必在那東拐西拐繞了一大圈,反正目的還不都是不想看我在旁邊消遙快活──
 
  真是見不得別人好的小氣傢伙──!
 
  看見身旁人眼底極細微的不滿,長髮少年只是靜靜地揚起嘴角,隨手端起一杯酒放到少年手中,「哪,拿去。」
 
  「嘖,你還真當我是酒鬼啊……」少年斜眼盯著對方,發現對方的笑容實在是有些礙眼。
 
  「除非你想喝果汁,這裡可沒供應你喜歡的茶。」禮貌地向和自己打招呼的眾人一一點頭示意,長髮少年偏頭看著正低頭喝酒的少年。
 
  「還要多久?」勉強妥協的少年趁著四周沒人時悄聲問道,「我快受不了了。」
 
  「你還真是很討厭人多的地方。」長髮少年四處瀏覽了一陣,接著伸手指著左前方,「你先去那休息,要回去時我再去找你。」
 
  「……」少年聞言,也學長髮少年瀏覽了一圈,旋即勾起數日前標準看好戲的笑容,「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拿著酒杯,少年悠悠哉哉地邁開步伐朝對方指的休息區而去。
 
  靜靜地閉目養神五分鐘,再度睜開眼,果不期然地見到被人群圍在中央幾乎要滅頂的長髮少年。
 
  斜倚著椅背,少年眼光透著笑意,看著遠方的長髮少年忙著應付他人的背影。就像他給人的第一印象般,那樣的正經,那樣的一絲不茍。
 
  忘了是從什麼時候開始,他喜歡待在角落裡看著他人的一舉一動,不管是認識的人也好,陌生人也罷,看著人群間的一舉一動,看著某些人不經意做出的小動作或是犯下的小錯誤,他不能否認,這的確是樂趣。
 
  他向來都不是個喜歡出風頭的人,他和鳴人不一樣。沒有在人群中刻意表現自己的習慣也沒有打從心底需要特定人物認同的心願,他一直、一直都只想要安安穩穩地過完自己平淡的人生,巴不得所有人都忽略自己的存在、也全都不知道自己的能力和才能。
 
  所以,阿斯瑪那傢伙,那天他就在想不過就是下個棋為什麼還要特地先拼完那麻煩死了的積木。果然是有預謀的……他回家之後越想越不對勁,沒想到阿斯瑪之後看自己的眼神總是帶著無奈,讓他百思不得其解。
 
  有些無聊地一口喝乾杯中物,訝異地發現前方的人群似乎有些沉靜,不太尋常。
 
  謹慎地瞇起眼,靜靜地在心中猜著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只見人群中央的長髮少年臉上不再是交際應酬用的標準日向牌微笑,而是一臉認真嚴肅地表情,他的嘴一開一闔的好像在說些什麼,但卻因為被周圍的人給擋住了視線所以他看不太清楚。
 
  但他隱隱約約地察覺到那不是一件平常的事情,甚至可能有些嚴重。
 
  「需要酒嗎?」金髮少女笑嘻嘻地拿著兩杯酒走了過來,臉上的自然是他熟悉的、自然大方的不做作笑容。
 
  這種笑容,和那種在人群中不得不假裝出來的假笑比起來好多了。
 
  伸手接過對方遞來的酒,察覺色澤有些不一樣,「不一樣?」
 
  「我們這些打小生長在沙漠裡的孩子酒量怎麼能比愛哭鬼差?這是我特地從勘九郎的收藏裡拿出來的,比一般市面上的酒精濃度強十倍,本小姐不信這一杯放不倒你。」
 
  揚起眉,「欸欸,真的放倒我麻煩的還不是妳?……勘九郎也會收集酒?不過我看那傢伙,收集起來的東西不是那麼簡單就會給人的吧……」看他寶貝那些傀儡的樣子就知道了。
 
  「哼,他敢不給?」
 
  在心中為某個可憐的傀儡師默哀了三秒,舉起杯,「乾杯?」
 
  「乾杯。」
 
  玻璃與玻璃之間碰撞出的清脆聲響接著響起。
 
  看著遠方臉色緋紅的少年,不自覺地擰起眉。這傢伙……怎麼又趁自己不注意喝了那麼多酒,還說不是酒鬼……怎麼他來到砂忍之後會變得這麼喜歡喝酒?
 
  在發現對方懶洋洋地朝自己招了招手後,長髮少年思忖片刻,才開口,「抱歉,我同伴醉了,我得早點帶他回去。」
 
  「……」搖了搖有些渾沌的腦袋,已經許久不曾酒醉的少年難受地皺眉看著正朝自己快步走來的人。
 
  「你不是說你不是酒鬼?」居高臨下地俯視對方。
 
  「……沒喝很多,是手鞠那傢伙先來找我拼酒的。」沒想到居然才灌到第四瓶,那女人就被自己帶來的酒給放倒了,害自己只好找人去找勘九郎來帶走她,結果折騰了好一會兒,他頭更暈了。
 
  「起來。」
 
  「哎,我頭暈得緊,就當我昏過去了。……喂,體貼一下酒醉的同伴好不好,就這一次。──別用扛的,否則我絕對會吐在你身上。」
 
  「……」抿著唇,伸手將對方打橫抱起,「在木葉都沒看你醉成這樣子。」
 
  雙手揉著太陽穴,「在木葉,喝酒可是會誤事的。……更何況,在木葉裡的日子我過得很充實、沒必要給自己找麻煩……嗚、好難過……好久沒醉了……」
 
  「你會發酒瘋嗎?」謹慎地問了一句。
 
  「欸,我醉了頂多就是頭痛,真的醉到失去意識的我還沒試過、也不想試。」
 
  「下次……」
 
  「……嗯?……你剛剛有說話嗎?」
 
  「──別喝這麼多。」
 
【二十】
 
耀眼的陽光透著枝芽靠近灰暗的樹林裡,夜晚籠罩過得葉片仍帶著晶瑩的露水,一閃一閃的如鑽石般美麗奪目。
 
  黑髮的少年靜靜地潛伏在枝繁葉茂的大樹上,長年的訓練,隱蔽自己的氣息早已彷若呼吸般自然,經過枝葉間的縫隙,他無聲無息地觀察著下方空無一人的地面,就好像在等待著什麼似地。
 
  事實上,也確實是在等待著什麼。
 
  敏銳地察覺到身畔傳來另一人的氣息,不知何時握在手中的苦無快速地朝右後方一擋──
 
  『鏘!』
 
  「你來早了。」冷漠的低嗓,配著沒有表情的俊秀面容,青年微蹙起眉,低頭凝視與自己有著相仿面容和氣質的少年。
 
  少年收回了苦無,「是你來得晚。」看著青年沒有絲毫變化的表情,少年背靠著樹幹,開口,「有事耽擱?」
 
  「……路上,聽見了不太好的傳聞,才花時間進行了解。」青年自懷中取出一個小布袋,交到了少年伸出並朝上攤開的白淨手掌上,「事情處理完的感想?」
 
  似乎被戳到痛處似地,少年擰起眉,語氣似乎帶著不滿,「居然已經傳到你那去了,不過才兩天的時間。……雖然去的時候早有覺悟,不過真的被發現時還是會不由自主地感到恐懼,我果然還沒長大。」
 
  「不,這是我推測出來的,那邊只收到風聲,並沒有詳細情形。」
 
  「那人只說以物易物,真是任性的傢伙。」
 
  難得有表情地挑起眉,「哦?」
 
  「這事兒不急,你進行的如何?」終於將手中的小布袋收進懷裡,少年開口詢問著。
 
  青年靜默了下,才緩緩開口道,「差不多了,剩下的事不需我操心。」看著眼前少年透出喜悅的臉龐,冰冷的臉色才變得溫和,「我們去砂忍吧,有件事想確認。」
 
  少年眨了眨眼,「是你在路上聽到的傳聞?」
 
  「……先走吧,路上再告訴你。」
 
 
  冷眼瞧著眼前一臉痛苦的少年,絲毫沒有憐憫心的,硬是扯開少年死扒著不放的被子,「時間到了。」
 
  「……再五分鐘……痛……」揉著太陽穴,少年努力地在床上蠕動著,試圖將自己轉向。
 
  「這句話我已經聽了快十遍,而且──」有些不耐地瞇起眼,眼神透著危險,「五分鐘前你說得是『最後』五分鐘,大丈夫言出必行,希望你宿醉的腦袋裡還有這句話。」
 
  「過去的事、就別提了……哎,我今天想請假。」伸手抓住了被丟在一旁的髮圈,少年好不容易成功地轉過身,望著一旁的同伴,語氣帶著懇求。
 
  「不准,給你個教訓讓你知道下次該喝多少。」
 
  「我說,你也有點同情心好不好?」懶洋洋地坐起身,少年動作熟練地將散落的髮絲高高束起。
 
  長髮少年不發一語地將一個小瓶子拋進少年懷裡,好一會兒才冷聲道,「等你腦袋恢復平時運轉速度後你就會知道我多有同情心了,給你十五分鐘,動作快。」
 
  「……這是什麼?」納悶地扭開瓶蓋,少年聞到了一股不太熟悉的氣味,思考片刻,接著仰頭喝下。
 
  長髮少年好整以暇地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抬眸看著一口將未知物體全數飲下的少年,「你都不怕我給你喝的是毒藥?」
 
  「你要殺我,不會用這麼卑劣的手段,肯定是光明正大地把我抓出去說要決鬥。──所以這到底是什麼?」
 
  「醉鬼專用的醒酒藥,清醒了沒?」
 
  「欸,就說了我不是醉鬼。……好多了,謝謝。」緩緩爬下樓梯,接著走入盥洗室。
 
 
  「離砂忍村還有一個星期的路程,你覺得我們趕得上嗎?」黑髮少年心不在焉地打量著手中精緻細膩的蕃茄墜飾,圓滾滾的,帶著閃閃動人的光澤,就算不是內行人也看得出那吊飾的稀有與珍貴。
 
  血紅的玉,就如同贈送者的雙眸,總令他深深陷入其中無法自拔。
 
  「取得的資訊太少,趕上的機率只有百分之三十。」鮮血般的紅眸印著美麗的黑色勾玉,眼裡全是前方少年的倒影,「即使只有百分之三十,也該試試。」
 
  黑髮少年皺起眉,「從第一眼見到他,我便覺得我和他之間肯定有些什麼關聯,但是只要開始思考,總會發現心中好像缺了一角,補不全。」
 
  「答案也許就在他身上。」青年站起身,「為了我們,也為了他們,我們無論如何都該伸出援手。」
 
  「要傳信嗎?」
 
  「你也得順便和那個人報告事情吧,大概地提一下,不用要求其餘人力。」
 
  「這不用你說我也明白。」將手中墜飾收入懷裡,黑髮少年拿出了空白捲軸,快速地書寫一陣後,隨即召喚出傳信鳥。
 
  「等這事情處理完,我想去各地走走。」送走傳信鳥後,黑髮少年認真地睇凝著青年。
 
  血色的眸此刻不若以往般透著冰冷及陰狠,溫和的眼神彷彿帶著淺淺笑意,「好。」
 
 
  「對了寧次,昨天晚上那群老頭和你說了些什麼?」置身於文件堆中,馬尾少年忙裡偷閒地問了一句。
 
  長髮少年一面替文件歸著檔一面回答,「很普通的閒話家常。」
 
  少年瞇起眼,看著長髮少年不為所動的背影,「他們問你了吧,男方。」
 
  「我拒絕了。」
 
  「還真是乾脆,你是用了什麼理由拒絕?」
 
  「……你不用知道。──如果嫌工作太少,我不介意再替你找些事做。」
 
  「當我沒問。」少年撇撇嘴,低頭完成最後一份文件,旋即放鬆般地朝後一倒,滿足地嘆了口氣,「呼……終於弄完了。」
 
  「聽你的口氣似乎是任務完成了。」
 
  「沒錯。」少年依舊躺在地上,唇瓣輕揚,「你以為我一來就沒日沒夜地辛勤工作是為了什麼、自然是為了休假。──五代給我們的時間是三個月,扣掉往返用的時間,我們現在至少還能有二十幾天的休假。」
 
  「你打算要做什麼?」
 
  「睡覺、睡覺、睡覺……啊,還有烤蕃薯,差點忘了。嗯……手鞠說我們被分配的房子趕出來之後可以住在風影宅邸裡,他們有多的房間可以讓我們住。」
 
  哼哼,終於不用被這傢伙沒人性地叫起床了、可以睡多晚就睡多晚,人生還真是悠閒哪……
 
  「幾間房?」
 
  「我沒問。」少年眼皮跳了跳,坐起身,「我去問問好了。」
 
 
  美麗的金髮女子托著腮,姣好的眉皺起,身旁鳥籠裡正擱著一隻傳信鳥,而她,手中正是剛才收到的、不知道該算緊急還是不緊急的信息。
 
  雖然整封信件全是以暗號寫成,但對她來說,一點妨礙都沒有,從字裡行間她看不出有任何緊急的感覺,但內容卻又讓她無法輕忽。
 
  「以物易物呀,果然是他會做的事情。」隨手抽出一張白紙,簡略地記下待辦事項,金眸繼續朝下瀏覽著,「……有人在打探他的消息呀……還真的只是報告一下,算了,有他們在,也不會鬧出什麼大事。」
 
  將手中的卷軸毀去,金髮女子再度拿出一張紙,潦草地撇了幾筆後,綁到傳信鳥身上,接著放出籠中鳥兒,「能飛多快飛多快呀……」
 
  「靜音!」
 
  「綱手大人,有事嗎?」
 
  「去女湯那裡把自來也那傢伙叫來找我,說我有要緊事找他商量。」綱手認真地吩咐道。
 
  察覺了事情似乎沒那麼簡單,靜音點點頭,隨即以最快的速度離開。
 
  「最近,事情真的是一件接著一件,讓人不得閒哪!」綱手揉揉太陽穴,站起身,動身前往藥劑研究室,她得去看看事情進行得如何了。
 
 
  「唷,櫻,我來看妳了、啊,伯父也在呀!」井野笑瞇瞇地提著花籃踏進了藥劑研究室,發現了正在進行藥劑調配的兩人。
 
  奈良四角沒有回頭,小心翼翼地將兩種藥劑融合在一起,「什麼叫做『啊、伯父也在呀!』,井野,這樣很不禮貌喔。」語氣倒是玩笑大於不悅。
 
  「哎呀,我沒別的意思,我想你們大概需要這幾種花,所以抽空拿來。」井野笑意不减地找了個空位放下花籃,接著走向一旁的櫻髮少女。
 
  「櫻,還好吧?」看著好友一臉認真地紀錄著各種藥劑的變化,井野關心地問了。
 
  櫻輕輕地點了點頭,「等我一下,我快登記完了,有些東西想問問妳。」
 
  「正巧我也有問題想問妳,」井野轉身拿出研磨用的用具,伸手取出花籃中的其中一種紫花,細心的除去枝葉只留下花瓣,「我原本想在店裡處理好再帶來的,只是因為時間有點趕,只能拿來這裡弄,伯父,你不會嫌我佔位置吧?」
 
  「那得看妳帶的是什麼。」奈良四角仔細審視著花籃內經過處理的乾燥花,滿意地笑了,「這幾種我正想去找妳父親要呢!」
 
  「那真是剛好呢。」
 
  「櫻,登記完後到井野這來,讓她告訴妳該怎麼做。……這門技術,也得好好學起來才行哪!」
 
  「是的。」
 
【二十一】
 
  「他是木葉的參謀長?」帶著訝異地聲音自秘密會議室中傳出,被刻意壓抑住音量的嗓音仍帶著滿滿的震驚。
 
  「是的,據探子回報,奈良鹿丸,先前為木葉的參謀長,前一陣子沒有原因的將權力交還五代火影,再度投入木葉忍者的行列。」
 
  「還有呢?」
 
  「個性隨和沒有幹勁,極少與人起爭執,至於其他,不明。」
 
  「只有這樣?」
 
  「是的,木葉對於中心人員的身家資料保護得極為嚴密,再加上目標本身並不是容易引起他人注意的類型,因此能得到的資料有限。」
 
  「……不論是誰,只要是絆腳石,我們都得一塊塊地剷除。」男人眼中透著陰狠,「派人二十四小時盯哨,有任何不尋常動靜就來向我稟報。」
 
  「大人,他們在這裡的任務已經完成許久,他們現在算是一般的觀光客人。──據密探回報,一個星期前,手鞠大人已經邀他們到風影宅邸居住,而風影大人也已經同意了。」
 
  「……該死的……」
 
  「在風影宅邸裡盯哨,或許會洩露出我們的目的。況且,若是對他不利,只怕也會害到我們自己,畢竟那是『他們』所重視的人物。」
 
  男人沉思片刻,「把『他』找來,為了我們著想,這顆礙眼的小石子,必須盡快踢開,才不會讓他妨礙了我們的計畫。……時間就定在兩天後吧。」
 
  「是。」
 
 
  「喔喔,我們聽見了一件不得了的大事呢。」黑髮少年倚著身旁青年的肩,終止了竊聽的忍術,旋即躺進青年懷裡,「方案一,臥底;方案二,潛入,你選哪一個?」
 
  「方案三,靜觀其變。」青年替少年調整了一個更為舒服姿勢,「我們可都是叛忍呢,我們現在需要的,就是靜觀其變,必要時再出手援助。」
 
  少年眨了眨眼,「那人說兩天後動手,代表我們還有兩天可以調查好其他事情,一直窩在這裡也不是好事,走吧。」
 
  「嗯。」敏銳地察覺了外頭的動靜,「她的回覆來了。」
 
  少年伸出手迎接急速飛來的傳信鳥,在取下回信後便將其封印回卷軸裡,打開信件閱讀了一陣後,少年揚起眉,「好了,我的任務結束了。她說要我們多留意他的情況。」
 
  「知道了,那就走吧。」
 
  「要提醒他有人在打他的主意嗎?」
 
  「不需要。」
 
 
  「寧次,你真的可以,不用每天都那麼早叫我起床的……」無奈地看著身旁的人,鹿丸睡眼迷濛,無奈地道。
 
  寧次淡白的眼眸似笑非笑,「習慣了。」
 
  「……再十五分鐘。」試圖做出最後的反抗,鹿丸將溫暖舒適的棉被往上拉,將自己的臉整個蓋住。
 
  他思考了將近一個星期,百思不得其解。到底是哪裡出錯了,為什麼會是雙人房啊……
 
  ──回想一個星期前。
 
  踏進風影宅邸的客房,他簡直要崩潰了。看著房內的擺設,他無法置信的倒退兩步,同時嘴角也開始不由自主地抽搐了起來。
 
  為什麼是雙人床?
 
  為什麼是雙人套房?
 
  為什麼窗簾是粉紅色的?
 
  為什麼一旁看起來很舒適的沙發也是粉紅色的?
 
  為什麼整間房間都是粉色系的?
 
  為什麼整個房間感覺起來就是給新婚夫妻住的──?
 
  「手鞠,只有這間房了嗎?」他滿懷著希望轉頭問著那正笑得開心地金髮少女。
 
  手鞠搖搖頭,「就剩這間了,你擺出這什麼嫌惡的表情?瞧瞧人家日向,已經在整理行李了。」標準的興災樂禍表情。
 
  「我覺得妳是故意的……」
 
  「哎呀,怎麼會呢,我只是最近正好聽到村子裡的旅館都客滿了,才好心找你們來住我家的,別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好不好?」
 
  「……」
 
  「更何況,兩個大男人睡在一起又不會出人命,就這樣啦,我得去忙了,你就開始你的休假吧!」豪邁地拍拍鹿丸肩膀,手鞠旋即轉身離開。
 
  看著對方離去,鹿丸的臉色頓時蒼白了起來,因為對方無心的一句話。
 
  就算這段日子讓他忙碌地幾乎要忘記先前發生過得事情,雖然他已經能夠接受普通的、最基本的接觸,但是只要想到兩人要同床共枕,先前不堪的回憶隨即在腦海裡毫不客氣地、一次次地撥放著。
 
  雙手環著胸,他忍不住地顫抖了起來。
 
  「放心,我打地舖。」寧次在整理好兩人行李後,對著鹿丸說道。
 
  他當然知道對方在害怕什麼,有些事情,不是一天兩天還是一年兩年可以克服得了的。
 
  「我、我不是……我……」不由自主地顫抖著,鹿丸跌坐在地上,他搖著頭,想將腦中的畫面驅除,卻越來越清晰。
 
  彷彿身歷其境般,漫長的那一夜,自身近乎沙啞的求饒聲,壓在自己身上的人毫不理會自己的哀鳴、依然故我地強行進入、撕裂般的痛楚──
 
  好像全都再次降臨到身上。
 
  他不知道他人無心的一句話竟會引起眼前少年埋藏在心中最深層的恐懼和回憶,他以為只要兩人絕口不提那一夜的所有事情,少年便可像以前一樣平穩地生活下去。
 
  「鹿丸,別害怕,我們沒有要睡在一起。」小心翼翼地接近對方,沒有進一步的舉動,只是維持著一小段距離,坐在少年前方,以平靜地聲音說著。
 
  他不是不知道,也不是沒聽到,只是他沒有辦法克制住自身的顫抖,「我、我不是……你、你不用……」細如蚊蚋的嗓音,鹿丸深呼吸了好幾次,才以較為平穩地語氣開口,「你不需要,為了我……委屈自己……我、我會克服的。」
 
  「沒關係,我不介意。」看著對方仍然止不住顫抖的身體,「我知道你會克服,但不需要強迫自己。」
 
  「寧次……手可以借我嗎……」
 
  依言伸出手,訝異地看著對方伸出雙手緊緊握住,掌心傳來的力道,是對方作惡夢時、揪著被單的力道,也是自己開始守著對方睡覺後、對方抓著自己的手的力道。
 
  「謝謝……」
 
  握著令人感到安心的手掌,心情也逐漸平復下來,身體也不再感到顫抖。這還真是矛盾呢……
 
  「覺得好一點了嗎?」
 
  「嗯。」鹿丸點點頭,放開了對方的手,恢復了原先閒適的模樣,「……你不用打地舖,這床夠大、我再去找件棉被就行了。」
 
  ──回憶結束。
 
  看著耍賴的少年,寧次也百思不得其解。
 
  明明兩人蓋的是兩件棉被,為何每次早上醒過來總是會發現對方窩在自己身邊,而蓋的棉被也總會有一件被毫不客氣地踢到地上。
 
  但也幸好總是自己先醒過來。
 
  隨手替對方拉攏棉被,「你說得,再給你十五分鐘。」
 
  「欸,我們明明就是在休假,為什麼日子還要過得這麼規律呀?」
 
  「不能因為休假就鬆懈下來,更何況,這裡可不是木葉。……對了,那件事情你決定怎麼做?」
 
  「總覺得有些事情不在自己的掌握當中啊……」鹿丸瞇起眼,「嗯,十五分鐘後我再告訴你。──從現在開始,多和我說一個字就多加十分鐘。」
 
  「……」拿起書,寧次不發一語地翻閱著,室內頓時只剩輕淺而規律的呼吸聲和翻頁聲。
 
  也或許不是那麼的安靜。本該睡著的少年在安靜了十分鐘後便開始翻來覆去,明明抱著暖呼呼的棉被、躺著舒適柔軟的大床,卻怎麼也沒辦法睡著。鹿丸猛地坐起身,轉頭看著眼角帶著淡淡笑意的長髮少年。
 
  「……?」沒有開口詢問,只是闔上了自己手中的書。
 
  「吶,今天早上要做什麼?」
 
  「沒做什麼。」
 
  「……那這麼早起做什麼?」
 
  「吃早餐。」
 
  「……」鹿丸無力地倒回床上,用雙手摀著臉,有點想要大吼大叫,但是理智告訴他最好別這麼做。
 
  居然就為了這麼無聊地理由要自己起床?
 
  寧次偏頭看了看時間,動手拉過少年身上的棉被,迅速而確實地摺疊完畢,再轉頭看向仍死賴在床上的傢伙,「十五分鐘到了。」
 
  「日向寧次你這個沒同胞愛的傢伙……」
 
  「是你說十五分鐘的。」聳聳肩,不對對方的評價有任何表示,語氣無辜。
 
  放棄掙扎地坐起身,不雅地打了個呵欠,另一手摸索著自己昨晚不知道丟去哪的髮圈,接著熟練地束起髮。
 
  寧次不是第一次瞧見這種場景,事實上,他看過了很多次。但他始終也想不通,為何在其他地方都得過且過、盡量敷衍了事的人會這樣不厭其煩地每天把自己的頭髮綁得整整齊齊,而且從未間斷。
 
  他也不是沒想過要詢問對方,只是總找不到適當的場合和時機。
 
  更何況,或許就連他本人都沒發現,雖然時間很短,但在束起髮的瞬間,他的表情是認真地,認真地彷彿在進行著某項神聖的工作。
 
  看著身旁明顯沉浸在自己思緒裡的長髮少年,鹿丸揚揚眉,「喂,回神。」
 
  「嗯?」白眸眨了眨,注意力轉向出聲者。
 
  「你剛剛在想什麼?想得那麼入神。」
 
  「不是什麼重要的事。給你十分鐘,弄好就到飯廳吃早餐,順便告訴我你想到了什麼。」
 
  瞇起眼,看著對方,「欸,寧次,我覺得未來你的小孩會很可憐。」
 
  「……什麼意思?」
 
  「因為他的父親做事都是一板一眼地超級講求效率,小孩子會過得很辛苦吧?」
 
  「那我看,你的孩子未來想必會被我的孩子給管的死死的,畢竟他們的上一代是這個樣子。」
 
  「……那為了我的孩子著想,寧次你以後還是別生小孩好了。」嗯,我果然是個好父親。
 
  「……」得出來這什麼爛結論……寧次轉過身,不想讓鹿丸看見他額上忍不住冒出的青筋,「──與其煩惱這個,還不如好好想想你接下來該怎麼做。」
 
【二十二】
 
  幽暗陰濕的牢房,昏迷的少年被銬在牆上,雙手無力地垂下,被銬著的手腕隱約看得出淤青與已經乾涸的深色血跡。
 
  少年悠悠轉醒,細長的鳳眸緩緩睜開,映入眼簾的是不變的鐵欄杆和暗無天日的室內,唯一的明亮來自角落的蠟燭。
 
  果然,太大意了……
 
  自嘲似地扯扯嘴角,根據自己的判斷,被抓來這裡,已經是第三天了,事情發生的經過他其實不是很清楚,因為一切都來得太突然,讓他猝不及防就被人迷昏,接著醒來就一直被人銬在這裡了。
 
  這段期間,他的意識一直處於半夢半醒渾沌不清之間,總是睡了又醒接著又不自主地睡去,直到現在,自己的意識才終於恢復清明。
 
  不過幸好自己已經把重要的事情簡單地交代過一遍,那張紙條也交給寧次了……現在就剩下,自己能不能撐過這段日子了。
 
  「睡了兩天半,終於醒來啦。」男人緩步踏入,口氣帶著淡淡嘲弄,卻沒有任何不耐煩。他悠閒地望著牆上的少年,像是在欣賞一件最完美的藝術品般,來來回回地巡視了好幾遍。
 
  而少年非常確信自己不認識眼前一臉變態的男人。
 
  「……嗯,這位、呃……叫伯伯好像太老了,好吧,這位叔叔,不知道你請我這無名小輩來這裡做什麼?」
 
  男人在聽見少年過於悠哉的話語後明顯一愣,接著揚起笑,「木葉的參謀長,似乎不是什麼無名小輩呢!奈良鹿丸。」
 
  「啊,那個呀,我早就不是了。」……被調查了……鹿丸揚起眉,「你也知道像我這種年輕人,涉世未深,怎麼能夠勝任那種位高權重的工作呢?」
 
  「聽你的說話態度,不像是涉世未深哪!──不介意我坐下吧?」男人坐在一旁看來頗為舒適的椅子上,單手支著下巴看著少年。
 
  「不介意不介意,來者是客嘛!」鹿丸彷彿完全沒意識到自己身處的環境,語調輕快,「哎呀,不好意思,不小心就隨便了起來、家母老是叮嚀我在長輩面前要成熟穩重點的。」
 
  「沒關係,那我們就切入正題吧。」男人笑瞇瞇的,「你方才是問我,請你來這裡做什麼是吧?」
 
  天呀、這傢伙的笑容怎麼越來越變態了……「你也知道,軟綿綿的床和暖呼呼的被子總是比較討人喜歡的。──對了,既然你都知道我的名字了,我也不能總是叫你這位叔叔吧?」
 
  「你就叫我寒珦吧,如果我不是在這種情形下認識你,相信我們會處得很愉快。不過很可惜的是,礙眼的小石子總是惹人嫌的。」男人隨意地報了個假名,一臉惋惜地看著鹿丸。
 
  誰想和你相處愉快呀……鹿丸在心中忍不住地嘀咕著,他皺起眉,「聽寒珦大叔這麼說,是代表你要在這裡請我上路囉?」
 
  「嗯……也不是。」寒珦輕輕地笑開了,站起身走向鹿丸,伸手抬起他的下顎,「唷,沒仔細瞧,還真看不出來你長得其實還不賴呢……嘖嘖…真是可惜呀。」
 
  「……你這是在騷擾我嗎?大叔,能不能一次把話說完?我年紀輕,禁不起人家這樣欲說還休。」
 
  寒珦的手柔柔撫著鹿丸的臉,「也就是說,你還有別的利用價值。更何況,讓你上路,就等於讓我自己也一起上路,我怎麼會做出這種不符合經濟效益的事情呢?」
 
  「……」忍著對方掌心在自己臉上磨娑的噁心感,鹿丸勉強地開了口,「哪方面的利用價值?能不能小小透露一點,讓我能先有些心理準備?」
 
  「放心吧,我愛的是身子香噴噴軟綿綿的美麗女人,不會想對你動手。」收回了手,寒珦看著眼前少年露出了明顯鬆了一口氣的表情,旋即又開了口,「……看你的樣子,好像很緊張哪,是因為期待而緊張嗎?……不然,我有幾個朋友喜好男色,需要嗎?」
 
  「你的好意我心領了,我沒這方面的癖好。」鹿丸動了動有些發麻的手腕,「敢問寒珦大叔,我剩下來的利用價值是什麼呢?」
 
  「試驗品。」寒珦低聲輕笑了兩聲,雙眼笑瞇成一直線,表情和善,「──對了,還有幫我打發時間的玩具。」
 
  你是變態嗎……鹿丸張口欲言,卻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哎呀,開心地說不出話來啦?也難怪,畢竟所有人都認為能當我的玩具是無上的光榮呢!那,就這麼決定了,等實驗結束、事情也告一段落,然後我對你也膩了之後,我就會放你走了,瞧,我果然是個好人。」
 
  ──這傢伙是不是好人仍然有待商權,但他絕對是個變態兼自戀狂。
 
  鹿丸在心中下了如此定論。
 
 
  鹿丸失蹤已經將近一個星期了,即使出動再多的人手依然無聲無息。捏緊手中的紙條,淡漠的臉龐透著幾不可見的擔憂。自己也來來回回地找了許多遍,但就連白眼也無法尋找到任何有關失蹤少年的訊息。
 
  對方幾日前才仔細向自己解說得事情,猶言在耳。但他卻忍不住地想起對方說話時彷彿訣別般的態度,就好像、他早就知道會發生這些事一樣……該死的,他還是沒有老實地把心中的話講明白,還是像以前一樣把最嚴重的事情隱瞞在心裡一個人獨自承受……
 
  瞧著踏進門的金髮少女,不需詢問便可從對方的表情中探知結果,「辛苦了。」最後還是只能勉強自己開口向對方道謝。
 
  「人可是在我們的領地消失的,自然要由我們負責。」手鞠略略揚起嘴角,眼前長髮少年的樣子,她不是第一次瞧見,但那已是好幾年前的事情了。那種淡漠、孤高冷傲的氣質,只要他伴在鹿丸身旁,她沒看見過,雖然是一樣的冷漠,卻也多了幾分柔和,或許連他自己也沒發現?
 
  「有掌握到什麼線索嗎?」
 
  「可以肯定的是主謀者絕對是那群人,但是找不到任何證據。」手鞠緊蹙著眉,「……先提醒你一聲,鹿丸會失蹤,九成九和我倆有關係,你最近自己小心點,其他人要求的應酬是能不去便少去。──先放寬心去休息一下吧!他們不敢對他怎樣的,畢竟他們還想要命。」
 
  「果然還是那件事嗎?」
 
  「不然還能是哪件?去休息吧,看你這樣天天沒命地找,你可別忘了你是木葉的忍者,人被你先找著了,我們這群熟悉地形的砂忍臉要往哪擺?」
 
  明白對方是想讓自己放心,寧次輕輕地點了頭,「謝謝。」
 
 
  「……總覺得,他們有點像是白擔心了呢。」黑髮少年悠哉地靠著牆,「明明要找的人正興致高昂的和人賭棋,他們卻在這裡急的像熱鍋上的螞蟻。」
 
  「那藥,得調查。」不似身旁少年的悠閒,青年輕輕地開了口。
 
  黑髮少年甜甜地笑了,「用不著你說,在這裡。」輕晃著手中精緻小巧的玻璃管,「戒備一點也不森嚴,拿的一點都不刺激。」
 
  凝神瞧著手中透明的液體,那是被注射進少年體內的藥物,雖然連續施打了三天,少年的身體仍不見任何異樣,但卻沒有人能保證那對少年的身體完全沒有影響……或許是有的,但絕對不是他們。
 
  就算遠方的少年正神采奕奕地和人爭論身為實驗品和玩具應有的權利與保障,就算他還能像平常一樣揚著假笑打哈哈,但是,既然他身為木葉的棟樑之一,那他們就絕不能讓他有任何的閃失。
 
  「無色無味也無任何特殊性質,得拿去化驗才行。」少年試驗了一下後緩緩說道,「……或者直接複製實驗紀錄?」看著身旁人。
 
  「兩者都要,畢竟那並非我們擅長的領域。」
 
  「我去複製?」
 
  「我去。」
 
  「……你不相信我?」
 
  「偶爾也該輪我表現。──別擔心我的眼睛,不過複製幾份資料,不可能會用到那種程度的。」明白少年屢次搶先把事情完成的動機,青年難得地揚起了笑容,「我的眼睛,還得用來看你呢,不會那麼容易瞎了的。」
 
  「哼,瞎掉算了。」因著對方難得柔情的話語而感到困窘的彆扭少年,低聲地咒著,不過咒罵的對象早已離去。
 
  雖然罵著,卻也知道對方絕對會好好保護自己的視力,就算聽起來只是玩笑話,但只要說出口就絕對會做到,這是對方一貫的作風。
 
 
  寧次反覆看著手中的紙條,一面在心中思考著該怎麼做。
 
  這不是五代的字跡,而是別人的。依鹿丸告訴自己的訊息來看,上面的字跡有九成是出自當時盜藥首領之手。……這張字條會出現在這裡,是否就代表了那群人是砂忍派出的?
 
  身為忍者卻故意將如此重要的紙條遺漏在那麼明顯地地方,是真的遺失,還是故意掉落等待鹿丸拾起呢……?
 
  若是故意,是想警告,還是提醒?……對方究竟是敵是友?
 
  那天、在自己去奪回藥物的時候,一定有發生什麼事,但是鹿丸卻什麼也沒說。就連那天晚上的事,也是靠他自己發現的。
 
  心中的事情總不說,是因為懶得說?無法說?沒必要說?……抑或是,找不到能夠開口說得人?
 
  他的心裡,究竟還放了多少秘密?
 
【二十三】
 
  「將軍。──欸,做長輩的輸棋翻桌是很丟臉的事情,你最好想清楚。」少年上著鐐銬的手壓著棋盤,輕聲開口道。
 
  男人才剛接觸到棋盤邊緣的手立刻縮回,開始收棋,「哼。……這次想要什麼?」
 
  少年狀似煩惱地想了想,「哎,看來贏太多也不是好事,我已經想不到有什麼東西能要的了呢。」
 
  和三天前不同,被銬在牆上的少年已能自由行動,雙手手腕貼著長長的鎖鏈,手銬內層還附上柔軟的皮革避免擦傷,原先髒污的衣服已換成溫暖舒適的白衣──類似病人袍的那種──但少年並不在意,能換下髒污的衣服是他最基本的要求。
 
  靠著和眼前男人打賭,他在這裡的生活,坦白說,很舒適。──除了那每天固定來為自己施打不知名藥物的時段。
 
  雖然沒有任何不適地感受,但未知的事物總會令人感到不安,特別是在這種時刻。
 
  「好吧,那這次的願望,就拿來換一個消息吧!當然我不會為難大叔你啦,能說就告訴我,不能講我就換一個,如何?」
 
  男人點點頭,一面思考著該如何打敗眼前猖狂的少年。
 
  「我什麼時候可以離開?」
 
  「再一陣子吧,雇用我的傢伙們沒說放人,我可是不會放你走的,畢竟錢還沒拿到。……會下圍棋嗎?」
 
  「會一點。」
 
  「等我一下,我去拿棋盤和棋子。」
 
  「你忍受得起一天內遭受兩次打擊嗎?」少年挑起眉,涼涼地說道,在這裡,不需要太多的客套話及繁文縟節。
 
  他們的關係很簡單,人質與綁匪,又或者是,互相排遣無聊時光的普通朋友。沒有利益關係,也沒有任何特殊因素,時間一到自然就會分開,沒什麼好巴結客套的,對少年來說,這樣反倒自在。
 
「就那麼肯定我會輸?奈良小鬼你未免也太瞧不起人了。」男人回頭,接著看到時鐘,眼神微微一變,「算了,你今天就先休息吧。」
 
  他可沒看露了對方眼中一閃而逝的眼神,在對方離去後,他才轉頭看著時間,不覺皺起眉。……這時間,那群人也該來了才是,之前不都是一分一秒不差地來嗎?
 
  發生什麼事了?
 
  心中帶著疑問躺回柔軟的床榻上,睜眼凝視著有些斑駁的天花板,蹙眉。卻發現自體內深處正有種未知的東西正逐漸蔓延到全身各個角落,那實在不是種舒服的感覺,身為忍者的直覺讓他明白連日來注入自己體內的未知藥物正開始發揮作用。
 
  『砰!』
 
  三名穿著實驗白袍、帶著口罩的男人衝了進來,看著鹿丸有些發白的面容,其中一名最接近的男人立刻取出注射用的針筒,熟練地掄起鹿丸衣袖,將透明的液體注入靜脈當中。
 
  一切的手續都在沉默中進行著,沒有人開口。
 
  直到鹿丸臉色恢復些許紅潤後,才緩緩開了口,「可以告訴我,這是什麼嗎?」
 
  「研發中藥物。」負責紀錄實驗內容的男人語調平平地答著,右手中是記錄板,而他的左手正快速地書寫著。
 
  「短期內,不會危害到你的生命。」負責注射的男人語氣稍微柔和地道,「現在,好好休息,這次藥效比較強。」
 
  而自始自終皆逕自佇立於一旁的男人則冷冷地哼了一聲,就在另外兩人準備開口時,他不耐煩地揮了揮手,「你們先出去吧,我要和他講解接下來的實驗程序。」
 
  「……沒有什麼不能聽的吧?」
 
  「下次注射是十分鐘後,你們不需回去重新調配藥量?照剛才他的樣子看來,先前的估算並非完美哪,我可是組長,實驗品死了我可是得負責的!」
 
  「……知道了。」另外兩名男人離去。
 
  和男人互望了十來秒,他知道他看過這雙眼睛,有些不確定開了口,「……你是那個大叔?」
 
  「終於認出來了,小鬼。」男人悠哉地在鹿丸身旁坐下,「我們只有八分鐘,我簡單地和你講解一下。」
 
  「……」
 
  「為了使忍者出任務時能有更多的生命安全保障,我們被委託製造一種藥物,不論其副作用為何,只要能讓傷口以最快方式復原的藥,而我們確實製造出來了,而且比預期的效果還要好,傷口幾乎是立即復原,等同在受傷的同時,復原作用也同步進行著。」
 
  「這就是在我身體裡的東西?」
 
  「沒錯。」
 
  「大概介紹一下副作用行嗎?」
 
  「……這種藥物,其實算是一種病毒,注入身體後,雖然能保不受皮肉傷,但同時它也在破壞著你的身體,而且,目前尚未研發出解藥。」
 
  鹿丸眨了眨眼,「意思是說現在這鬼東西正在破壞我的身體內部,然後我就會死?」
 
  「理論來說應該是如此,但前提是你得要先受傷才行。受傷,病毒開始發揮作用,然後毀壞,最後死亡。」
 
  「任何傷?」
 
  「就算只是被紙頁割傷。」
 
  「那剛才是怎麼回事?」
 
  「我話還沒說完。就算你永遠不受傷,時間一到,病毒也會逐漸蔓延到你的全身,屆時你還是會死亡。」
 
  「總而言之一句話,就是我一定會死。」
 
  「我們剛才替你注射的是第一劑壓抑發作的藥,看你剛才的樣子,藥效大概是提前發作了。……之後我們會定時來看你,順便紀錄發作的間隔。」
 
  「副作用只是毀壞身體內部?」
 
  「光是這點就夠你受的了。」男人苦笑,為著眼前少年口氣裡的不以為然。「……若是你回到木葉──我們遲早會放你走的,絕對要馬上找你們的五代火影,她可是史上最天才的醫療忍者呢,絕對有辦法研究出解藥的。」
 
  「……嗯。」鹿丸點了點頭。
 
  男人站起身,語氣瞬間轉冷,「時間也差不多到了,小鬼,剛才和你說得聽清楚沒?只要身體感覺不對就馬上講出來,別扭扭捏捏地耽誤我們的研究!」
 
  「嗯。」明白對方突然轉變的理由,鹿丸點頭。
 
  提著醫療器材的男人踏了進來,「十分鐘差不多了,要注射了嗎?」
 
  「再等會兒,他還沒發作。」
 
 
  「這些是鹿丸和我先前討論出來的結果,我這幾天整理了一下,拿去吧!這些應該夠你們整治那群人了。」
 
  手鞠接過寧次遞來的一整疊資料,口氣帶著疲憊,「人不在村子裡。我們甚至連密道也找了,但就是沒看見任何蹤影。」
 
  「請去休息吧,勉強自己打起精神尋找是會得到反效果的。」寧次明白對方早已盡力。
 
  「為什麼這麼急著找他?我記得,你和他的感情並沒有那麼好。」
 
  「是沒有。」寧次頓了頓,「但就如同他先前和我說得,我也不想一個人孤單地走在回木葉的路上。……更何況,五代也不會允許我把公文消耗機遺忘在這裡的。」
 
  「我們可是巴不得把他永遠留在砂忍村呢。」
 
  寧次瞇起了眼,點明事實,「妳並不是辦不到,只要以砂忍公主的身分提出向木葉聯姻的要求,人選是可以指定的。」
 
  「我不接受政治聯姻。」手鞠輕笑,「若是為了不必處理公文而要犧牲掉我的一生,我的弟弟們是不會同意的。」
 
  「妳不是喜歡他?」忍不住衝口而出,接著一愣,自己從不會如此八卦的。
 
  「唷,傳聞中不茍言笑的日向居然會聊八卦?」手鞠笑意更深,「落花即使有意,流水無情也是沒辦法的。」
 
  「更何況,」無奈地聳聳肩,手鞠垂下眸,「他和我都明白,在一起是不會好的。我即便是喜歡他,又有什麼用呢?他捨不下木葉,而我,也不可能離開這裡。……你知道一則傳說嗎?」
 
  「……什麼傳說?」
 
  「每一對情侶都是被神強行分開的貝殼,終其一生在人群中尋尋覓覓,只為了尋找到和自己相吻合的另一半貝殼。」
 
  「……」
 
  「有些人偶爾發現了和自己極為相似地貝殼便以為那便是自己命中注定的另外一半,卻在相處過後發現自己找錯了人。而我和他,雖然相似,卻不契合。與他相吻合的,另有其人。」
 
  「生生世世都會是同一個人嗎?」
 
  「或許,但我並不清楚。」
 
  「為何告訴我這些?」
 
  「只是偶然想到罷了。」手鞠大略地翻了翻手中厚厚的文件,「他呀,每天看起來渾渾噩噩,老是一臉沒睡醒的樣子,卻把每個環節都給想到了,真該慶幸我們不是你們木葉的敵人,至於搜索行動,我們也會增加人手的。」
 
  「謝謝。」
 
  「不用謝,等那小子回來我鐵定要把他給灌醉,上次一個不小心就輸給了他。……他平常在木葉會喝酒嗎?」
 
  「不喝。」
 
  「不喝還能練出那樣的好酒量?」手鞠大感訝異,「算了,不打擾了,我先離開了,你就休息吧,或者你要和我一起去找我愛羅?不過你現在可是一般觀光客人……這可有點麻煩。」
 
  「快中午了,就算是風影也得吃午餐吧?」
 
  「你不說我都給忘了,差點忘了準備便當。」
 
  「我來吧,反正我也想找點事做。」
 
  「你會做菜?」
 
  「會一點。」
 
  「……那我就先過去,我們的午餐就麻煩你了。……嗯,我們都不挑食,所以就看你想做什麼就做什麼吧!」
 
  「知道了,到時我會拿去風影辦公室的。」
 
【二十四】
 
被囚禁的少年靜靜地躺在床榻上,細長的鳳眸沒有闔上,但也只是睜著。
 
  兩道身影悄悄地出現在床畔,相似地臉龐,眼神皆投向少年,卻沒有開口,就像是在猶豫著該先說哪一句話。
 
  「……」黑髮少年思考片刻,才輕聲開口,「你還活著嗎?」
 
  「沒眼睛不會自己看?」少年沒好氣地坐起身,仰頭看著眼前兩人,「怎麼來了?任務不是就快完成了嗎?」
 
  「就是準備要開始渡假,天曉得你會給我們惹出這種麻煩。」
 
  「我在這也挺好的,不用成天忙得像蜜蜂似地,只要吃飽睡睡飽吃便行。」少年悠悠哉哉地打了呵欠,「不過就是得定時打針,有些麻煩。」
 
  「你不想出去?」
 
  「我可是具有指標性意義的人呢。若是想幫忙,就替我不著痕跡的把寧次他們引過來吧。」
 
  黑髮少年皺起眉,「你得趕快回到木葉去。」
 
  「放心,死不了的。」少年眨眨眼,「是我的事兒耽擱了你們吧,留點記號讓我早點脫困就行了。……你們要去渡假啊,這我自然是不反對的,要回來請記得說一聲,讓我和她有時間準備,就這樣。」
 
  青年抓起了床榻上少年稍嫌纖弱的手腕,眼神一變,但也沒有多說什麼,「南方聽說有不錯的茶,我們有經過會替你找找。」
 
  「那就先在這說聲謝了。──嗯,就這樣吧。」身子一歪又倒了回去,這回,連眼睛也閉上。
 
  「走吧。」青年又看了少年一眼,才帶著黑髮少年離去。
 
  黑髮少年不解,一面做著容易讓白眼發現的記號,「他怎麼了?」他不懂醫,但他知道身旁的男人就算不是醫療忍者也至少會有一定的程度。
 
  「……脈搏很亂,比常人慢很多、也微弱的多,那東西對他造成的影響不像那群忍者說得那麼小,那群傢伙肯定沒說實話。」
 
  黑髮少年用苦無在樹幹上刻下了木葉的記號,一遍又一遍,良久,才吐出了有些生澀的稱呼,「哥……我想他知道。」
 
  「……你好久沒叫我了。」那口氣,帶著懷念。青年伸手阻止了黑髮少年的手,「別再劃了,樹都要被你刻出洞來了。」
 
  他的弟弟,那個打小纏著自己要學手裡劍的弟弟,在『那件事情』過後,就再也沒叫自己了,就算發現那是樁陰謀也從沒叫過自己一聲哥哥,甚至是確認了彼此關係後也不曾。
 
  「不知道為什麼,明明能和你四處遊覽,我卻一點兒也高興不起來。」
 
  他自然明白對方焦慮的原因,嚴格說起來,他也同樣地煩悶,「那就親眼見著他被帶回去之後再啟程吧。」
 
  「嗯。」
 
 
  「咳咳……」在確認了兩人離去後,少年忍不住地咳了起來,他知道自己隱瞞不了自己紊亂的脈搏,但也希望那兩人能夠安心地離開。
 
  「小鬼,時間到了。」男人手裡拿著針筒,緩步踏進。
 
  少年想也沒想地伸出手,「……還要打幾針?每天都這樣給你們戳著玩,又不是用來詛咒的小草人。」
 
  「再三針。」
 
  「嗯……寒珦大叔呢,好久沒見到他了,該不會是被我打敗太多次,不敢來了?」少年看著針筒內的液體一點一滴地被緩緩推進自己的血管裡,隨口問著。
 
  「他最近有事,你大概不會再見到他。」男人拿起紀錄板隨手寫了幾筆,「好像雇用我們的那群人遭殃了,我們相處的時間大概也不會太久。哪,小鬼,和你說得話要聽,別把它當成耳邊風。」
 
  「萬一剩下三針沒打完會怎樣?」
 
  「對你的身體不太好。剩下三針不打完,你前幾針等於白打。」
 
  「……」
 
  「最慢明天就會打完了,到時候我們就會放走你,或者你要等人來救也成,不過我們不會留著照顧你。」
 
  「那還真是謝了。」
 
  「小鬼,一命抵一命,你那時沒殺了我,今天我把命還給你,這樣我們兩個就各不相欠了。」
 
  「看來平常多做好事果然有點好處。」
 
 
長髮少年靜靜地走在樹林裡,一面思索著與自己一道來的同伴此刻究竟會被關在哪裡。
 
  不在砂忍的村子裡。
 
  而這裡,是砂忍村的邊界。他仔細地看著四周,不放過一草一木,生怕露了任何對方留下來的細微線索。
 
  斜倚著粗壯的樹幹,黑髮少年緊緊盯著樹林裡的一舉一動,看見了有些陌生卻又有些似曾相識的黑亮長髮,他偏頭看向一旁的青年,兩人眼神交會,極佳的默契不需言語,兩人動作一致地結起印,一齊放出了影分身。
 
  接著兩人又結起印,卻是截然不同的印。一人設下隱身結界,另一人展開窺伺忍術。
 
  警覺性地抬起頭,他剛才感覺到了在空氣中極細微的不尋常波動,沒來得及仔細分析那究竟是什麼,身體便早先一步做出反應,朝旁閃開──
 
一排苦無整整齊齊地立在自己方才站的地方。
 
  沒來得及站定,三枚手裡劍又朝自己斜前方射來,憑著訓練有素的體術一一躲開,長髮少年開了白眼,警戒地觀察著自己週遭的一舉一動。
 
  在那群人的目的被揭發後,與他們相關的人們現下應該都還在接受訊問中,不可能有餘力來攻擊自己的,更何況……自己的身分只是一名木葉派來協助砂忍處理繁瑣事項的忍者,沒道理會有人攻擊自己的……
 
  又或者,是別國的忍者?
 
  沒有讓他繼續想下去的空間,一隻綁著引爆符的苦無自左上射出,逼得長髮少年不得不立即朝反向跳開。
 
  待在結界內的黑髮少年滿意地點點頭,收回了影分身,看向身旁的人,雖然沒有明顯地表情,但他明白對方也和自己一樣鬆了口氣。
 
  ……幸好,把他引到正確的地方了。
 
  長髮少年依舊警戒著,但也隱約發現先前空氣中那份隱約的壓迫感已經消失殆盡。小心翼翼地觀察著四周,沒想到卻在前方不遠處的大樹上發現了不應該出現於此的標記。
 
  木葉的標記。
 
  深深地,重重地刻在樹幹上。像是刻了一遍又一遍,像是藉著那一筆一劃來懷念某些東西,熟練地程度,就像是無時無刻都在心理勾勒著它的形狀般,那樣的流暢。
 
  順著葉尖的方向走去,他又發現了隱藏在草木間,專屬於木葉暗部之間的暗號,那是指引方向的表示方法。駐足望著前方,他忍不住地想著,這條路,究竟會帶自己通到哪裡?
 
  ──奈良鹿丸。
 
  長髮少年忽地想起自己來此的目的,沒有猶豫,他順著暗號前進著。
 
  「沒想到,那時的暗號至今未變。」青年若有所思地注視著由身旁少年所使展出的窺伺忍術的畫面,喃喃道。
 
  黑髮少年挑眉,「你在做標記時也不敢保證他能明白?」
 
  「別人我不敢保證,他是必然會明白的,那個日向分家的少爺。在離開前,我曾觀察過他。」在外人面前永遠冷漠寡言,孤高自恃,卻也總在別人看不見時埋頭苦練、在別人不知道時進行無比嚴苛的訓練。
 
  他想他是欣賞他的,欣賞他那份堅強。
 
  「有時間觀察別人也沒時間陪伴自己的弟弟練手裡劍?……哥,我可是會吃醋的。」
 
  「不,那時只是很隨意地多看了幾眼。」表情絲毫未變,青年輕彈身旁少年的額頭,「吃什麼醋?笨弟弟。」
 
  沿著記號走著,一棟不起眼的建築物映入眼簾。
 
  ……會在裡面嗎?
 
  帶著遲疑,他緩步踏進入口。這裡感覺很像是秘密基地,也有點像是研究中心,不管怎麼看,都沒有牢房的感覺。
 
  ……他真的會在裡面嗎?
 
  忍不住地開了白眼,快速地瀏覽過一間又一間的房間。……果然是研究中心,有許多房間都擱著儀器,有些仍在運轉,有些則是已經關閉。但他知道自己要找的並不是這些,而是那個少年。
 
  那個莫名其妙失蹤的少年。
 
  好不容易,他在最深處的房間看見了正平躺在床上的人。沒有手銬也沒有腳銬,查克拉運行看來也很正常,重點是,房門還沒上鎖──
 
  那為什麼不離開?
 
  皺著眉,他加速衝至少年所在之處,他已確認過沒有陷阱也沒有敵人,這棟建築物裡,只有他和少年兩個人。
 
  沒人困住他,為何不自行離開?
 
  ──還是,他是自願的?
 
  推開房門,他的疑惑仍然沒有消失,緩緩接近少年,看著對方過分柔和的睡臉。不似平時的懶散也不像辦公時的銳利更沒有任何作惡夢的跡象,是一張平靜地睡顏。
 
  「……鹿丸?」有些遲疑地開了口,輕喊著。
 
  少年微微睜開了有些無神的雙眼,「你來啦……寧次。」有些吃力地坐起身,少年的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疲憊。
 
  「你……很累?」
 
  誠實地點點頭,「嗯,睡太久也是會渾身不對勁的,快點離開這個鬼地方吧,我開始想念風影宅裡的大床了。」
 
  「沒被關住,怎麼不早點回去?」
 
  「被莫名其妙帶到這種鬼地方,誰弄得懂東西南北,反正你那麼有同胞愛,一定會找到我的不是?」
 
【二十五】
 
  躺在病床上,少年不禁無奈地看著圍繞在自己四周的人,雖然不多,但在自己的認知中,卻也不能稱作少。
 
  「我說、你們到底想怎樣?」輕嘆,少年終於投降似地開了口,「我想出院了。」
 
  「還沒檢查完。」輕輕鬆鬆的一句話便把少年的要求給打了回票,長髮少年仔細地翻閱著檢查報告,目前是看不出大礙。
 
  但他手上的針孔實在不尋常,沒有人把人擄走是為了要替人打營養針的,偏偏這躺在病床上的傢伙又什麼都不說。
 
  「不是說了沒事了嗎?」無奈地翻了個白眼,現在不論怎麼檢查,都檢查不出個所以然的。
 
  早在一開始被當成實驗品時他就知道自己的身體不太對勁了,直到第一次發作,他才明白那種不對勁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原來是自己身體內部被病毒一點一滴佔領的感覺。
 
  自己的身體越來越虛弱,他知道那來看過自己的那兩人也知道,自己的脈象變得不穩而且虛弱,但在施打過抑制劑後,就會變得和平常人差不多,而在最後一針打完後,他已許久未曾感覺到有任何病發的跡象了。
 
  他知道自己體內的病毒總有一天會發作,但無法保證是哪一天。但在尚未發作的現在,無論用多麼精密的機器檢查,都沒辦法檢查出任何異常地。
 
  既然如此,何必再浪費醫療資源?
 
  闔上病歷,犀利目光直直望向無奈黑眸,「那麼,你是決定要告訴我們,究竟發生什麼事囉?」
 
  「你們不是都知道了?」少年佯裝不解,「就是我不小心被人迷昏、被抓走、被囚禁,最後被寧次帶回來。我交代過了,年紀輕輕就老年痴呆可不太好。」
 
  「你知道我們想知道的是什麼,別打哈哈。」放下病歷,動作迅速地抓起少年手臂,「你瞞得了別人,瞞不過我,他們究竟把什麼注射進你身體裡面了?」
 
  「……我不是犯人。」意圖抽回自己的手,卻發現對方抓得死緊,讓他隱隱約約感覺到痛楚,蹙起眉,「你也不是審訊部的人,別用那種審問犯人的口氣對我說話。」
 
  「我想你應該知道事情的嚴重性。」放開手,有些慍怒的白眸閃過一絲愧色,他知道自己抓得過於用力。
 
  他當然知道。
 
  自己的身體,自己的性命,怎會不嚴重?
 
  他的視線緩緩瀏覽過房內的人們,除了站在自己身畔的長髮少年,站在門邊的三人雖然沒有開口,但他們的眼神,就算不明顯,卻也多多少少有些擔憂浮現。
 
  就算不珍惜自己,但也總得珍惜自己身邊關懷自己的人,於情於理,他是不該讓他們擔心。
 
  「讓你們擔心了,只是、」他頓了頓,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般,「──我真的不知道。被囚禁的期間,我都處於半夢半醒間,他們對我做了什麼,我是真的不清楚,直到他們撤離為止,但那時寧次也來了。」
 
  「……」站在門邊的風影與自己的兄姊各使了個眼色,隨後才用一貫的冷漠嗓音,緩緩開口,「好好休息,火影捎信來催你們了。」
 
  「謝謝。」
 
  「我看你這傢伙也休息得差不多了,我現在就去替你辦出院手續,反正你在這賴著也只是多佔張病床等檢驗報告,還不如我去替你要比較快,整理整理,弄好就回去,報告我晚點再拿給你們。」金髮少女自信地保證著,帶著兩個弟弟踏出病房。
 
  靜靜地和病床上的少年對望著,良久,他才開口,「抱歉,剛才是我過於激動了。」
 
  「不,不是你的錯,是我自己不說清楚。」
 
  與先前相類似地話,讓長髮少年忍不住攏起眉。他老是把責任往肩上扛、把所有過錯都往身上堆,「我替你整理,你休息。」
 
  「……嗯。」
 
  幾乎是帶著歉意的閉上眼,少年在心裡輕聲抱歉。
 
  ──對不起,我不該繼續隱瞞你們,真的,很對不起,利用了你們的信任。
 
  「我覺得他很讓人擔心。」黑髮少年坐在病房外的樹上,病房內現今只剩床上少年一人,為了那名讓他有莫名懷念感的同伴,黑髮少年難得多話。
 
  一旁佇立著的青年沒有搭話,只是靜靜地思索著。血紅雙眸透著矛盾,不知是否該照著自身的心意,將少年真實情況告知他人。
 
  黑髮少年瞟了青年一眼。毋須開口,他也知道對方在猶豫些什麼,而這正是自己所擔心的。
 
  按理說,對於他、一個交情不怎麼深的人,他們是不應該如此擔心的。只是在見到他時,不知怎地總會有種懷念的特殊情感,但他們也都明白那種情感無關愛情,但卻說不上來那究竟是什麼。
 
  卻莫名地知道自己不能如此輕易的就放下他,不能由著他枉顧自己的生命。
 
  床榻上的少年也察覺了在外頭的人,他瞅著兩人,幽幽地嘆了口氣,黑眸裡帶著懇求,他靜靜地搖了搖頭,食指放在唇上,做了個禁言的手勢。
 
  他這樣很任性。黑髮少年無奈地想著,隔著窗與少年對視良久,他才心不甘情不願地站起身,拉拉青年的衣擺。
 
  「哥,走吧。」
 
  「好。」青年微微頷首,向少年比了個三。
 
  少年會意地揚起淺笑,點頭。
 
  得到對方的答覆,青年滿意地轉身,看著身畔人,「想先去哪裡?」
 
  「南方,我一直想找機會再去看一次那裡的祭典。」仍帶著些許稚氣的清秀臉龐揚著笑,「你也該去看一次。」
 
  「那就走吧,沒什麼好擔心的了。」
 
  看著窗外,目送外頭兩人相偕離去。他也知道自己的要求很任性,但,人生中,總該任性個一兩次的,雖然這次任性可能會把自己的小命給玩掉……
 
  無論如何,能瞞一天是一天。
 
 
  漫不經心地交著任務報告,無視眼前人憤怒的快要扭曲變形的美麗臉龐,少年不雅地打了個呵欠,動作與表情一如以往的欠打。
 
  「奈、良、鹿、丸!」一向保養得宜的白皙手掌朝辦公桌面重重拍下,即使桌面明顯地出現了無數裂痕,綱手依舊眉頭不皺一下,「這份任務報告,兩個星期前就該交了,給我一個理由,為何拖到今日?這段時間你都幹什麼去了?」
 
  面不改色地看著桌子,心中的算盤快速地撥了撥,又是一筆因為五代暴力而產生的花費。「……妳真想聽?」
 
  「不想聽又何必開口問?」
 
  「我待在研究室裡。」看見對方顯然透著疑惑地眼眸,他又徐徐開口,「火影大人大概是事務繁忙忘了,我才剛踏進木葉,妳就要我進研究室幫忙,直到昨天才出來呢。」
 
  「日向寧次呢?」
 
  「我原先以為妳會讓他處理完任務報告才讓他出任務的,昨天井野告訴我,他在我被徵召到實驗室的十五分鐘後就被某人隨著新的任務卷軸一起丟出木葉大門了,到今天還沒回來。」
 
  顯然理虧的綱手表情稍稍和緩了點,「報告一下目前最新進度。」
 
  「目前HS的效力足以使一名成人全身細胞在十七分鐘內進入沉眠,比起開始時的五十三分鐘,進步了三十六分鐘;至於HU,則是可以壓抑住使用HS的病患甦醒後的副作用,目前最大極限是三個月,細胞沉睡若超過三個月,我們便不敢保證是否會有副作用。」
 
  「三個月啊……」右手撫著下巴思忖著,若是解毒,只消三天便行,三個月是綽綽有餘,但若是其他的,就得再好好研究了,而且對於體質敏感的人來說,HS也是有其一定的風險在。
 
  「火影大人,HS和HU雖然能夠搭配使用,但因每人體質不同,HU不見得能壓抑住所有的副作用,甚至有百分之十的機率,會讓病患身體醒了但意識醒不過來。」
 
  「就是不到最後關頭不能使用的意思吧,我明白了。」綱手點點頭,有些心不在焉地翻了翻手中的報告書,不經意地瞥見了內容,隨即抬頭看著少年,「為什麼沒寫完?」
 
  「妳不問我都忘了,我剛才正想說得,都被妳打斷了。──那件事情是寧次負責的部分,因為他還沒回來,所以只能先交代我清楚的部分。」
 
  「你們分開作業?」挑起眉。
 
  「那陣子我沒時間處理,所以沒和他一同去,只告訴他我的看法和覺得重要的地方。」
 
  「嗯。──你氣色不太好,是太累了嗎?」綱手點點頭,看著臉色有些發白的少年,關心地問道。他剛進來時自己顧著生氣問事情,也就沒有注意到,現在仔細一看才發現少年的臉色真的不太對。
 
  摸了摸臉,少年思索了陣,「也許吧,沒什麼特別的感覺,大概是太久沒曬太陽了。」
 
  「好好照顧自己,別讓人替你擔心。」
 
  「是是是……」少年轉身正準備踏出辦公室,卻又突然回頭,「對了,火影大人,他們兩人要過一陣子才會回來。」
 
  「你遇見他們了?」手中筆桿頓時停滯,金眸透著意外,「有說些什麼嗎?」
 
  「沒什麼特別的,閒話家常罷了。」隨意地揮了揮手,「我話帶到了,就先走了。」
 
  「今天應該沒什麼事了,去吧。」目送少年離去,綱手拉開一旁抽屜,拿起置於最頂端的信紙看著。
 
  越看,眉頭皺得越緊。
 
  這小子,居然這麼會演戲。幸好他雖然不把自己的事情當一回事,但總會有人把他的事情當一回事,要不是早就知道了少年那段日子的去處,她還真的讓他的演技給騙了。
 
  但她總覺得好像還會有什麼事情發生,一定還有什麼她不知道的事情。
 
  「靜音!靜音!」
 
  「綱手大人,請問有事嗎?」
 
  攏著眉,雖然她很不願意承認自己這項特強的預知能力,但是必要時還是不得不用,「我出去一下,別派人來找我。」
 
  「綱手大人,您想去哪裡?」靜音看著正打算自窗邊跳下的上司,連忙問。
 
  「當然是去試手氣。」趁著站在辦公室內的人沒反應,綱手迅速地跳出辦公室,消失在靜音眼前。
 
  「綱手大人!綱手大人!」
 
【二十六】
 
  寧次今天就回來了,若是看到自己這個樣子,絕對會去向五代秉告那時的事情的。不過自己現下大概也撐不了多久,昨晚他便隱隱約約感覺到抑制劑的效果正逐漸消失,如今,也是時候發作了。
 
  虧自己這幾天還那麼小心翼翼地不讓身體受傷,看來是白費心思了,要是自己知道抑制劑那麼快就失去效用,還不如一回到木葉就先砍自己幾刀見證一下那鬼玩意兒的神奇妙用。
 
  唇邊揚著一抹自嘲式的笑,少年忍著身體內部不斷傳來的詭異感覺,拿起一旁準備好要混合的藥劑,開始動手實驗。
 
  她覺得有點不太對。
 
  井野偏頭看著前方正在著手進行藥劑混合的少年,他的臉色不對,就像是在隱忍著什麼似地。拜這幾年當醫療忍者所賜,她看人的眼光越來越敏銳。……他握試管握得太大力了。
 
  毫不意外地,少年手中的試管碎了一地,而少年,也因支持不住而跌坐在地。
 
  「鹿丸!」朝著少年奔去,井野一把將少年拉到一旁的休息處坐下,細細檢視著少年的手。
 
  而少年慘白著臉將手護在背後,「沒事的,別看……」居然,在這種時候受傷了……
 
  「手伸出來。」
 
  「我說了,沒事的,大概是最近睡太少,精神有點不集中,休息一陣就行了,妳去做自己的事吧。」少年握緊了手,心中暗暗地喊了聲糟糕。
 
  居然在這種時候發作,想瞞也瞞不住了。體內那股違和感加速了蔓延的速度,他已經可以感覺到自己手上的傷口已經完全復原。
 
  「相同的話別讓我說第二次,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怕見自己的血!不敢看就把眼睛給閉上,是男人就把手伸出來給我治療!」
 
  「井野,鹿丸怎麼了?」捧著一堆藥材自外頭進入,櫻放下藥材後隨即走了過去。
 
  啊,又來一個,這下真的是不得善終了……只是,自己還能撐多久呢?他的意識已經開始朦朧了。
 
  「他剛才試管握太大力,試管破了,卻死活不讓我瞧他的手。」井野目光轉向少年,卻看見對方有些失焦的黑眸,和比先前更為蒼白的臉,「鹿丸!」
 
  明明是冬天,少年卻沁出了一身冷汗。
 
  櫻眼神一凜,「井野,趁現在!」
 
  長久的默契不需要太多的冗言贅字,井野動作迅速地將少年的手揪出來,卻訝異著對方雙手的完好如初,「……怎麼可能!」
 
  ──頭、頭好昏……
 
  「怎麼了嗎?」櫻問著,眼神卻盯緊了越來越不對勁的少年。
 
  ──好想睡……
 
  「剛才我還看見他手上被試管碎屑給紮得滿手是血,鹿丸傷口的癒合速度不可能這麼快。」趁著握住少年手的瞬間,她發現了少年脈搏的異樣。
 
  ──還是被發現了,真糟糕啊……
 
  櫻伸手在少年眼前揮了揮,「鹿丸、鹿丸!你還好吧?」
 
  「我……」眼前一黑,連話都還來不及說完,黑暗便吞噬了他所有的意識。
 
  火影辦公室內,綱手正面無表情地看著在辦公室內越堆越多的禮物,前幾天買的摸彩券居然得了首獎,當天去玩小彈珠也一直贏錢,一定會出事啊……
 
  明白上司只有在要出事時賭運才會特別好,靜音皺起眉,「綱手大人,這……」這樣看來,不是普通的小事哪。
 
  「靜音。」綱手突然出聲,臉上看不出表情,「去把奈良鹿丸找來。」
 
  「是那孩子嗎?」
 
  「我不知道,動作快,不管他在哪裡,只要活著就給我叫過來。他如果不來,就是用捆的用綁的也要抓過來,必要時打昏也行。」
 
  「是。」
 
  「師父!鹿丸昏倒了!現在在醫院裡,他的情況很不對勁,可以請您來檢查一下嗎?」櫻沒有敲門,急急忙忙地闖進辦公室,慌張的樣子可以看出她有多緊張。
 
  「……還是來不及嗎……」綱手站起身,「走吧!」
 
 
  他靜靜地睜開眼,毫不意外地看見純白的天花板,也一點都不訝異那充斥鼻間的消毒水味。
 
  「捨得醒來了?」帶著些許怒意的聲音自門口傳出。
 
  他有些吃力地想坐起身,卻發現全身酸軟無力,只好轉頭看著門口,看著滿臉擔憂卻又忍不住怒意的金髮女孩,「……井野。」
 
  「睡了兩天半,不酸痛才怪。」粗魯地放下托盤,井野走向對方,自一旁找出病床的遙控器,「拿去,這種設計給你這懶人用剛好。」
 
  「抱歉。」訥訥地接過對方遞來的遙控器,「讓你們擔心了。」
 
  「誰會擔心你這個不把自己的命當命的笨蛋哪!我是生氣、氣死了!」井野伸手掐了掐少年臉頰,卻也不敢用太大力氣。
 
  少年失笑,「我只是不想讓你們擔心。」
 
  「但你這樣隱瞞只會替更多人找麻煩。」長髮少年無聲無息地出現在門口,看到病榻上的少年,他沒來由地覺得煩悶。
 
  「啊,你回來了。」
 
  長髮少年揚起眉,「一回來就讓我看到搭檔躺在病房裡昏迷不醒的樣子,閣下給的歡迎還真是讓人驚喜。」回嘴依舊是那樣的犀利,「──不過僅此一次,下不為例。」
 
  「你的感謝我收到了。」少年搔搔臉,「其他人大概也嚇壞了。」
 
  「──而且還氣瘋了。」綱手踏了進來,身後跟著櫻,「奈良鹿丸,你好大的膽子,居然這樣對待木葉重要的參謀長。」
 
  「是參謀長自己決定的,我也沒辦法阻止他。」輕輕聳了肩表示自己也無能為力。
 
  「你要是再繼續裝傻,皮就給老娘繃緊點!」綱手隨手拉了張椅子坐下,「日向寧次已經全招了,所以輪到你,給我老實招了,你身體裡面的玩意兒是打哪來的?」
 
  別說得好像寧次是被屈打成招的好不好,我看他絕對是一聽見自己昏倒了就直接找妳把事情細節全交代了一遍了吧……
 
  「好吧,你們想知道什麼?我盡量告訴你們。」
 
  「我們要知道的是全部,一絲一毫都不許漏,要是讓我發現你有少講什麼,看我不扒了你一層皮。」
 
  少年輕嘆,「這樣要說很多,可不可以只講重點?反正我知道你們想聽的是什麼,至於細節什麼的,妳就再問其他人吧。」最後一句話很明顯地就是對著綱手說得。
 
  「行。」
 
  寧次沒漏看他們兩人之間的眼神交會,但他同時也知道在這種時刻不明說出來,是因為只有他們兩人才能知道,是只有火影大人和參謀長才知道的機密,所以他不該問。
 
  「在我身體裡的這個玩意兒呢,是把我抓去的那群人注射進來的,不是想置我於死,他們把我當活體實驗的實驗品,反正做人家的階下囚就是這樣,雖然我沒有做太大的掙扎……有沒有掙扎不是重點,重點是他們就這樣打進來了。」
 
  鹿丸刻意忽略自四面八方傳來的譴責目光,「實驗內容,嗯……大概就是、哎,寧次,借把苦無。」
 
  雖然不明所以,寧次仍是抽了把苦無放到對方手裡。
 
  就在眾人不明白為何少年話說到一半突然要借苦無時,少年轉了轉苦無,皺著眉,「寧次,手準備好,等等遮住我眼睛。」轉頭看著一旁的長髮少年。
 
  「你別亂來。」寧次在聽見對方的要求後立刻明白了少年想做些什麼,他打算割自己一刀!
 
  「不這麼做,你們不會知道的。……我數到三,就立刻把我的眼睛遮住,要是讓我看見不該看得,你知道我會怎樣。」
 
  一旁的井野嘆了口氣,從一旁的櫃子裡找出急救箱,「我東西都準備好了,你可以開始了。」
 
  「一、二、三──」少年右手拿著苦無,再伸出左手,數到三時,毫不猶豫地在左手狠狠劃下一道深深地痕跡,血味頓時瀰漫在空氣裡。
 
  而寧次則是在他右手揮下時便遮住了他的雙眼,一絲縫隙都不留。
 
  察覺到身旁女孩的動靜,少年發白的唇瓣揚著輕鬆的弧度,「井野,謝謝。看看我的傷口吧,這就是那東西的效用。」
 
  櫻有些震驚地看著傷口正以不可思議的速度癒合著,原先血流如注的傷口竟然就這樣恢復了,只留下一道淺淺地疤痕。
 
  井野細心地將血跡擦去後,才對寧次點點頭。
 
  看著少年,綱手的表情再嚴肅不過,「鹿丸,副作用是什麼?」能有這麼驚人的效果,副作用絕對不小。
 
  「唔,他們告訴我的副作用,就是這東西只要一發揮它的作用,就會開始侵襲我的身體,最糟的結果,就是死。」少年東看西看地想找水喝,一旁的長髮少年很適時地送上水杯,「謝了寧次。」
 
  「這麼嚴重的事情你竟然隱瞞到現在?」
 
  「我原先以為,只要不受傷就沒事了。」很有技巧地掩蓋住另一項事實,反正到了這種地步,那件事情說不說也沒多大差別,反正都病發了。
 
  「鹿丸,你第一次受傷是什麼時候?」井野挑高了眉,望著少年有些心虛的臉龐,當了這麼久的朋友,她要是看不出來對方話沒說完,她的名字就倒過來唸。
 
  「……試管破掉的時候。」
 
  「你在試管破掉以前,為什麼會不舒服?」井野又繼續追問。
 
  「好好好,我招了、全招了行不行?」有些洩氣地咬著水杯杯緣,「那群大叔說了,就算沒受傷,抑制劑的效果一結束,那鬼東西也會開始侵蝕我的身體啦,就這樣,我什麼都不知道了!」
 
  「你還真是讓人放不下心。」綱手輕嘆,「從現在開始,奈良鹿丸住院接受治療,搭檔日向寧次負責照顧。以上,有異議嗎?」
 
  「我──」少年才正想開口。
 
  「沒有。」寧次在少年說出拒絕的話之前搶先開了口,並且用犀利的目光緊緊盯著對方。
 
  「──沒有。」沒辦法,形勢比人強,縱使百般不願也得乖乖接受這項安排。
 
【二十七】
 
  木葉的參謀長病危的消息,悄悄地在各地蔓延開來。
 
  在茶店裡悠閒地喝著茶的黑髮少年在不經意聽見周遭人的耳語時,不禁攏起眉頭,含在嘴裡的茶,吞也不是,吐出來又不衛生。
 
  青年倒是自在寫意地吃著紅豆丸子,「別愣著,要喝茶,就吞下去;嫌茶難喝,便吐出來,我找人替你換壺新的。」
 
  吞下了嘴裡有些苦澀的茶,「我想……」
 
  「別想。」舉起手又追加了兩份丸子,「我們還沒替他買土產,別急。」輕彈對方的額頭,要他放下心。
 
  看著自己眼前未動一絲一毫的丸子,他嘆了口氣,把自己的點心主動地堆疊到正待青年解決的點心堆裡。
 
  「只喝茶?」映著血色的勾玉似笑非笑,他一向嗜甜,但身旁的少年和自己不一樣,他很少會吃甜食。
 
  「哥……」黑髮少年欲言又止。
 
  兩人難得出遊,他知道自己是高興的,怎麼也不想破壞氣氛,但心中那股焦躁卻是怎樣也壓不下去。
 
  「再等等吧,我在等消息。」青年喝了口茶,「趁這兩天,去買點東西好了。……你覺得,我們該帶些什麼當見面禮?」
 
  「讓我想想。」黑髮少年偏了偏頭,開始思索。
 
  五天後,兩人同時抬頭仰望著木葉的大門。
 
  「好久不見,木葉村。」
 
  因為身份敏感的關係,他們只能事先喬裝成普通人再進入,否則勢必引起一場惡戰。
 
  手中提著自南方帶回的伴手禮,少年拉著青年,悠悠哉哉地緩步踱進木葉,看起來,就像是來自遠方的觀光客,或者是遠赴異鄉現今回歸的遊子。
 
  「感覺起來,似乎沒什麼變。」少年凝視著熟悉的街道,「就這樣回來了,總覺得,不太滿意哪。」
 
  青年眼眸含著笑,經過易容處理讓他的眼睛不再是帶著勾玉的血眸,而是幽深不見底的黑,「那,想怎麼做?」
 
  「首先,我們先把該放的東西放一放,然後再重來一次。」黑髮少年思索了陣,「順便看看木葉的忍者有沒有變。」
 
  「好。」他一向是依著少年的,難得少年起了玩心,「先去和火影大人打聲招呼吧,順便繳交……我們的任務報告書。」
 
  「拖了這麼久,是該交了。」少年與青年交換了眼神,旋即消失在原地。
 
  辦公室內,五代火影正聚精會神地研究著檢驗報告,想從中找出些蛛絲馬跡,敏銳地察覺到了有他人的氣息,抬起頭,直視著前方,「出來。」
 
  兩道人影現形,相似地兩張臉龐,「好久不見,火影大人。」
 
  訝異了兩秒隨即恢復平常的樣子,「宇智波兄弟,歡迎回來。」木葉的大家長輕笑,「回來怎麼不通知一聲?」
 
  「我們原先沒打算這麼快回來的。」
 
  「……鹿丸的事情傳出去了?」綱手轉著筆桿,艷紅的唇抿著,猛然想起少年的話,「那小子說,關於這件事,詳細情形要問你們。」
 
  兩人對看一眼,青年自懷中取出一份文件和兩罐小罐的玻璃瓶子,「我想您會需要這個,火影大人。」
 
  「這是……」
 
  「樣品,以及他們的研究資料。」青年解說著,「第一罐是第一階段施打的,第二罐則是抑制劑。研究資料,是用寫輪眼拷貝的,訛誤的機率不高。」
 
  「謝謝,你們幫了我一個大忙。」
 
  「不客氣,除了這個,我們還要交任務報告書。」黑髮少年自懷中取出兩份卷軸,「報告火影大人,任務完成。」
 
  「然後,我們還有個小請求……」青年眨了眨眼,乍看之下有些冷漠的臉綻出了淺淺地笑意。
 
 
  有些煩悶地整理著花束,這是她排遣壓力的辦法。自小與各類花卉為伍,花的氣味對於她來說已是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事物,同時,也具有讓她安定的作用。
 
  「妳果然在這裡。」
 
  井野抬起頭看向門口,「……丁次啊,出完任務了?」長大以後,大家能碰面的機會越來越少,因為所接觸的領域不同。相同的是,他們都在為了自己的職責而努力著。
 
  他們豬鹿蝶三人,大概是除了第七班以外,分隔最開的小隊了。
 
  「才剛回來就聽見參謀長病危,趕到醫院去又找不到鹿丸,才想妳可能會知道。……是過於誇張了吧?那個傳言。」豐滿的少年瞇起眼,認真地求證著。
 
  井野站起身,拿起早已準備好的花束,「……鹿丸那傢伙鐵定又亂跑了,得和他的監護人投訴才行,走吧,去醫院裡等他,目前他可還沒有虛弱到不能見客的地步。」
 
  「不過,和鹿丸的爸爸媽媽說有用嗎?八成還是和以前一樣,左耳進右耳出吧。」丁次不解地歪了歪頭,不明白少女話中的含意。
 
  井野把花束交到丁次手上,笑了笑,「他現在的監護人,是火影大人指定的,他的話,鹿丸不敢不聽的。」
 
  「哦?」
 
  「或許該說不得不聽,那個人的耐心與毅力真是非比尋常,為了讓耳根子清淨,鹿丸不得不屈服啊。」想到兩人對峙的場面,井野不由得地笑了。
 
  這麼一說,倒是激起了丁次的好奇心,「那人是誰?」居然能夠讓那個凡事都嫌麻煩、擅長將鬧中取靜的真義發揮到淋漓盡致的鹿丸認輸,那可真是不得了。
 
  「那人你也認識的。」
 
  「誰?」
 
  「──日向寧次。」
 
  「啊,是他啊……」丁次點了點頭,「只是,他怎麼會答應呢?我記得他們交情並不深哪。」
 
  「他們現在是搭檔了。因為他們前陣子忙著出任務,所以大家才都不知道,我也是到最近才曉得的。……我到現在還是覺得很不可思議,那個怕麻煩的鹿丸竟然會自找麻煩,好好地參謀長不乖乖當,偏要弄個一半一半。」
 
  「說真的,我到現在都還弄不太清楚鹿丸現在的職位究竟是什麼。」
 
  「沒必要搞清楚,這些事,應該是要給村子外的那群傢伙傷腦筋的,我們只要知道他是鹿丸就夠了。」
 
  「啊,說得也是。我出任務的期間,有些人說他是,有些人說他已經卸任了,看來鹿丸把所有人都弄糊塗了。」
 
  兩人相視一笑,接著注意力被前方的騷動給吸引了過去,「怎麼回事?」看著普通居民們慌慌張張地逃離,而村中留守的忍者們,中忍幫助人群疏散,上忍則是動作迅速地朝中心點移動。
 
  「井野!丁次!你們怎麼還愣在這?」熟悉的金黃快步衝向他們,接著站定。
 
  「鳴人,前面發生了什麼事?」
 
  鳴人湛藍的眼眸眨了眨,「有人入侵,上忍們都去了,中忍們負責幫忙疏散,我也要去幫忙。」
 
  「知道是誰嗎?」
 
  一貫的平穩嗓音倏地插入,「兩名S級叛忍。」
 
  「──宇智波鼬和宇智波佐助。」伴著狗吠聲傳來的是一向豪邁地大嗓門。
 
  井野和丁次同時回頭,發現下忍時期的朋友們幾乎全到了,「你們怎麼都聚在一起?」
 
  「我們正巧在修練,其他人,是路上遇到的。更何況、我們也不是那時候的下忍了,為了村子、也為了了解自己的程度到哪裡,無論如何都得來幫忙。」
 
  鳴人拳頭緊握,「佐助好不容易回來了,我這次絕對不會讓他離開!」
 
  「注意你的措辭,是入侵,不是回歸。」牙正色道,「我如果沒記錯,鳴人你還是下忍吧?下忍可沒有被允許到這裡來。」
 
  「哼,我可是要當火影的人,村子有難我怎麼可以不來幫忙!」
 
  一抹黑影無聲無息地佇立在一旁的屋簷上,看著下方的昔日同學們,冷冷地扯開一抹笑,「喂,吊車尾的,原來你還是下忍哪。」
 
  他什麼時候出現的?眾人神色一凜,警戒地看著對方的一舉一動。
 
  「你也是下忍,沒資格說我!」明顯地感覺到對方語氣裡的嘲諷,鳴人忍不住地大聲回嘴,就像以前一樣。
 
  「你還是一樣那麼的蠢。那、讓我見識一下吧,木葉忍者的力量。」黑髮少年冷笑,轉為血紅的雙眼裡印著墨色的勾玉。
 
  另一方面,銀髮上忍與青年對峙著。
 
  「好久不見,卡卡西先生。」青年率先開了口,向眼前許久未見的男人打著招呼。
 
  卡卡西面罩後的臉沒有表情,語氣不如平時般浪蕩不羈,「鼬,這次回來又想做些什麼?『曉』又在打些什麼主意?」
 
  「不,卡卡西先生,這次回來,是以我自己的意志。」鼬停頓了一陣子,才再度開口,「我想知道,繼承了火的意志的人們,究竟有多強悍。」
 
  來測試木葉的戰力嗎……卡卡西的思緒快速地轉了轉,眼神一凜,屬於強者間的決鬥於焉展開。
 
  看著底下人狼狽地樣子,黑髮少年笑了,「雖然有進步,但還是不夠。」視線轉向其他依舊保持著警戒的人,「果然,只有這樣而已呀。」存心激怒眾人的道。
 
  束著馬尾的少年身著病袍,悠悠哉哉地走在大街上。
 
  好不容易逃出來,可不能再輕易地被寧次給揪回去了。少年忍不住想起前幾次的場景,自己不是被點穴就是還來不及反應就被抓到,最後再被逮人者當成布袋一樣的扛在肩上帶回去……
 
  身為男人,不該如此窩囊。
 
  不過,前面是發生了什麼事?少年納悶地看著前方,分別有兩場戰鬥在進行著,一場是一對一的公平競爭,另外一場是……應該算群架還是圍毆呢?
 
  有些不耐煩地打了個呵欠,他走到兩場戰鬥的中央地帶站著,開始悠閒地觀察著。俗話說,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所以這裡肯定不會被寧次找到。
 
  只是,他似乎忽略了某些事情。
 
【二十八】
 
  「奈良大人!」一名眼尖地忍者發現了中央的人影,忍不住叫出聲。奈良大人怎麼會出現在那麼危險的地方?更何況,他不是住院中嗎?
 
  隨著這一聲呼喚,眾人的目光頓時集中在那道有些錯愕的身影上。
 
  「糟了……」這麼一來,就絕對會被寧次發現了,堂堂參謀長在眾目睽睽下被人當布袋扛著走的樣子實在不是很好看哪……
 
  「鹿丸!小心!」不知道是誰的苦無射偏,綁著引爆符的苦無筆直地朝著正苦惱著的少年飛去。
 
  慢吞吞地抬起頭,只看見一枚苦無朝自身快速射來,接著一道迅速地黑影將自己帶至一旁的屋簷上。
 
  看來是得救了……少年鬆了口氣。但其他人可不這麼想,雖然看見少年得救了令他們鬆了口氣,但在看清楚救人的人是誰時,又立刻警戒了起來。
 
  「放開他!」長髮少年風塵僕僕地循著少年的足跡追來,看見的就是這幕景象。
 
  少年搔搔臉,納悶地抬頭看自己的救命恩人。啊,原來他們回來了,怎麼都不先通知一聲?
 
  青年姣好的唇瓣揚起,「如果我說我不放呢?」
 
  「入侵木葉,挾持參謀長罪加一等,你以為你能安然離開?」
 
  「唔,我確實是沒打算要馬上離開。」偏頭看著自己身旁的弟弟,「我們應該已經說好了要處理完這件事之後再繼續度假?」
 
  黑髮少年看著青年懷裡的少年冷笑,「當然是處理完後繼續度假,我們才遊完半個南部呢。」
 
  「我再說一次,放開他,否則就只有動手了。」
 
  少年聽著雙方僵持不下,有些納悶,看著將自己抱在懷裡的青年,「……我是不是錯過了什麼?怎麼好像不太對勁……你們兩個。」
 
  看著少年毫無危機感的樣子,井野忍不住地開口,「鹿丸你這笨蛋!自己掙脫不會呀、你該不會懶到連保命都嫌麻煩吧?」
 
  「為什麼要掙脫?」鹿丸不解地反問著,鼬又不是敵人。
 
  聽見被挾持者不明所以地反問,眾人莫不倒吸了一口氣,「那是S級叛忍宇智波鼬耶!」
 
  「哥,聽他們的話,好像只有你是叛忍呢。」佐助輕笑。
 
  「嗯,我也覺得。」鹿丸點點頭,接著腦袋突然恢復了靈光。等等──他發現哪裡不對勁了──「你們、沒和他們說……?」小小聲地問著。
 
  「見過火影大人了。」鼬輕聲道,「只是興致一來,就想看看會有多少人來迎接我們這兩個叛忍。」
 
  「沒事給自己找麻煩做什麼……」鹿丸有些不耐,「欸,放我下去,不然我等等會死得很難看。」
 
  「說到這個、」鼬和佐助同時冷冷地揚起眉,「你答應我們的三個月,好像才過一半?」
 
  「啊!」驚呼了聲,他差點忘了這兩個人比自己現任的監護人還難對付。鹿丸將視線轉向一旁的長髮少年,兩害相權取其輕,他不會笨到分不清楚哪邊對自己會比較仁慈,「……寧次,救我!」他終於明白長髮少年的行為有多麼可親可愛。
 
  皺著眉看著眼前三人的交流,他知道一定有什麼事情是他們不知道的,否則鹿丸就算再沒神經也不可能會那麼接近兩名叛忍還不想辦法掙脫的,更何況,看鹿丸的反應,一點也不像是敵人。
 
  思緒快速地轉了幾圈,既然沒有立即的危險,那就有必要搞清楚究竟是發生了什麼事,「鹿丸,你們是不是有事沒告訴我們?」
 
  無法掙脫,鹿丸索性直接賴著不動了。在聽見寧次的詢問後,有些困擾地搔搔臉,才對周圍正警戒著的忍者們說,「不用擔心,這兩人對村子無害,不是敵人。」
 
  「可是──」
 
  「沒有可是,全都回到自己的工作崗位上去。」
 
  「……是。」雖然心中有諸多疑問也只能暫時按捺下來,一直保持警戒的忍者們全都回到了原先的崗位上。
 
  沒有離開的其他人看著仍然在青年懷中的少年,「鹿丸,你還欠我們一個解釋。」
 
  鹿丸眼神懶懶地掃過仍定住不動的人們,全是同期的夥伴哪。發現所有人的視線都鎖定在自己身上,他也只好開口,「總而言之,他們不是敵人。……你們不會想在大街上說話吧?」
 
  「這裡人多嘴雜,容易出事。」鼬皺了皺眉。
 
  「那就去茶店吧。」想起自己逃出醫院的原因之一,鹿丸興致勃勃地提議。
 
  「不成。」寧次可沒忘了眼前少年是偷溜出院的,「你只能回醫院。」
 
  「啊,也是……。鹿丸你現在身體不好、別太累了,我們還是和你一起回醫院吧。」眾人在寧次威脅的目光下只好加入道德勸說得行列。
 
  「……可是我想喝茶。」
 
  「我替你泡。」
 
  「還想吃點心。」聽見對方毫不猶豫地回應,鹿丸得寸進尺的要求。
 
  沒等寧次回應,佐助就開了口,「不用擔心,我和哥有買。」
 
  「……我想看雲。」他開始試圖做垂死的掙扎。
 
  井野幫腔,「病房裡有窗子。」
 
  看著自己的要求被一項項地解決掉,鹿丸只能無奈地嘆了口氣,不過自己也快到極限了,自從病毒發作後,他的體力明顯衰退許多,「……我不想走路。」
 
  看見不安分的病人妥協後,寧次拿起外套要對方披上,「可以。」
 
  「我和哥要去拿東西,這個不安分的任性病人你們誰要揹?」佐助比了比在鼬懷裡正呈現爛泥狀的病人。
 
  「不要寧次。」任性的病人立刻反駁。
  「讓我來。」病人的監護人立刻開口。
 
  眾人幾乎是沒有異議地直接忽略病人的抗議,「那就寧次你來吧。」
 
  「不准用扛的。」在長髮少年伸手自鼬懷中接過自己時,鹿丸警告似地開了口,他每次都被扛得很不舒服,偏偏這傢伙居然還說不舒服才好,這樣自己就不會時常亂跑了。
 
  「只要你不再亂跑。」把少年抱在懷裡,他開出條件。
 
  「那你就不要管東管西的讓我只能躺在床上發呆。」
 
  「別討價還價。」
 
  「……太專制了。」
 
  「這是必要措施。……更何況,春野送來的藥你還沒吃,別說你忘了。」
 
  「……」這也是他逃出來的原因之一呀……
 
 
  「所以說,他們成為叛忍只是幌子?」
 
  悠閒地喝了口茶,鹿丸看著環繞在自己病床周圍的人,「本來是不應該告訴你們的,不過事已至此,也沒什麼好隱瞞的了,反正火影大人遲早都會公佈的。」
 
  沒有人開口,鹿丸又接著說了下去,「我只能說,三代火影實在是一隻老狐狸,放長線釣大魚的功力無人能及。鼬的部分我不清楚,至於佐助,我也沒把握自己知道的是十成十的正確,畢竟那時我還沒進參謀部,只是一個剛升上中忍的小鬼頭。」
 
  「那、那時奪回佐助的任務……」
 
  「這一部分,我想也是任務中設定好的一部分,只是我們當時並不知情。一直到我進入參謀部、被五代火影拔擢成為參謀長,我才能夠進一步地了解事實真相。」
 
  「所以,他們真的不是敵人?」
 
  不然我之前說那麼一大串是在說給鬼聽的嗎?「不是。既然他們已經完成任務,近期內五代火影就會做出說明,並讓他們回到木葉忍者的行列裡。」
 
  除了兩名當事人以及寧次鹿丸外的所有人全都明顯地鬆了口氣,原先還有些懷疑的臉色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如以往的活潑氣息。
 
  「呼,害我緊張了好久。」
 
  「等等,那既然不是叛忍,為什麼剛剛還要那麼刻意地引起騷動?」
 
  鼬和佐助對看了一眼,最後由佐助代表回答,「因為,我們想看看木葉有多少改變,也想知道,如果以叛忍的身分回來,會有多少人前來歡迎我們。」
 
  「什麼嘛,害我們還那麼認真地趕了回來,浪費修練的時間。」牙抓抓頭,語氣裡帶著抱怨。
 
  「說這什麼話!只要是村子有難,就算之後知道只是玩笑,也不能夠輕易的鬆懈!」小李義憤填膺地說著。
 
  「佐助!來打一場吧!讓你瞧瞧我的厲害,我可是大大地進步了!」鳴人伸出拳頭,想比較出兩人之間的優劣。
 
  被下戰帖的人輕揚著嘴角,「吊車尾的,你行嗎?更何況,我可不想和一個下忍打,那樣會被人說是我恃強欺弱的。」
 
  鳴人氣得漲紅了臉,「你也是下忍!沒資格說我!」
 
  一旁的鹿丸眨了眨眼,才緩緩開口,「可能是我忘記說了……。鼬就不用說了,畢竟他在離村前就是暗部成員,實力是無庸置疑的;至於佐助,他有越級直接考上忍的權利,而且……上忍考試就要到了,要替他報名不算困難,畢竟這也是我負責的部分。可是鳴人,你要從考中忍開始,而中忍考試最快也得到明年夏初才有。」
 
  「啊,哪有這樣的!不公平!濫用特權!不管不管,我也要越級考上忍!怎麼可以讓佐助這傢伙先當上上忍!」
 
  「雖然我很想替你完成心願,不過不行,誰叫你要故意不去考中忍這麼多次,我記得沒錯的話,就連五代也催過你不是嗎?」
 
  「那是因為、我覺得佐助也還沒考,如果我自己先考了,同期的就只剩下他一個下忍了……」
 
  鼬皺起眉,沒有開口。一旁的佐助察覺了兄長的異樣,伸出手拉了拉對方袖子,搖了搖頭。
 
  啊,太明顯了……鹿丸仰頭喝光手裡的茶。不過,這可不是他能干涉的範圍,還是少開口為妙,做人要懂得明哲保身。
 
  「寧次,再來一杯。」
 
【二十九】
 
  越來越嚴重了。
 
  少年吃力地坐起身。那個嘮叨的看管人去開會了,好不容易清閒了下來,但他卻什麼地方也不能去,只能待在床上。
 
  不只是因為某人在離去前撂下的狠話,也因為他的身體已經逐漸衰弱,病毒侵蝕的速度,比他想像的要來得快,快得令他措手不及。
 
  一道氣猛然自胸腔而上,「咳咳咳……咳咳、哈……咳咳咳……」錐心刺骨的咳嗽聲回蕩在病房裡,久久未停。
 
  好不容易終於平復了下來,卻察覺到嘴裡一股腥甜。顫抖著手倒了一杯水來喝,一面思索著究竟該怎麼做才是最好的。
 
  這已經不是第一次咳出血來了,只是每次都很幸運地在獨自一人的時候發作,才沒有引起太大的風波。自己的身體如何是自己最清楚,只是要不要費心思去維護自己的生命又是另外一回事。
 
  自己的身體撐不久是鐵一般的事實。而前幾日五代也清楚明白地告訴自己,對於自己是否能痊癒,她的把握並不大,雖然她也同時向自己保證,她一定會盡可能地找出辦法的。
 
  只是、就算是五代,也沒料到這病毒侵蝕的速度竟然如此迅速吧?
 
  所以,要不要說呢?
 
  現在木葉的情況比起幾年前已是有顯著的進步,能力比自己強的人也不在少數,更何況,宇智波兄弟也回來了,自己需要煩心的事情也不是那麼的多。這樣、感覺起來好像也不怎麼需要自己了呢……
 
  不過說到宇智波兄弟,那三人之間的關係還真是麻煩。
 
  也不能說是誰的錯,不過他們的關係也太錯綜複雜了,讓自己也很難界定。不過,清官難斷家務事,這還是讓他們幾個自己去傷腦筋就好。……參謀應該管不到忍者間的感情事吧?
 
  唔……照常理來說確實是不用。
 
  「鹿丸,吃藥時間到了。」輕輕推開門,櫻端著藥走了進來,「最近感覺怎樣?」
 
  少年自思緒中回神,一臉嫌惡地看著藥,「……還算過得去。」
 
  「良藥苦口,你就忍忍吧。……寧次人呢?」櫻好奇地問著,很難得在吃藥時間看不見那個長髮少年的。
 
  「去開會了。」捏著鼻子一把將藥丸吞下,接著接過少女遞來的溫水一口氣將所有藥丸沖下肚。
 
  「這樣啊。」櫻拉了張椅子坐下,「師父最近好像很煩惱,每天都在研究室裡忙東忙西的……。幸好佐助和鼬哥提供了有關你體內的病毒的研究資料,否則我們還不知道該怎麼替你配藥呢。」
 
  「……他們最近怎樣了?」
 
  櫻聳聳肩,「還不就是老樣子,昨天佐助和鳴人不知道說了些什麼,然後就打起來了,幸好沒受重傷,只來醫院做了簡單的包紮後就回去了。……我總覺得鳴人很難過。」
 
  「大概是佐助向他坦白了吧。」鹿丸握著水杯,「不過,趁早死心也好,直接坦白也比未來親眼撞見事實來的不傷人。」
 
  「事實?」
 
  「雖然不太明顯,不過他們兩人之間的感情已經出過兄弟之間的感情了,我想妳應該也看得出來才是。」在看見少女若有所思地表情後,少年又補充似地問道,「妳也知道了吧?會覺得奇怪嗎?」
 
  「果然是這樣啊。……其實一開始,我覺得很奇怪。」櫻柔柔地笑開了,「……不知道為什麼男生和男生會互相吸引,只是當我看見佐助和鼬哥在一起,又覺得那好像是理所當然般,一點也不會排斥。」
 
  「就像是上天注定本該如此般的契合?」
 
  「或許吧,只是一開始的時候,難免有些無法接受。」
 
  鹿丸看著身旁的女孩,歪歪頭,才理解般地道,「妳喜歡佐助對吧?」
 
  「那是以前了。」櫻搖搖頭,「那只是……屬於偶像崇拜的那種感覺,因為佐助長得帥,頭腦又好,簡直可以用完美來形容了,只是長越大,就更加地明白那其實只是小女生的崇拜,並不是真的愛情。」
 
  她又繼續開口,「到了現在則是……嗯,該怎麼說呢,應該是、怕其他人會用異樣的眼光看他們。佐助是我的同伴,鼬哥也不是壞人,我不希望因為這件事情而讓他們受到他人的責難。──是近似於想在他們身邊守護的感覺吧。」
 
  「……但,鳴人就不是了,他可是認真地。」鹿丸接了下去,「只可惜他慢了一步,希望他能夠盡快恢復。」
 
  「雖然不希望佐助受傷,但我也同樣的希望鳴人也能過得好。」櫻看著自己的雙手,「我曾經發過誓,要用這雙手來保護他們的,這也是支持我奮鬥至今的目標,我不希望自己永遠只能躲在他們身後要他們保護我。我希望,能和他們並肩作戰。……只不過,現在是不太可能啦,但至少我們都在自己所屬的領域發光發熱了不是?」
 
  「你們的光芒的確都很耀眼。」鹿丸點點頭,「打了一架啊,有發洩出來就好,總比悶在心裡什麼都不說還好。」
 
  「只是他們打了那一架,連帶地破壞了許多建築物,這就不太好了。」
 
  鹿丸思索了陣,才彷彿想到什麼般地開了口,「──怪了,明明是他們之間的事情,我們兩個在這裡煩惱什麼呢?總之,希望他們不要動不動就破壞村子,這樣我可是會很傷腦筋的。」
 
  「我昨天已經警告過他們了。」櫻端起托盤,「至於你,還是先顧好自己吧。」站起身,「我先去忙了,你好好休息。」
 
  「嗯。」鹿丸點點頭,卻忍不住地咳了起來,「咳咳咳!……咳咳……嗚……咳咳咳、咳……呼……咳咳……」彷彿永無止境般,雙手早已握不住水杯,只能緊緊地揪緊胸口希望能夠平緩。
 
  「鹿丸!你怎麼了?」原先已經走到門口的櫻立刻跑了回來,沒有絲毫猶豫,直接朝少年後背輸入查克拉,希望能減緩少年的不適,但卻沒有效果。
 
  有些慌張地按下緊急呼叫紐,櫻不敢有絲毫停頓地繼續注入自身的醫療查克拉。雖然咳嗽停止,但少年仍急促地喘著氣,心臟就像被人揪緊般地疼痛。
 
  「鹿丸、鹿丸!你還撐得住嗎?師父馬上就到了!你忍著點!」察覺少年身體比預想中的還要衰弱,櫻一面做著應急措施一面想維持少年的意識,他看起來快窒息了。
 
  『砰!』門被大力地踹開,走進來的是一名美麗的金髮女子。
 
  她皺著眉接過急救的工作,一面詢問一旁汗涔涔的少女,「發生什麼事?怎麼突然這個樣子?」
 
  「我也不太清楚,二十分鐘前我和鹿丸稍微聊了下天,五分鐘後準備回去時他就突然咳了起來,而且越咳越劇烈,直到三分鐘前是有比較好一點,可是脈搏依舊非常不穩。」少女雖然緊張,報告的內容依然有條不紊。
 
  綱手觀察少年好一會兒,果決地下了命令,「立刻送急診室!」
 
 
  滿臉麻煩地看著左手手腕與皮膚細細密合的金屬片,鹿丸轉頭看著一旁的長髮少年。這片冷冷硬硬的東西不算什麼,可是這傢伙的表情就真的有什麼了。
 
  「欸,別這樣。」伸出右手拉了拉對方,「別露出那種好像我欠你幾千萬一樣的表情好不好,讓人看了怪不自在地。」
 
  「五代說,你隱瞞病情。」強硬地要對方乖乖躺下,寧次惡狠狠地瞪著床上的少年,「──隱、瞞、很、久。」
 
  鹿丸掙扎著坐起身,「別再要我躺下了,我已經躺太久了。……呃,我以為,咳幾次應該不算什麼。」
 
  「咳出血來還不算什麼?」寧次冷冷地反駁,「請問偉大的參謀長大人,對您來說,究竟要怎樣才會讓您覺得有什麼?」
 
  鹿丸仰頭想了想,「沒遇到過,所以不太清楚。你也知道我這人一向豁達。」
 
  「……您對生命的看法還真達觀。」寧次皮笑肉不笑地回應。
 
  「好說好說。」鹿丸揚起笑,「請替我倒杯水好嗎?」
 
  依照對方要求的倒了杯溫水,有些粗魯地塞到對方手裡。「別打哈哈。你差點就把自己的命給丟了你知不知道?再瞞、要不是剛好春野在你旁邊,我看你還有沒有辦法在這裡嘻皮笑臉地和我說話。」
 
  瞅了對方一眼,「寧次,我記得你以前沒這麼多話。」
 
  「也不想想這是因為誰。」隨手也替自己斟了杯水來喝,「為了避免再發生像昨天下午一樣的事情,五代特地在你手上裝了感應金屬,只要你的脈搏有任何異常,她馬上就會收到通知。」
 
  「光聽就覺得麻煩哪。」
 
  「全木葉就你最沒資格說這句話。」寧次搖搖頭,「我知道你在病房裡悶,問過五代了。她說你可以到頂樓去晃晃,順便呼吸新鮮空氣。」
 
  鹿丸不可置信地眨眨眼,「真的?沒唬弄我?」
 
  「不過有但書,時限一個半小時,而且得要我帶你去才行。」看著少年喜出望外的表情,寧次接著又補充。
 
  「……那我如果惹你不高興不就不能去了?」
 
  「差不多是這個意思。」寧次嘴角輕揚,因為少年垮下的臉。
 
  「……」這傢伙絕對是惡魔!而且嗜好就是把人捧上天堂後再狠狠地將其擊落。鹿丸立即換上諂媚的笑臉,「那,日向大爺,麻煩您好心點,帶我這個快在房裡悶出病來的可憐病人去吧。」
 
  「會不會再隱瞞病情?」
 
  「不會了不會了……」反正手上裝了這東西,想隱瞞也沒辦法。
 
  「要不要開始把自己的小命當一回事?」
 
  「你知道我一向是愛惜自己生命的。這是當然、當然!」這傢伙好像開始得寸進尺了?
 
  「能不能按時吃藥?」
 
  「當然,我也希望我的身體快點好起來。」可惡,再這樣下去鐵定賠大了……
 
  「願不願意乖乖配合五代的治療?」
 
  「願意。……我覺得你好像在坑我?」
 
  「不,這是條件交換。──最後一個,答應我,不論花多少時間,你都一定要痊癒。」
 
  鹿丸皺了皺眉,「這不是我能決定的。……不過,如果你真的想要一個保證的話,我願意保證我會盡力。」
 
  「這樣就夠了。」伸手接過少年手裡的空杯,寧次點點頭,「等我一下,我去準備。」
 
【三十】
 
  「寧次,你真是個好人。」仰望著天空,鹿丸對著身旁正仔細觀察自己一舉一動的人如此說道。
 
  長髮少年聞言,挑挑眉。從來沒人這樣說他的,眼前的人是第一個,「怎麼突然這麼說?如果是想把時間延長到兩個小時的話,你可以不用那麼刻意地讚美我,因為我不會同意。」
 
  「你的心機真重。」一陣冷風襲來,鹿丸畏冷地縮了縮,一面朝著手掌呵氣,一面開口道,「只是突然有感而發罷了。我也知道你不可能會讓我多待一分鐘,更別說是半小時了。」
 
  「那,為什麼?」
 
  「你是個好人。」他又重複一遍。「明明這些時間,你可以拿去做更有意義的事情,你卻願意留在這裡顧著我。」
 
  「這是我應該的。」
 
  「你知道嗎,會變成現在這樣,全是我自己造成的。」頓了頓,「要不是因為我的任性,也不會替大家惹來這麼多麻煩,你也能繼續安安穩穩地過日子,也不會和我這麻煩有太多的牽扯。」
 
  「我倒是覺得,這樣的日子,不算太糟。」寧次想了想後又說,「如果真是任性,綱手大人也不會如此放心地把事情交給你。」
 
  「不用安慰我,我有多任性我自己知道。」鹿丸眨了眨眼,「起初決定加入暗部,只是想知道……我想找的人是否真的存在。但卻也惹來了這麼多麻煩,我想我必須向你說聲抱歉。」
 
  只是為了一個單純無比的想法,卻連累了許多人跟著自己一起遭殃,他是真的過於自私了。
 
  「不用抱歉。」寧次倒了一杯溫水放到鹿丸手裡,「別突然變得這麼客氣,就像平常一樣就好。……你答應過我,會痊癒的。」
 
  鹿丸有些訝異,微微瞠大了眼看了身旁人一眼。他很早就有一種感覺,自己要找的人,不會太遠。
 
  有些釋然地笑了。是呀,要堅持到最後一刻,他答應過得。「我會盡力。」
 
  ──確實是不會太遠。
 
  「你知道前陣子宇智波和鳴人打起來了嗎?」遙望遠方,寧次隨口問著。接著伸出手比了個大概的方向,「在那裡,毀了五六棟房子。」
 
  順著發話者的手望過去,「這是遲早的事。你有看到,沒去勸架?」
 
  「他們是經過討論後才開始打的,偷聽別人談話不是個好習慣,更何況──那應該不是我能插手的範圍。」
 
  「暗地裡偷看也不見得多高尚。」鹿丸撇撇嘴,「不好奇他們打起來的理由嗎?」
 
  「不是很重要的事吧?」寧次替對方換了一杯較溫熱的茶,「你如果想說,我會聽。」
 
  「說穿了,就是感情問題,其實也沒什麼好談的。」隨後又補上一句,「你下次如果再看到,算我拜託你了,為了木葉村所剩不多的經費著想,不管用任何手段也要把他們驅離人群與建築物。」
 
  「可以。」看了看天色,寧次站起身熟練地將少年抱起,「時間到了,回去吧。」
 
  「欸,別把我當廢人,我自己會走。」說真的,雖然已經不是第一次了,但全身浮空的感覺實在是不太好,尤其是當支撐點是別人的手臂時,特別令人憂心哪。
 
  照例斜斜瞥了懷裡的少年一眼,「抓好,要是掉下去我可不會管你。」
 
  「……你根本沒讓我有掉下去的機會吧。」癟著嘴咕噥道,雖然滿臉的不耐煩,仍是依言照做。
 
 
  冷清的研究室裡,全木葉最偉大的人物正逕自看著手中密密麻麻的研究資料苦惱著。
 
  只能在有生命反應的生物體內生存繁衍,若是宿主之生命反應完全停止,存活期限為三到六個月……
 
  三到六個月……太久了。
 
  但是,要是再不處理,那孩子撐不過今年的。綱手揉著太陽穴,之前她在替鹿丸做急救時,發現病毒侵蝕的速度比想像中要快,而看那孩子的樣子,大概是知道了卻不說出來怕其他人擔心吧。
 
  HU的效力只有在三個月內,但鹿丸在使用HS之後最少也要半年才能使用HU,在這期間,會發生什麼她真的不敢保證。
 
  『嗶──』
 
  專替少年而設置的暫時警鈴急促地響起,綱手低咒了一聲。
 
  「又發作了啊,間隔越來越短了,看來不盡早做決定不行哪。」隨手抓了一疊資料後便以瞬身離去。
 
  匆匆忙忙地替少年壓制住病毒,綱手嘆了口氣。
 
  「綱手大人,鹿丸他這樣……」自始自終都守在一旁的長髮少年在看見她那再明顯不過得嘆息後,輕聲問著。
 
  已經入侵到心和肺了,要是再不動手而任由情況惡化下去,這孩子鐵定活不到過年呀,只是……使用後,能不能活著也是未知數哪!
 
  「十二月了。」她突然說了一句沒有什麼關聯性的話,「如果再繼續這樣下去……。我不想隱瞞,他最多最多,也只能捱到月底,而且這還是最好的情形。」
 
  看著熟睡得少年,和先前比起來,他明顯地憔悴許多。伸手替對方攏攏棉被,有些急切地問了,「沒辦法動手術嗎?」
 
  「目前的辦法只有一個,那就是使用最近開發出來的新藥物,但風險太大了,我不能貿然使用。」
 
  「……」
 
  「坐下吧,我決定親自顧著這小鬼頭,趁他睡著,稍微和你說明他的情形。」
 
  「是。」
 
  「在他體內進行破壞的病毒是經過改良的,雖然只能在生物體內存活,但在生物失去生命現象時它們並不會立即消失,而是要等三到六個月才會完全消失。這種病毒,只能在特定生命體裡發生作用,無法轉移、也無法強行驅除。」
 
  「嗯。」
 
  「木葉最近研發出一種能夠讓身體機能完全停止、讓人陷入假死狀態的藥,為了能夠更精準的控制時間,使人甦醒的部分,則是另外一種藥。而我正打算將其運用在鹿丸身上。……只是,鹿丸的情形,並不完全適用於這種方法。」
 
  「什麼意思?」
 
  「對於令生理各機能停止的藥,以鹿丸來說是不成問題的,但在甦醒部分,我們研發出來的藥物,僅限於在三個月內陷入假死狀態的病患。──也就是說,若是假死的情形超過三個月再使用那種藥物,連我也無法保證會發生什麼事。」
 
  「……會死嗎?」
 
  「不一定。可能會死、也可能身體恢復運作但意識卻無法清醒、因為藥物的副作用,也有醒過來卻失去部分知覺的可能性。……最理想的情形就是醒來之後什麼事都沒有,但除非遇上奇蹟,否則幾乎不可能。」
 
  「那,就去掉最後一點來說,第三種情形似乎是最理想的。」寧次垂眸思索一陣,又彷彿想到什麼似地抬頭,「火影大人,若是失去知覺,是否有恢復的可能性?」
 
  「這得視情形而定。」
 
  「……」沉默著。寧次沒有再開口,眼神直盯著病床上睡顏祥和的少年,好半响,才艱難地自喉間擠出一句話,「依屬下淺見,只要有任何機會,都該嘗試。」
 
  看著那樣平靜地睡臉,實在沒辦法與將死之人的樣貌聯想在一起。沒錯,有任何復原的機會都不應該放過。
 
  「你對他,非常關心。」綱手沒有正面回應,而是轉移了話題。「我想,這並不僅僅是責任心使然。」
 
  「他很特別。」寧次只簡短地說了一句。
 
  但綱手卻不想就這樣放過他,「是他身分的特別?還是他本身的特別?」
 
  「都是。」他是木葉不可或缺的、重要的參謀長;也是在眾人心目中,一個極為特別的存在。他是一個在人群中不特別突出也不引人注目的人,但只要一遇上重要事情,往往會讓人第一個聯想到。
 
  「老實告訴你,看見你如此關心他,我很高興。」在察覺對面長髮少年投來的不解目光後,她又繼續道,「有些事情,不用說得太明白。──你被人稱為是天才,而他也是。」
 
  「我知道。」
 
  他早就知道了。寧次看著少年,在心中下了個決定,「火影大人,我有一個請求。」
 
  「說,合理範圍內我都會答應。」
 
  「若是……」
 
 
  鹿丸面無表情地聽著說明,沒有開口插話,卻也沒有思考。
 
  看著少年幾乎可以用呆滯來形容的表情,綱手握緊了拳,有點火大,「奈、良、鹿、丸!我說的話你到底有沒有在聽!」
 
  「有……」只是沒有聽進去而已。
 
  「那好,我剛才說的,複述一次。」挑起細緻柳眉,要求道。
 
  鹿丸終於回過神,「對不起,我沒聽清楚。」表情和口氣一點歉意也沒有。
 
  雖然早就知道少年不可能會認真聽,但真正知道時綱手還是很生氣。她知道發脾氣對少年來說沒有用,只好捺著性子又說了一遍。
 
  「……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儘早動手術以防止病情繼續惡化。……如果聽清楚了,也沒什麼問題,就簽同意書,早點治療早點痊癒。」
 
  看著眼前的同意書,「一定要動手術嗎?」
 
  「除非你想選擇不到月底的壽命,為了有更多存活下去的機率,這是必須的。」
 
  鹿丸偏頭想了想,「有句話是怎麼說得來著……啊!是了,天空沒有翅膀的痕跡,但我已飛過。──我還滿喜歡的。」
 
  那我剛剛解說這麼多是全在對牛彈琴嗎!「這麼說,你寧願壽命只到月底也不想動手術囉?」
 
  「嗯,差不多是這個意思。」
 
  「……為什麼不想動手術?」我忍、我再忍!
 
  「因為啊,我覺得那還挺麻煩的,而且……總覺得有不好的預感。人哪,不用活太久,我也不奢望我的理想能夠成功地達到,有時候想想,就這樣死去也沒什麼不好,反正也沒什麼特別想做的事情、也沒有特別捨不得的人什麼的。」鹿丸一臉理所當然。
 
  綱手終於忍無可忍,轉身朝外吼著,「日向寧次!這小子由你來擺平!」
 
【三十一】
 
  到了最後,他還是心不甘情不願地簽下了手術同意書。
 
  雖然他還是覺得,自己想要的都已經達到、人生沒有什麼遺憾了,就這樣離開也不失為一個好選擇。因為沒有什麼捨不得的,也沒什麼特別牽掛的。
 
  只是,男子漢大丈夫,答應的事情就要做到。他忍不住回想起當時的情形。
 
  隨著綱手的怒吼,緊閉的門扉緩緩開啟,原先站在門外等候的白衣少年步伐穩健地走了進來,沒有前言,一開口便是讓他不得不屈服的話──
 
  『鹿丸,你答應過我一定會痊癒的,堂堂參謀長不會想毀約吧?』挑眉。
 
  就是這樣的一句話、一個動作,就讓他在五代的訕笑中,在手術同意書中憤憤地簽下姓名。
 
  老實說,他那時的態度真是從容的讓人討厭。
 
  「又在想什麼?」井野坐在一旁,一面擺弄著花一面問道。這是她前天心血來潮插的花,特地帶來替這死氣沉沉的病房增添生氣的。
 
  他差點忘了她的存在,「沒什麼,只是想、要不要在手術前,把該交代的事情交代一遍。」
 
  「說得好像是要準備後事一樣。」輕敲少年腦門一記,「你會好的。」像是在強調又像是在說服自己般,又重複了一遍。
 
  「這樣子,真的夠了。」少年視線停在手腕上的金屬片,「就算我再也醒不過來……請你們千萬別傷心難過。一個人活著,最重要的莫過於:一個健全的家庭、一些好朋友、一份不愁吃穿的工作……這樣,也就沒有遺憾了。」
 
  「幾年前音忍和砂忍聯合入侵時,為了任務,我曾經獨自留下面對敵人,那時我是真的不想死的,因為我有太多太多事情沒做到,幸虧阿斯瑪後來有出現。只是現在,我認為差不多了。」
 
  「是嗎?」
 
  「我是木葉的參謀長,名聲不算太壞;我有一個健全的家庭,可惜的是家裡只有我這麼一個獨子;我有一群好朋友,雖然稱不上多,但也絕對不少。我的人生已比他人完美許多,因此,沒什麼好難過的。」
 
  「就算你這麼說,我還是打從心底認為你會醒過來。」淡藍的眼眸裡盈滿信任,「手術是在明天吧?既然你不能出院,本小姐就勉強一點替你傳話吧。」
 
  「不用了,反正沒什麼重要的事情。」鹿丸搖頭,看了看時間,「要他們別三不五時就來煩我便可。」
 
  「……」井野忍不住拋了個白眼給發話者,「再和你說下去我絕對會加速老化,不說了不說了──」急急轉過身朝門口踏去。
 
  鹿丸朝背對著自己的少女揮手,「慢走不送。……欸,我又還沒死,別那麼早替我難過。」
 
  「少、少囉唆!你會好的!」沒有回頭,井野大聲說完後便頭也不回地衝了出去。
 
  隨後踏進來的長髮少年不解,「她怎麼了?」將少年指定的點心飲品放下,澄淨的白眸直直望向對方。
 
  「沒什麼,女孩子淚腺總是特別發達。」靜默一陣,又輕聲開了口,「或許還是太過於主觀了吧……」
 
  寧次沒有詢問對方這話究竟是什麼意思,「今天要上去嗎?」
 
  「最後一天,我想還是安分一點的好。」鹿丸伸手拿起茶杯,一邊暖手一面喝著。
 
  「真難得。」白眸看見眼前人難得安分的模樣,不自覺地染上笑意。
 
  「哎,我從很早以前就想說了,你那雙眼睛真的很美,而且很實用。」看到對方揚起眉,又接著道,「你這樣會有抬頭紋的。」
 
  「我不介意。」
 
  緩緩放下茶杯,鹿丸呼了長長一口氣,「既然當事人都這麼說了,我也不方便再多說些什麼。……吶,為什麼要我一定得痊癒?」
 
  剩下的時間不多,他得把想到的問題給一一解決才行。
 
  「你是我的搭檔。」寧次停頓了好一陣子,才續道,「而且,你不適合成天病厭厭地待在病房裡,當然也不適合英年早逝。」
 
  「就這樣?」
 
  「……其他的,我不太能說明。」連自己都覺得混亂的東西,說出來只會讓更多人覺得煩,特別是眼前畏麻煩如蛇蠍的人。
 
  「這樣啊……」他突然換了個話題,「我找到了,那個人。」
 
  「恭喜你。」出自內心的真誠祝福。
 
  他是真的打從心底替對方高興,只是,為什麼自己的心會如此焦躁不安?是在壓抑著什麼嗎?
 
  最近這一陣子,或許嚴格來說是和眼前人開始熟稔起來後,他便隱隱約約察覺到,自己沒辦法和從前一般,心如止水、平靜地度過每一天。他情感上大概知道那是什麼,但理智上卻不斷地否認。
 
  看著眼前人堅定地模樣,他想他知道了些什麼,想開口問,卻又發不出聲。
 
  他不太清楚自己究竟是在抗拒些什麼,但是即將出口的話語每每都在出聲的前一秒給硬生生的擋住。
 
  鹿丸看著寧次欲言又止的表情,瞬間明白了對方想說些什麼,他淺淺一笑,沒等對方開口問便先做了答覆,「如果我真的痊癒,那我便會告訴你。」
 
 
  一臉安然地躺在手術臺上,花了一個晚上的時間反覆思考,他終於下定決心。
 
  或許是該為自己的生命努力的時候了。在身邊這麼多人都在為自己擔心的時候,若是不做些回應,那就真的說不過去了。更何況,想了許久,他總算找到能讓自己放不下的事物了。
 
  雖然嘴裡老是說著不在意,但他心底其實一直很明白,他是捨不得的。
 
  捨不得父母親、捨不得一起長大的夥伴們、捨不得週遭所有關心自己的人,也放不下自己對這村子所擁有的一份責任。
 
  或許他可以說服別人,沒有了自己,世界依舊運轉著,因此有沒有自己都不會有多大的差別;但他卻無法說服自己,無法說服自己放下惦在心頭的事,沒辦法不去想下一步該如何繼續將村子經營下去。
 
  思考甚久,他終於有了自覺。
 
  他可是木葉的參謀長,不能輕易倒下的。
 
  就在針頭準備扎進自己身體裡的前一刻,鹿丸猛然開了口,「等等。」
 
  「別告訴我你怕打針,否則我絕對把你拖出去揍一頓。」因為口罩的關係,綱手的聲音有些模糊,但仍是聽得出其中的不耐煩。
 
  「火影大人,我能醒過來的機率有幾成?」他好像從來沒問過這問題。
 
  「三成多。」綱手沒有猶豫,「怎麼?突然開始關心自己了?」
 
  鹿丸眼神直視著上方刺目的燈光,「那好,不如就先讓我把想說的話說完,放心吧,我想說的事情不多。」
 
  「你囉唆不是一兩天了,講吧。」
 
  「別太快放棄我,我好不容易有了想在夾縫裡求生存的念頭。」既然成功率有三成,那就表示還有希望。
 
  綱手點點頭,「我答應你,施打HU後,只要你的呼吸心跳沒有停止,就不會准許任何人拔了你的呼吸器。」
 
  「然後,請告訴他……請他等我,我答應過的事,一定會做到。」
 
  明白鹿丸嘴裡的人是誰,她欣然應允,「可以。」
 
  「……最後一件事──手術過後,請把我的名字自暗部名單上去除吧,畢竟佔著名額不做事不是我的原則。」
 
  「那麼,我就替你恢復參謀長的職位了。」
 
  「那參謀長該做的工作誰做?」
 
  「這你就不需要擔心了。乖乖接受手術吧,努力撐過去是你現階段最重要的任務。」
 
  「……綱手大人,謝謝妳。」緩緩闔上雙眸,「請繼續手術吧,很抱歉延誤了時間。」
 
  「認識你這麼久,總算講了幾句有人性的話了。」綱手輕笑,針頭俐落地扎下,透明的液體緩緩推進至少年血管內。她知道對方的意識不會這麼快消失,於是低聲說著,「加油,所有人都衷心期盼著參謀長的歸來。」
 
  他確實地聽見那句話了,但他不知道自己有沒有點頭,因為他的意識隨後便陷入了永無止境的黑暗中。
 
  再也無法聽、無法看、無法說、無法想,只有一整片的漆黑吞噬了所有。
 
  手術時間很短,只有一個半小時。
 
  手術室外的人,出乎意料的多。有人耐不住性子地走來走去,有人逕自坐在一旁沉思,有人靜靜地待在一旁做自己的事。不同的人,對於『擔心』這回事自然就會有不同的表現。
 
  「真是急死人了急死人了,綱手奶奶和鹿丸怎麼還不出來啊!」鳴人湛藍的眼眸裡是掩不住地心焦,一面碎碎念一面在門邊來回踱步。
 
  「鳴人,別嚷嚷、讓大家跟著你一起心煩。」櫻低聲喝止了對方,又偏頭和井野一同討論著藥劑開發的事宜。對於此次手術,她們幫不上什麼忙,只好趁著等待時間,努力商討該怎麼提升少年復甦的機率。
 
  「可是……那是鹿丸耶!我怎麼可以不擔心?」那個老是嫌自己麻煩又真心誠意待自己好的鹿丸,他怎麼能不憂慮?
 
  鼬靜靜坐在一旁看著自己帶來的書。察覺了身旁弟弟正瞧著自己,偏頭溫柔地揚起笑,「我沒阻止你,你說是好朋友,那便是好朋友。」
 
  「哥……」
 
  「雖然我也想把你完全地霸佔住,但、那就不是你了。」鼬習慣性地彈了佐助的額頭一下,才抬頭看著焦慮的金髮少年,「鳴人,覺得心煩氣躁,就出去和佐助打一場吧,運動過後,心情會舒坦些。」
 
  「鼬哥,可是……」鳴人有些遲疑,他以為鼬哥會不希望自己和佐助有任何單獨相處的機會的。
 
  「沒什麼好可是的,覺得煩,就出去做些有意義的事,省得浪費時間。」鼬的口氣裡沒有任何不悅或者是不情願,有的只是鄰家大哥哥對小弟弟說話般的親切,雖然冷淡了點,但那也只是個性使然。
 
  從今以後,我們只會是好朋友。這是他親口應允的事情,有話直說、說到做到向來是他的原則。鳴人瞬間笑了。「那,佐助,我們出去繼續分勝負吧!」挑釁般地朝佐助勾勾手指。
 
  ──沒錯,就只是好朋友。
 
  「你確定你還禁得起打擊?」佐助冷笑著,站起身準備活動筋骨。
 
  「離手術結束還有五十分鐘,別遲到。」鼬對著要離去的兩名少年交代著。
 
  兩人揮揮手表示收到。
 
  「慢著。」坐在另一端的寧次緩聲開了口,「要打就到荒涼一點的地方去,別波及到人群和建築物,木葉經費禁不住你們這樣考驗。」
 
  「……收到。」兩人表情微汗地點頭,有點不敢相信這話是出自於那個向來以冷漠寡言出名的日向寧次口中。
 
  目送兩名少年離去,鼬的眼神不經意地和寧次對上,「是他交代的?」
 
  明白對方指的是誰,寧次微微頷首,「嗯。」
 
  「果然是他的風格。」
 
【三十二】
 
  漫長的手術時間終於結束,手術室的燈熄滅,眾人皆屏氣凝神地等待門開啟的瞬間。
 
  門緩緩地開啟,率先走出來的是大家都熟悉的金髮女子、木葉的五代火影,當代首席的天才醫忍。
 
  看見外頭有這麼多人,她一點也不意外,發現所有人的臉上都帶著欲言又止的表情,她當然知道他們想問的是什麼,淺淺一笑,「放心,手術很成功。」
 
  「那他……」寧次有些擔憂地看著隨後被推出來的少年。雖然早就知道那是施打藥物後必然的現象,但實際看到仍是不免覺得震撼。
 
  他是那樣地蒼白、那樣地平靜。就像是小時候看的童話裡、那個陷入沉睡公主一樣。
 
  那個沉睡百年,不斷等待王子到來的公主。只是……他呢?會像那位公主一樣沉眠百年?還是會乖乖地在半年後自行睜開眼睛?
 
  他不斷問著自己,卻得不到答案。唯一確定的是、少年只能靠自己醒來,因為那不是巫婆下的詛咒,所以……無論是王子來了還是公主來了都不會有用處。那個人只能靠自己。
 
  「他很好,至於結果……得等半年後才知道。」綱手比了個手勢要人將少年送去特地為其準備的特殊病房。在那裡,少年為維持生命所需要的東西一應俱全,且有自己獨立的控制中心,不怕少年會出什麼亂子。
 
  「火影大人……鹿丸是木葉重要的參謀長,一連消失這麼長一段時間,會惹人疑竇吧?」畢竟這事情沒多少人知道,而知道的人全都被下了封口令。因此,除了在場所有知道實情的人,沒有人知道鹿丸的真實情況如何。
 
  就連他至親的父母都無法得到真實的情報。
 
  「這你們不用擔心,我自然有打算。」大概地看了所有人,綱手點點頭,「只是,少了一個人,你們的工作就要增加了。──切記,這是機密,不得洩漏。若是遇到奈良鹿丸的父母,就說他很好,或是說你不清楚。」
 
  「是。」
 
  「從今天開始,參謀長奈良鹿丸住院靜養,未經允許,一律不得探視。你們都回到各自的崗位上吧!宇智波兄弟和日向寧次留下來,其他人原地解散。」
 
  「遵命。」
 
  看到人都散地差不多,被留下來的三人齊聲發問,「請問火影大人還有什麼吩咐嗎?」
 
  綱手先看著左方容貌相似的兩兄弟,「佐助,過幾天就要考上忍了,希望你順利通過。至於考完之後,我會讓你們兩人放個長假,隨你們愛去哪就去哪,但是一定得在時限內回來。」
 
  「屬下明白。」
 
  「時限大略是三、四個月,到時候正式的公文會下來。現在,你們就先回去打理你們的房子吧。」綱手在心中思考了下公文內容,接著視線轉向一旁靜待著的寧次,「至於你,跟我來。」
 
  寧次隨著五代火影的腳步東繞西繞,終於走到了一間病房前,她輕輕打開門,率先走了進去,「進來吧。」
 
  果不期然,這是奈良鹿丸專屬的個人病房。
 
  「以後,這兒便由你來照顧。我也將依照約定,將你和他的名字自暗部名單內除去。只是你要明白,你的決定,可是一輩子都無法更改的。」
 
  「屬下明白。」
 
  「在他沉睡的這段期間,不只是他屬於參謀長的責任,還有你本身身為木葉忍者的責任,你都必須一併擔起,而且,你還得隨時注意這裡的情況。這些辛苦,你都想清楚了?」
 
  「屬下心意已决。」白眸透著堅定,語調沉穩。
 
  綱手略感欣慰地微笑,「該向你說明的我都講了。我再問最後一次,日向寧次,你是否願意退出暗部,和奈良鹿丸成為正式搭檔?」
 
  「我願意。」他毫不遲疑,立刻答道。
 
  「那麼,明天一早我會要人送他每天該處理的事情來這裡,一切就有勞你了。在你熟悉他的事務以前,我不會派任務給你。」
 
  「感激不盡。」
 
  「不用謝得太早,這可是一項艱辛的工作,而且,你得持續好長一段時間都會過著這樣的生活,可別累壞了。」
 
  「嗯。」
 
  「還有,那小子要我和你說,叫你等他,他答應的事情就一定會做到。」綱手在踏出病房前,淡淡地丟下一句話。
 
  寧次坐在病床旁,嘴角微揚。
 
  既然他說要自己等他,那便等吧,他的耐心一向好得驚人。
 
  「大丈夫一言既出,駟馬難追,你可別忘了你許下的約定。你答應我一定會痊癒的,奈良鹿丸。」
 
 
  即使是少了一個人,木葉村的日子仍是毫無影響地、日復一日地進行著。
 
  那個人的時間停止,並不代表其他人的時間也跟著靜止毫無前進。所以,日子還是得照過,文件還是得照批,任務自然也還是必須要照辦。
 
  習慣性地望了床上病人一眼,卻在收回目光的瞬間發現自己這樣的行為並無任何意義。躺在病床上的只是一個時間被停止了的人罷了。不會呼吸,沒有心跳,失去意識──就只是一個不知道會不會醒來的活死人而已。
 
  醒得過來,就是活人;醒不過來,那便要替他準備後事。很簡單的兩條路,但卻沒有人知道他的命運會通向何方。即便是自己這雙號稱能看盡一切的白眼也看不出的未來。
 
  距離手術過後,已經過了快一個月。以最完美的情形來看,距離他甦醒還有五個月。但若是加進其他未定因素,距離他睜開眼睛,還有好長一段路要走。
 
  「你說,我能相信你嗎?」放下手中的筆,他站起身走到床畔。澄澈白眸望著蒼白面容好半响,才以輕的幾乎聽不見的嗓音問道。「告訴我,我真的能相信你嗎?」分不清究竟是問自己還是問對方。
 
  他不知道能不能相信眼前人是否真的會依照自身許下的諾言醒來,或者這會是他難得一次的失約?
 
  「發現寧次!」門被『砰』一聲的打開,一身燦黃的少年笑容滿面地踏了進來,手中提著一籃水果。
 
  默默看著闖入者鬼鬼祟祟地關好門,再躡手躡腳地把水果放在床頭櫃,最後小心翼翼地搬動一旁的椅子、正襟危坐地待在椅子上。寧次花了五秒思考在這種情況下自己究竟該說些什麼,接著開口,「怎麼來了?」
 
  「今天是上忍考試。」鳴人隨手抓起一顆橘子開始剝。「我怕你一個人待在這裡無聊,所以特地來陪你。怎樣?我這朋友夠意思吧?」
 
  「那真是謝了。」沒有漏掉對方表情一閃而逝的失落,寧次順著鳴人的話回答。坐在床邊,「正巧我也有點累。需要喝點茶嗎?」
 
  鳴人笑嘻嘻地點點頭,「如果有那當然是最好的了。」
 
  「那麼,你在這替我顧著他一會兒,我去倒熱水。」
 
  「沒問題!就交給我吧!」
 
  室內盈滿茶香,淡色的煙裊裊上升,在房內染上一層朦朧。
 
  「哪,寧次。」捧著茶杯,「你有喜歡的人嗎?」
 
  寧次聞言抬起頭,端起茶杯的動作停頓了三秒後才又繼續。他發現那雙湛藍的眸不若以往耀眼。他不知道該怎麼形容,或許,是多了幾分的成熟吧?
 
  「為什麼突然這樣問?」
 
  「我只是好奇,像寧次你這樣的人,喜歡的人會是哪種類型的。」鳴人瞇起眼笑著,又補充道,「不想回答沒關係啦,每個人都有想保密的事情哪!」
 
  「我不太清楚那是怎樣的一種感覺,所以也沒辦法說得很具體。大概是……可以陪我很久的人吧。」白眸難得透著困惑,語氣帶著迷惘。遙望遠方,他輕輕地又喝了一口茶。
 
  鳴人搔搔頭,皺起臉。「我說,你講的也太抽象了吧?哪有人一句『可以陪我很久』就帶過了!好歹講一下長相啊、個性呀、星座呀之類的。你說得那麼抽象,誰聽得懂啊!」
 
  「那些東西,不是重點。」
 
  「唔,好像也是。可是一般人不是都會有一些對未來伴侶的憧憬什麼的嗎?最先考慮的應該也是這些不是嗎?」鳴人偏頭不解。
 
  「計畫永遠趕不上變化。」寧次放下茶杯,正視眼前人。「別告訴我,你打小的憧憬便是宇智波佐助。」
 
  鳴人的臉瞬間爆紅,他以為沒有人發現的!「你你你──你怎麼會知道!」
 
  「我有長眼睛。」難得好興致和笨蛋聊天。寧次比了比自己的雙眼,唇邊帶著淺淺笑意。「為什麼不去看他考試?……宇智波鼬不是不介意?」
 
  「!」鳴人帶著半驚恐半崇拜的眼神看著前方一臉從容自在的長髮少年。他居然什麼都知道!難道那雙白眼還附帶竊聽功能嗎?日向家的果然惹不得,尤其是這個天才!
 
  「不想回答?」刻意忽略對方吃驚的表情,寧次又問。
 
  努力地把思緒拉回現實,鳴人注視手中微溫的茶,「雖然很想知道我和他究竟差了多少,但是,我不想看他一個人在那裡出盡鋒頭,我會受不了的,很有可能當場就跳下觀眾席和他單挑了。」
 
  原來他的腦袋還能思考,看來失戀的打擊並沒有想像中的大。「你對他真有信心。」
 
  「因為我們是好朋友,當然要對他有信心!」露齒一笑。
 
  「朋友啊。」這樣也好,木葉以後大概不會無緣無故地出現一堆修整費用了。沒想到才接手他的工作一個月多,自己竟已如此得心應手。
 
  「因為我們說好了,從今以後只會是朋友。」帶著笑,豪邁地一口飲盡杯中所有茶。「這可是男子漢的約定,一定要遵守的哪!」
 
【三十三】
 
  「日子過得還真快呀……」美麗的五代火影悠閒地喝著上好的茶,坐在寧靜的特等病房裡,如此感嘆著。「不知不覺半年就過去了。鳴人那個渾小子也終於升上中忍了。」
 
  同處在病房內的長髮少年則是不動聲色地繼續著手裡的工作,眉毛也不皺一下,耐性好的嚇人。
 
  「至於另外一個渾小子,時候也差不多了。」將注意力轉向病床上毫無生氣的少年,綱手幽幽嘆口氣。這傢伙才是最讓她擔心的哪!「身上該清的大概也差不多了,該是進行下一步驟的時候了。」
 
  沒有開口,長髮少年將處理完的文件穩穩地疊上它該在的位置,又伸手拿起下一份。他一向秉持著多做事少說話的原則。
 
  「我說日向寧次,你好歹也表現出有點興趣的樣子吧?」倒是存心想吊人胃口的五代火影耐不住性子開口催促。「那可是你的搭檔、你這半年來每天不辭辛勞照顧的人哪!」
 
  「如果我一定得知道,火影大人您一定會開口;若是我不需要知道的,相信就算我開口問了您也是不會說的。」右手執筆,左手忙裡偷閒地拿起茶杯潤潤喉。更何況,半年都等了,還差這一點時間?他在心中偷偷地補上一句。
 
  可惡,這小子果然和他的搭檔一樣欠揍!「看來你也有當參謀的資質。」皮笑肉不笑地稱讚道。綱手放下茶杯,「明天早上九點進手術房,至於你,在這裡待命,這些器材絕對不只是擺著好看的。」
 
  「屬下知道了。」微微頷首,在對方準備踏出病房前又補上一句,「火影大人,您桌上的文件都是急需批閱的,麻煩您在今天之內看完,不然行政人員都會感到非常困擾的。」
 
  「……居然都講一樣的話,你們這對搭檔是有心電感應不成……」小小聲地碎唸著,綱手頭也沒回地離去。
 
 
  靜靜凝視躺在床上的人,就算過了半年,腦中的混亂仍是一點也沒有減少,仍是亂成一團理不出頭緒。
 
  不過,也有可能只是因為自己不想認真地面對吧!
 
  看著放置許久的儀器開始運作,而床上的人也終於開始有了呼吸心跳,雖然微弱,但也還是讓那長久以來始終沒有表情的臉總算有了些許笑意。
 
  而現在,就是等他醒來。
 
  一天、兩天、三天……
 
  一個月、兩個月、三個月……
 
  一年、兩年、三年……
 
  不論多久,他都相信自己有那份耐心能夠支持下去。既然他說他會努力地讓自己醒過來,那麼,他也會用相同地努力去等待。
 
  病房的門被無聲推開,伴著淡淡地詢問,「他還在睡?」
 
  「嗯。」
 
  黑髮少年率先踏進病房,把手中提著的袋子放在一旁的小茶几上,「這次是東方的小點心,雖然我想他大概來不及醒來,不過留個盒子給他看也好。」
 
  「這是可以保存比一般茶葉要久的茶。雖然會錯過點心,但這個應該不會錯過。」尾隨的黑髮青年也遞上一個散發著茶香的袋子。
 
  寧次皺起眉,「如果我沒記錯,你們去東方是為了出任務,不是嗎?」
 
  「出你們預定該出的任務。」黑髮少年悠閒地補上一句,並且毫不客氣地拆開點心盒子,完全忽略了那是已經送人的東西。
 
  「佐助,家裡還有。」雖然話是這麼說,但青年的動作卻完全不是這麼一回事。
 
  「反正他一定也不會吃這麼多,不如現在就替他吃掉一些。唔,好甜。哥,不是說了買微甜就好嗎,你怎麼選特甜的?」
 
  「微甜的太受歡迎,賣光了。」面不改色地說著謊。
 
  「你每次都這麼說。」
 
  寧次在心中嘆了口氣,「你們在這待一下,我去泡茶。」真不知道請這對惡質兄弟替自己出任務究竟是好是壞。雖然任務執行率幾乎是百分之百,但自己也變得沒辦法對他們旁若無人的大膽行徑多說些什麼。算了,不過就是會利用任務剩下的時間到各地遊玩罷了,倒也沒出什麼亂子。
 
  「我要紅茶。」聽到有人服務便毫不客氣要求道。
 
  一旁的青年則是皺起一雙英挺的眉糾正弟弟。「這樣講太沒禮貌了。──麻煩也給我紅茶,糖不用太多,兩匙半就行了,謝謝。」
 
  ──我感覺不出來你們兩個的態度有差多少!
 
  寧次的表情瞬間難看了那麼一下,才轉身踏出病房。
 
 
  唔……好黑。他有些疲憊地揉揉眼睛抹抹臉。緩緩睜開眼,才發現會覺得黑的原因是因為自己一直都閉著眼的關係。他靜靜地打量了四周一會兒,不太明白自己究竟是處在什麼樣的一個地方。
 
  在他的正前方有一面鏡子。
 
  正確一點來說,他現在身處的地方,四週一片雪白,除了這面鏡子以外再無其他,而這一面鏡子正好在他的正前方。
 
  他大概是躺了一段很長的時間,不然怎麼會這麼僵硬?
 
  吃力地站起身,他巍巍地走向那面幾乎與他一般高的鏡子。伸手觸摸鏡面,與鏡中自己的掌心密合。他不太清楚為何要這樣做,但是身體就很自然地作出反應。
 
  然後,他訝異地瞠大眼。
 
  在他眼前的依舊是自己。但,他非常確定那身薄紗並非自己現下的穿著,也非常確定自己身後完全是空白一片,而並非鏡中那多采多姿卻顯的有些悲傷的景象。
 
  『你終於來了……我已經等了好久……』鏡中的他笑著開了口,眼中有著洞悉世上所有事的清澈眼神。
 
  「你……」皺起眉,發現自己開始逐漸被另一端吸過去。他記得自己還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的,不能夠在這裡停住……。──是什麼事呢?
 
  ──是什麼事呢?
 
  他想不起來,想不起來那件重要的事情究竟是什麼,只知道它很重要很重要──
 
  跌坐在草地上,他下意識地打量眼前景象,卻只看見一望無際的大草原。「這裡是……」察覺了背後有聲響,他回頭。那是一間漂亮的屋子。
 
  緩緩站起身,朝著屋子前進,想打探這裡究竟是哪裡,而自己又為何會到這裡來。更令他在意的,是將他拉進這裡的、與自己有著相仿容貌的那個人。
 
  屋子的大門『咿呀』地開了,一名長髮的青年走了出來,懷裡抱著另一個人。
 
  那人一身水藍,因為被遮住了所以看不見面貌,也不明白那究竟是男是女。只是由青年對他細心呵護的情形來看,那或許是他的戀人。
 
  緩步走近,他開口。「請問,這裡是……」青年沒有回應,逕自走到一旁坐下,再替懷中人順了順髮絲。
 
  「這位先生,請問……」
 
  『你睡好久了,都已經是你最喜歡的天氣了,怎麼還這麼貪睡?』青年幽幽啟口,溫柔地看著懷裡沉靜的睡顏。
 
  他這才終於看清那人的面容。活脫脫是他自己的翻版,只是多了一些不一樣的感覺,也成熟了一點。他不死心,伸手想推推青年,卻發現自己的手竟然無聲地穿了過去!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他皺眉,不知道該怎麼辦。在這種杳無人煙的地方,唯一清醒著的人竟然看不見他的人、也聽不見他的聲音,這是一件多麼可怕的事情?
 
  該不會,就要這樣一直困在這裡吧?
 
  『大家都很擔心你,事情也都過了,別再任性,該醒來了……』青年吻了吻懷中人的頰,忍不住地用力擁緊對方。
 
  他看著眼前人的舉動,察覺了不對勁。一般人,被這樣子弄,也該醒來了不是?隨性地坐在青年正前方,他開始打量著青年懷裡與自己有著相仿容貌的人。
 
  「你在看些什麼?」一道熟悉的聲音自他耳邊傳來,他有些驚嚇。
 
  聳聳肩。「沒什麼,反正他們也看不見我,很少有這種機會可以這麼近距離接觸一對情侶的不是嗎?」轉頭,發現將自己拉進這地方的罪魁禍首正坐在自己身邊衝著自己猛笑。「你──!」
 
  「你又怎麼能確定他們是一對情侶呢?」對方輕笑。「真是失禮呀,竟然會對唯一能看得見自己的人作出這種表情。怎麼?覺得驚訝?我和你長得像是必然的,畢竟說來說去也還是同一個人。」
 
  「什麼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你還沒回答我,為何斷定他們是情侶?」
 
  「直覺。」他倒是答得理直氣壯。「這些舉動已經超過朋友範圍太多了。」
 
  笑意擴大。「這樣呀。真是精準的直覺。那麼,看到這兩個人,有沒有熟悉感?」
 
  仔細地看了看,他偏頭。「懷裡那個長的和我很像當然有熟悉感,抱人的那個……眼睛很美,白白的,就像天上的雲。」
 
  「記得自己叫什麼名字嗎?」
 
  他想也沒想,「當然記得。」在腦海裡很模糊的幾個字,他知道那是自己的名字,卻說不出口。「好奇怪,明明記得卻說不出來……」
 
  「如果我叫你,你會知道那是在叫你嗎?」
 
  「當然。……唔……可能吧。」他突然又不是那麼確定了。「你知道?」
 
  「不,我怎麼會知道,剛剛那只是一些假設性問題而已。」
 
  「對了。」他突然想到,「你是誰?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又為什麼要拉我進來?而現在究竟是發生了什麼事?」
 
【三十四】
 
  「總算比較像是正常人了。」那人狹長的鳳眸也染上了笑意。「我就是你,同時也是他。」伸手指著青年懷裡的人。
 
  他嘴角抽搐了幾下,開始與對方拉開距離。「你該不會是那種沒有腳的生物吧?」雖然不怕,但最好還是保持點距離。
 
  「正確來說,是靈體。」那人伸手在空中劃了劃,「剛剛的那面鏡子,是連接世界的門。你被我從那個世界拉了過來,而這裡,是我的世界。」
 
  「那,沒事拉我過來作什麼?」
 
  「因為,你的靈魂不完全。和你一同轉世的人們,靈魂也不完全。把你拉來,就是為了補齊你們的靈魂。因為我的任性而造成的結果,必須要由我自己來彌補。」
 
  「……所以?」
 
  「對不起,總是讓你不停地等待,不管是在哪一個世界……」站起身,伸手輕撫著青年的臉,柔聲說著。「但請不要擔心,我很快就會回到你身邊……」
 
  「欸,別這裡講一講突然跑去另外一邊好不好,對人很失禮哪!」
 
  「我要把你的靈魂碎片還給你,只要你的靈魂完整,其他人的碎片自然就會回去。之後,我就會讓你回去了,至於要不要讓那個人繼續等待,就不是我的事了。雖然我很希望你別再讓他等,畢竟他已經等得夠久了……」
 
  「那個人?……我有讓誰等我嗎……」他偏頭思索,卻發現記憶一片模糊。
 
  「現在想不起來是正常的,你總會想起來的。不過我不保證是什麼時候就是了。」那人開始在手中凝聚光球。一點一滴,炫目的七彩光芒緩緩包覆了整顆光球,待光球凝聚成手掌大小,原先奪目的七彩色澤也轉為水晶般晶瑩剔透。
 
  他挑眉,「就是這鬼東西?」碎片,顧名思義不是就應該長得七零八落的、怎麼這東西看來一點也不零碎,反而圓滾滾的比球還圓?
 
  「你要這麼稱呼我也不反對。」聳聳肩,續道,「在交給你前,得先告訴你幾件事。第一,因為我們現在是靈體,所以不會有很明顯地時間感,但我們的時間卻是一般人的好幾倍。」
 
  「第二,你回到你的世界後,不一定馬上就會回復,而是要經過一些麻煩的事情,因為每個人格或多或少會有不同,所以我沒辦法提供你這一類例子。最後……」
 
  「──我真的很希望我們都別再讓他等了。……他已經,等了太久太久……」
 
  他靜靜聽著,沒有打岔。好半响,才開口,「雖然我不明白你最後一句的意思,不過我似乎總有一天會曉得。那麼,我明白了,所以,請把我的靈魂碎片交給我。」
 
  「等我把這東西交給你後,我的任務也完成了。至於你,我不知道,不過會成為靈體,那必定是有某種目的、某種任務必須完成。……那,祝福你了。」把手裡的光球交給對方,微微一笑。
 
  伸手接過光球,原先聚集在光球內的光芒瞬間爆發出來,籠罩了他的全身,刺目的令他睜不開眼。隱隱約約,他看見那人轉身走向青年懷裡的那個人,接著消失不見。
 
  ……
 
  『……對不起,你一定……等了很久吧?』微弱的沙啞嗓音。
 
  『沒關係,只要我一息尚存,不論多久,我都會一直、一直等下去……你醒來,真是太好了……』輕微地哽咽。
 
  陣陣的話語傳進耳裡,雖然聽不見,但仍可感受出那兩人散發出的感動與喜悅。他的視線逐漸朦朧,意識也越來越不清,這種感覺……好像又要被傳送到什麼地方去了……他模模糊糊地想著,意識逐漸飄離。
 
  能夠在一起,真是太好了……
 
 
  「喂,為什麼這麼有耐心地等?一直困在這裡,不像是你會做的事。」閒來沒事的團扇兄弟近幾個月來養成了新的興趣,只要沒事就往木葉醫院的特殊病房跑。
 
  「因為我知道他會醒來。」照例泡了紅茶,沒加糖的遞給少年,另外一杯加了兩匙半的遞給青年。「你們好像太閒了?」
 
  「啊,你終於感覺到了,真是可喜可賀。不枉我們這半年來每天勤勞地往這兒跑。」黑髮少年皮笑肉不笑地說著。
 
  「正巧最近有個任務挺適合你們的,就讓你們去吧。」自一旁抽屜取出卷軸交給青年。
 
  看完任務內容的青年揚起眉,「木葉什麼時候經營起快遞了?」
 
  「五代的主意。總之,你們的任務內容就是把三忍之一的自來也大人,安全的、完整的護送到音忍村。只要收件人確認收到並簽收,就算是你們任務完成。期限三個月。」
 
  「收件人會介意貨物有些微損傷嗎?」
 
  「放心,我們會派春野櫻隨行。請務必完成任務,因為這是五代送給以前同學的大禮。」
 
  「把以前同學送給以前同學,真不愧是傳說中的三忍。」黑髮少年研究著任務卷軸,突然瞥見最後一句話,勾起笑。「看來那時候是談判破裂了?」
 
  「或許該說是自來也大人一開始就沒有妥協的打算。」
 
  「五代也是想趁機把未來沒辦法揍到的份量一次揍足吧,瞧她那副狠勁。」
 
  「說得也是。」點頭表示贊同,旋即揚眉,「你們跑去看了?不是說不准嗎?」
 
  「我們那時候在修練,誰曉得他們的戰場會跑到我們的修練場。是他們接近我們,我們可沒接近他們。還有,別說你沒看。」
 
  「我可是安安分份地坐在這裡,不過就是突然想測試我的眼睛可以看得多遠多詳細罷了。三百六十度的視角果然還是太廣,一個不注意便瞧見了。」
 
  「既然是不可抗力因素,那也就不能怪我們了。」
 
  他們談的是前些天以火影辦公室為起點,整個木葉村為戰場的暴力談判戲碼,由五代火影大人與同為三忍之一的自來也大人領銜演出。不過因為到後來兩人就移到了村外說是要進行和平談判,並且吩咐任何人不得接近,因此許多人都在猜測最終談判結果究竟是如何。
 
  雖然全村的忍者有八成以上不知道那兩人在談判些什麼,不過基於湊熱鬧的心態,他們仍是討論得不亦樂乎。
 
  「總之,為了預防自來也大人脫逃,這任務就交給你們了。」
 
  「那麼,貨物在哪呢?」
 
  「出門直走左邊第四間。如果你們夠幸運,自來也大人應該還沒來得及恢復到可以偷跑的階段。……三個月會不會太少?」突然考慮到目標物的實力與水準,他搔搔下巴後又開了口,「需要再給你們一些時間嗎?」
 
  青年收起卷軸,揚起極淡的笑意,「我們不介意你讓我們多放點假。」
 
  「那就是不用了。那麼,任務愉快。我就不送你們了,至於春野櫻,已經在前幾天出發到定點了,沿著她留下的記號,你們的旅途大概會輕鬆些。」
 
  「知道了。」
 
  「對了,下手別太重,好歹他也有一把年紀了。」在團扇兄弟打開門踏出的前一秒,他倏地開口。
 
  黑髮少年挑起眉,「日向,你被床上的傢伙給同化了。」
 
 
  茫然地走著,他不知道自己身處何地,僅能朝著前方那微弱到幾乎有些不真實的光點前進,這條路好長,長到彷彿永遠都走不完。
 
  很漫長的一條路,伸手不見五指,他摸黑著前進。照理說應該走得跌跌撞撞,但他走得異常平穩。雖然走了很久很久,他卻一點也不覺得累。
 
  好不容易接近了光點,他伸手想抓住,一隻手突然按住他。「等等。」
 
  他眨了眨眼,看著伸手阻止自己的男人。他的眼神很冷,表情也冷,卻讓他莫名地心安。那雙血紅的勾玉正凝視著自己,他知道那雙眸子可以似水柔情,同時也知道那柔情似水的眼神不會投注在自己身上。
 
  他一定認識他。「我認識你?」
 
  「認識,卻也不認識。」小心翼翼地捧起光點拋向空中。
 
  他們同時看見那光點化身為人的過程。從原先的小點慢慢擴大,光芒逐漸增強,接著形成人的形狀,最後實體化。
 
  「好久不見。」光點化成的少年面無表情地開口。
 
  即使聰敏如他也被這一連串的靈異事件給搞糊塗了。低下頭,在腦海裡快速地統整發生過得事,接著開始判斷。
 
  這一連串的事情都會有必然性,所以這兩個人的出現一定會有某種特殊的目的。他還記得自己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非完成不可,而要完成那件事,首先就是得先從這鬼地方出去。
 
  得出結論,他抬頭面對兩人,「要怎麼離開這裡?」
 
  「等你想起一切,自然就是離開之時。」少年回答,舉起手,在他眼前一揮。「我們會一直伴著你。毋須緊張。」
 
  短短一兩秒的時間,眼前的景象已和先前完全不同。人來人往的街道,有種莫名的熟悉。他四下張望,想知道方才兩人在哪裡。突然感覺到手上怪異的觸感,低頭,發現了一個花樣細緻繁複的手鐲。
 
  仔細地檢視著,他看見了手鐲上有著一排整齊的小洞,而其中已有兩個缺口被一黑一紅的寶石給填補上。「那麼,我該做些什麼呢?」
 
  墨黑的寶石發著光,先前黑髮少年的聲音在他耳旁悠悠響起,恍如空谷回音般渺遠。『尋找被遺留在這裡的靈魂碎片,讓手鐲獲得完整。』
 
【三十五】
 
  那麼,到底過了多久呢?
 
  悠閒地躺在溪邊,享受著微風輕拂的舒適感。他微瞇著眼,他已逐漸得到訣竅,在這些日子裡,他已收集到大半的碎片。和最初的兩片碎片不同,新得到的碎片沒辦法化成人。或許該說是,碎片的來源並沒有消失。
 
  收集碎片很簡單,只要找到那個人的名字,說出關鍵句,缺口就會自動地被填滿。至於關鍵字是什麼,沒有固定。
 
  就像一開始的山中井野,莫名其妙地得到了她的名字,又莫名其妙地被迫待在她家開的花店裡陪她聊天,最後在拳頭的威脅下只好說了句讚美她的話,手上的手環缺口便莫名其妙地被一顆淡藍色的寶石給補了起來。
 
  『你確定你要繼續在這裡浪費時間浪費生命?』墨黑的寶石閃著光,最後少年緩緩出現在他身邊。
 
  「反正,該來的總是會來。」他豁達得很。「每件事都是偶然,也都是必然。反正剩下的碎片數量也不多,而巧的是本人的時間很多。」揚著淺淺地笑,「怎麼突然願意出來了?」
 
  「提醒你,你的時間並沒有你想像的那麼充裕。這個倉卒構成的世界,再過不久便會崩毀,你若是動作不快,就真的只能永遠被困在這裡了。」冷冷地敘述完畢,少年的身影逐漸淡去。
 
  「禿額櫻,別擋我的路!啊啦,我知道了,一定是妳的額頭太寬所以需要特別廣闊的道路吧!」井野的聲音在河堤上傳來。
 
  鹿丸聞言抬起頭,打量著正和井野對峙的櫻髮女孩。凝視著手環片刻,發現只剩下三個缺口,說不定這女孩就是其中一個?
 
  「妳在說什麼傻話呀?井、野、豬。」櫻髮少女燦笑如花,「分明是妳身材發福扭曲才走不過去,別把責任推到我這苗條纖細的淑女身上。」
 
  「禿額櫻!明明就是妳礙到我的路了!」
 
  「井野豬!路這麼大條妳就偏要走我前面這條,是誰礙誰呀?」
 
  緩步走至兩人身旁,他開始猶豫要不要提醒兩人這種幼稚的爭吵已經吸引了許多路人的眼光。只是……看著兩人隨目光交會而出現的熱情火花和電流,他開始覺得還是保命要緊。
 
  「聰明的選擇。」悠閒地呼出一口煙,不知何時出現的阿斯瑪左手搭上他的肩,「井野和春野櫻吵架不是一兩天了,你應該也看得出來最好什麼都別說、什麼都別做才是最佳的保命之道。」
 
  他眨眨眼,沒有推開對方的手。他總覺得,眼前的男人好像知道很多事,而且……他似乎也知道自己的不平常。所以總是在有意無意間透露出許多訊息給自己,而這的確也讓他在收集的過程中少了很多麻煩。
 
  猿飛阿斯瑪,就是這男人的名字。「這一切,或許早在一開始就設定好了。」早就設定好在什麼時候會遇到什麼人、在遇到誰之後就會遇到什麼人。但是,倉卒構成的世界無法持久……
 
  該遇見的劇情一定得遇見,但是又不能拖時間,那麼,果然還是得靠自己加快速度了呢!他微笑著踏出腳步。
 
  「你想幹什麼?」阿斯瑪看著他的動作,表情像是有點明白了又有點不想證實。
 
  「勸架。」冷靜地宣告完,他站到兩名少女身旁,稍微清了清嗓子之後緩聲開口道,「兩位,溝通這麼久,應該也口渴了吧?阿斯瑪說要請吃下午茶,要一起去嗎?」
 
  「廢話!」
  「當然!」
 
  阿斯瑪嘴裡刁著的煙瞬間掉落,「等、等等!為什麼扯到我?」
 
  「人多比較熱鬧嘛。」滿意地看著另外兩名女孩正合作無間地堵住阿斯碼的逃生路線,讓阿斯瑪只好乖乖就範。
 
  「你這小鬼……唉,不過就是下午茶,總不可能把我吃垮吧……」自認倒楣地放棄抵抗跟著走。
 
  「既然你認命了。那我們就走吧!井野小櫻先走,女士優先。」
 
 
  「怎麼有空來?」拜某兩人所賜,他的泡茶技術越來越好。也越來越習慣在文件批改到一半時被人打擾。
 
  只是今天的人有點不太一樣。來自砂忍村的使者。
 
  「我愛羅和勘九郎也有點擔心,畢竟都一年多沒消息了,所以趁著事情不太多,順便來看看。」手鞠望著床上的人,「沒想到居然看到一個睡美人。他該不會睡了一年多吧?」
 
  「他是躺了一年多。」將屬於對方的茶杯遞給對方。
 
  手鞠揚楊眉,「他看起來還真閒適。不知道什麼時候會醒來嗎?」
 
  「可能一天兩天,也可能一年兩年。」但是一定會醒來,因為他向來說到做到。看了看時間,「檢查的時間到了。」
 
  話甫落,一群醫護人員禮貌地敲敲門後進入,動作熟練地將少年推了出去。
 
  「看你似乎很累,還是休息一下吧,我先走了。」
 
  「嗯。」
 
  趁著休息時間,寧次站起身,走出待了許久的病房。踏在木葉人來人往的街道上,他沒有目的地,也沒打算停駐在任何地方。難得悠閒的日子,好像真的該找些什麼事情來讓自己放鬆一下。
 
  唔……前陣子五代好像有說某區的暗部宿舍要改成上忍宿舍,原區的暗部們則是遷到新建好的宿舍去。若是自己記得沒錯,那一區好像也包括他和少年居住的那一間。
 
  宿舍明明還很新的不是?木葉最近越來越有錢了,難怪五代火影的『額外開銷』有往上攀升的趨勢……
 
  算了,除了愛賭以外,火影大人也沒什麼不良嗜好了。雖然這一點就足以讓所有人傷透腦筋。
 
  取出很久沒使用的鑰匙開門,毫不意外地發現房子內部充滿了灰塵。
 
  ──他承認自己有很嚴重的潔癖。
 
  於是他花了四個半小時的時間,把房子裡裡外外都整理了一次。雖然明知不可能會馬上用到、甚至下一次進來時有可能還要再像現今一樣地徹底清掃一遍,但他還是做了。
 
  把房子整理乾淨後,他替自己泡了茶。靜靜地坐在庭院裡。仰望著天空,看著少年最愛看得、與自己眼眸同色的白雲。
 
  「我在病房沒瞧見你,原來你到這裡來了。」成熟的女聲響起。
 
  他回頭,慣性地敬了禮,「綱手大人。」
 
  「也不知道那渾小子什麼時候醒來,這麼快就來打掃啦?」綱手在一旁走廊坐下,目光隨意地瀏覽過四周。
 
  「只是替自己找點事情做。……有任何異常嗎?」倒茶的動作不急不徐,語調四平八穩。
 
  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正常的不得了。只是,他若是醒來,可能會有某些障礙。你也許要有心理準備。不,是所有人都該做好心理準備。」
 
  「知道了。」
 
  「啊!不知道大蛇丸收到我的賀禮了沒?」揚著艷麗的笑,綱手聲音滿是愉悅。
 
  難怪覺得最近安靜了許多,原來是宇智波兄弟還沒回來。不過算算時間,也兩個多月了。「他們應該在回程上了。」不過是一面遊玩一面回來就是了。
 
  「你,不會覺得奇怪?」綱手笑意不減,輕聲詢問。
 
  「綱手大人指的是哪一個,宇智波兄弟還是自來也大人和大蛇丸?」
 
  「都是。」
 
  思忖了好一會兒,他才緩聲答道,「不奇怪。當忍者,是條不歸路。」
 
  「……」雖然只是短短一句不相關的回答,但綱手卻懂了。
 
  因為當忍者是條不歸路。因為不知道明天還會不會活著,因為每次都得拼上自己的性命去完成任務,所以,若是還要受世俗觀念所束縛而不能和自己所愛的人共享每個晨曦、每次日落的話,那麼身為人的自由在哪裡?若是無法與自己摯愛的人共同度過活著的每一刻,生存於世間,有什麼意義?
 
  因此,是男是女,又有何妨?
 
  「綱手大人會覺得奇怪嗎?」
 
  「若是覺得奇怪,又怎會幫助大蛇丸抓自來也?」將茶一飲而盡。「人生有限,尤其我們忍者的平均壽命又特別短。一生中,若是能夠找到自己想守護、想珍惜、想共度一生的人,那就得好好把握……」
 
  「……嗯。」
 
  「不過,也不是每個人都像我一樣開明的。長老們好像有些看不過去哪,真希望那渾小子趕快醒來替我傷腦筋。他呀,歪腦筋動得就是特別快……」
 
  「我都快忘了他的聲音了……」漫長的等待裡,對那人的記憶沒有褪去一絲一毫,卻逐漸忘了那人的聲音。每當想起相處時的片段,腦海裡浮現的就像默劇般寂靜無聲。
 
  「忘了也沒關係,等他醒了不就可以記起來了?」綱手站起身,「時間也差不多了,再不回去的話,靜音絕對會把我所有的雜誌沒收……啊呀,我這一期的賭馬還沒下注呢……」一面說著一面離開。
 
  目送五代火影離去,他開始思索自己究竟還可以做什麼事情。
 
  文件也批改到一個段落了,屋子也打掃完了……那麼,還有什麼事呢?回家一趟好了,好久沒和日足大人對練了,也不知道雛田和花火進步多少……
 
  關上大門,他踏上前往日向家的路上。明明應該是無比熟悉的路途此刻走起來卻像是從未走過般的陌生。看來,真的太久沒回去了……
 
  難怪前幾天遇到雛田時她說好久不見。真的是好久不見哪!
 
  踏著悠閒地腳步,經過繁華的商店街,經過一樂、經過山中家的花店……走到較為冷清的街道時,他倏地停下腳步,猶豫了五分鐘,最後推開門,「打擾了。」
 
  書店老闆看向來人,愣了好一會兒,才展露出一慣的豪邁笑容,「唷,你就是上次小鬼帶來的人嘛,太久沒來了害我差點想不起來。如何,要不要趁著時間還早來一盤?」
 
  「好。」
 
  「不過,小鬼好久沒來了,這次沒和你一起來呀?」書店老闆東張西望好一陣子,才開口問。
 
  坐定位,「他前一陣子出任務受了傷,目前還沒出院。」
 
  「這樣啊,那就請你替我向他說:早日康復,等好了以後我們再來廝殺一盤!啊,探病帶水果有點平常,這裡是他沒來這段時間的雜誌,就送他吧!」
 
  書店老闆自櫃檯裡面拿了一個厚厚的紙袋,「因為小鬼每次都會買,不知不覺就養成了替他保留的習慣呢!」他有點不好意思地笑笑。
 
  「我會替您帶到的。」排好棋盤,他接過書店老闆遞來的心意,臉上揚起笑。
 
  一個小時後,書店老闆挫敗地盯著棋盤。
 
  他站起身,臉上帶著笑,「水川大哥,我叫做寧次,日向寧次。」
 
【三十六】
 
  還有兩個缺口……
 
  有些疲憊的走在路上,距離得到上一片碎片已經是好久以前的事了,最後的兩片,怎麼找就是找不到。而在手環裡的兩個傢伙又像是睡著一樣一聲也不吭,讓他只能在這裡漫無目的地到處亂晃。
 
  他經過一間書店,裡面傳來的聲音讓他不自覺地停下腳步。那是一種很熟悉的聲音……那是棋子放到棋盤上的聲音!
 
  緩緩地拉開有些老舊的門,他看見兩個人正聚精會神地下著棋。
 
  「將軍。」棋盤的一端,擁有一頭黑亮長髮的人如此開口道。
 
  「呃呀!」挫敗地盯著棋盤,最後死心地低下頭。
 
  啊,來晚了。已經下完了,不過,看輸家的表情,雖然有點不甘心,不過一眼就能看出他的心滿意足。看來是下了一盤好棋呢!
 
  「照你這裡的規矩,嬴的人才有資格做自我介紹。」長髮的人站起身,語氣帶笑,「寧次,我叫做日向寧次。」
 
  ──日向、寧次……
 
  他一愣。手中的手鐲正悄悄發著光,那是關鍵字被觸動時的信號,倒數第二個人,就是他。
 
  「那麼,我先走了。」轉身,朝門口走去。卻在看見那正佇立於門邊的人時瞬間停下腳步,表情寫著詫異與不可置信。
 
  他眨眨眼,正想開口說些什麼,對方便早一步開口。
 
  語氣充滿驚訝,「你怎麼在這裡?」
 
  皺起眉,「不然我應該在哪裡?」
 
  這個地方很奇妙,每個人幾乎都認識自己,但自己卻不認識他們。尋找碎片的過程就像是在玩拼圖,把自己的記憶一片片地拼起來,最後結合成能讓自己離開這裡的重要關鍵。
 
  每得到一個碎片,他就覺得自己的記憶好像恢復了一點,但仍然是模糊的一片。明明已經拼到只剩兩片,他卻還是不知道自己的身分是什麼,而他的名字……也還是只能隱約知道卻又說不出口。就像是被禁制般,無法突破。
 
  只是,這個人好像有點不太一樣。
 
  和之前幾個都不一樣。他說不出來有哪裡不一樣,只是本能地知道眼前的人是關鍵中的關鍵。透過他,也許自己就能夠離開這裡。
 
  「你應該在特殊病房裡……醒來的話,也該是在接受檢查……」上下打量他一陣,接著拉起他的手,「這裡不是談話的好地方。」
 
  「欸,你打算帶我去哪裡?」無法反抗地被人拉著走,他疑惑地詢問。「還有,什麼特殊病房?」
 
  他知道這人不一樣的地方了,他所認識的自己,和其他人並不是同一個。或許該說是,不是同一個時期的……
 
  「你睡太久睡傻了?連自己從哪跑出來的都忘了?」
 
  他被帶到河堤,然後被強迫坐下。「……事實上,我是真的不知道。」他看著對方瞬間變色的臉。「我也挺想知道我怎麼了,你願意告訴我嗎?」
 
  事情好像變得有點明朗了。他有一種預感,眼前的人,就是最後的一個人。至於最後一片碎片,也許就是自己。因為……他連自己是誰都不清楚,該有的記憶也是一片模糊。
 
  而這人,似乎知道所有的事情。
 
  「你……一點也不記得?」眉頭結成了川字型,有點頭痛地看著身旁的人。
 
  點頭。「所以希望你告訴我。」
 
 
  雛田驚訝地看著迴廊上倚著柱子沉睡得人,急急忙忙地跑了過去,小小聲地喚著。「寧次哥哥……寧次哥哥……」
 
  沒反應。
 
  寧次哥哥很少睡得這麼熟,而且還是在這裡……雛田站在原地想了一會兒,才放輕腳步地從對方身邊走過。
 
  「雛田,妳拿著被子要去哪?」日向家的大家長看著大女兒正捧著一件薄被朝外走,有些不明白。太陽再過不久便要下山,想曬棉被也未免太晚了點。
 
  「啊!父親大人……」雛田停下腳步,想了想,才小小聲地開口解釋,「因為寧次哥哥在外頭睡著了,現在這種天氣會著涼的……所以雛田才進去替寧次哥哥拿件被子……」
 
  「睡著了?」訝異地挑眉,日向日足站起身,「寧次最近在忙什麼?」
 
  「嗯、好像是在中心處理事情……」雛田不太確定地又補上一句,「因為平常都看不到寧次哥哥,所以雛田也不清楚……」走近睡著的長髮少年,小心翼翼地替對方蓋上被子。
 
  「似乎很辛苦。」這孩子很少睡得這麼熟的。
 
  「父親大人,還是要請人、把寧次哥哥移進房裡?」雖然有了被子,但是到了晚上,就不是一件薄被能夠抵擋的寒氣了。
 
  「不用,這樣會吵醒他。晚餐時再來叫他。」日向日足轉身,「進去吧!替我泡杯茶。」
 
  「是的,父親大人。花火的練習時間應該結束了,也把她叫過來可好?」若是被花火知道自己泡茶做點心沒找她,肯定要鬧上好一陣子。
 
  「也好。」
 
 
  「咦,是這樣的嗎?」聽著對方的敘述,他有些訝異。
 
  看著眼前少年,他不知道自己能說些什麼。「所以,你到底是從哪裡跑出來的?特殊病房不可能沒發現你不見了。」
 
  「我、不是從醫院出來的。」他很老實地招供,「我是很莫名其妙地就被丟到這個地方來的。」
 
  「這玩笑並不好笑。」
 
  「你看我的樣子像在開玩笑?」
 
  他好像又更明白了些什麼。這個人,可能是從其他地方來的,可能不是屬於這個世界的……
 
  沒錯,既然自己都可以被這樣丟來丟去,那為什麼其他人不行?而且,從談話中,這個人的時間,是真的和這個世界不一樣。
 
  至少其他人在看見自己時,都不會有自己為何會出現在他們面前這種疑問,而這人卻一口咬定自己不可能會出現在這裡。
 
  他……一定是從某個地方來的……或許就是從自己要回去的地方來的。
 
  寧次皺起眉,他也察覺了這裡似乎不太一樣。至少和自己所處的世界不一樣。「你是我認識的那個人嗎?」
 
  「我想應該是。只是……我們的時間有落差。……當然,這只是我的推測。」
 
  「時間有落差?」不是都在同樣的地方嗎?
 
  「我對你說得、對這一個世界,幾乎可以說是一無所知。我就連自己的名字都記不起來,但是每一個人都認識我。我知道你不一樣,或許更正確一點的說法是,你和這整個世界都不一樣。」
 
  「……」
 
  「你就像是從未來來的一樣。」輕鬆地朝後一躺,「或者是從過去?不過我想從未來來的機率會比較大。你知道我們都不知道的事情,而且對我的存在感到訝異,從我到這空間開始,只有你。只有你對我的存在感到不可思議。」
 
  「那麼,這裡……究竟是哪裡?」
 
  「就是你說的木葉。不過,或許是存在於過去的木葉。」眼神直視正上方的雲朵,「雖然這世界似乎再過不久會崩毀,不過我倒是挺好奇一件事的……你究竟是怎麼來的?」
 
  「……不清楚,莫名其妙地就來了。」看著眼前仰躺著的人,他突然有了一個荒唐的想法。
 
  會不會,這就是這個人現在意識中的世界?會不會,這個人就是他?就是仍在沉眠中的他的意識?
 
  遲疑了一會兒,緩緩開口詢問。「可以問一件事嗎?」
 
  「當然,不過相對的,你也得讓我問個問題。」他突然想到最重要的問題了,他都還不知道自己的名字呢!
 
  「你,覺得我是個怎樣的人?」如果是他的話,就一定會回答──
 
  偏頭打量對方好一會兒,他揚著笑,「嗯……你是個好人。」
 
 
  「父親大人,就這樣放著寧次哥哥在那邊睡好嗎?」花火一面看著眼前多樣精緻的餅乾煩惱一面分神看著在外頭吹冷風的堂哥。「他最近的工作好像很多,久久才能看到一次。」
 
  雛田看了看天色,有些擔憂地擰著眉,「快到晚餐時間了……寧次哥哥他、應該會起來……」耐著性子替自家父親及妹妹倒了杯茶,「不過,這樣吹風的話……還是有可能會感冒的……」
 
  「中心的工作似乎很重。」品著茶,日向家的大家長做了結論,「不過既然是中心的事,也不是我們能過問的事情。雛田,等晚餐時間到了,就去把他叫起來吧。」
 
  「是的,父親大人。」替猶豫不決的妹妹挑了塊小巧的餅乾,「花火,這是新口味,試試看吧。」
 
  「新的嗎?」把餅乾放進嘴裡,花火頓時笑開了一張臉,「真好吃。要不要留一點給寧次哥哥呢?」
 
  雛田笑笑,「妳可以吃完,我有先留一點。」
 
  「謝謝姊姊!」
 
 
  「你想問什麼?」
 
  「很簡單,相信你一定能答得出來。」他偏頭將視線轉向,直勾勾地望著對方美麗的白瞳。
 
  「問吧。」
 
  「這是我壓在心裡很久的疑問……不過在這個世界閒晃了這麼久,一直都沒有人能夠告訴我。就好像他們也跟著我一起忘了一樣。」
 
  「……嗯。」
 
  「所以說,我的名字到底是什麼?」
 
  他失笑,隨後認真地回答了對方的問題。「鹿丸。你的名字,叫做奈良鹿丸。」
 
【三十七】
 
  同一瞬間,他的思緒清明了起來,就像一直隔在中間的薄紗終於消失般,一切的一切,在他的腦海中快速地掠過。
 
  「……」一瞬間的衝擊讓他忍不住地皺起眉,雖然不會痛,但腦袋卻脹得有些難受。大概是因為被一下子輸入太多東西,以致無法負荷。他模模糊糊地想著。
 
  看著身旁人難受的樣子,寧次伸出手想替對方揉揉太陽穴,卻發現一道強烈的拉力將自己往後拉。「鹿丸……」
 
  看著眼前的景象越來越模糊,而自己離對方越來越遠,寧次心中隱隱約約知道自己在這裡的責任似乎已經結束,深深地又望了那早已看不見的人一眼,才任由那拉力將自己帶往別處。
 
  少年再度睜開眼,他發現自己又回到了最初的地方。那個雪白的嚇人的地方,而那面詭異的鏡子,依舊佇立在前方。
 
  「捨得醒了?」黑髮少年冷冷開口,身體若隱若現。「算你好運,趕在時限內拿到所有碎片。」
 
  下意識低頭看著手上的飾品,所有缺口均被補齊,成了一條樣式別緻的手環。他眨眨眼,才慢半拍地詢問,「意思是說,我可以離開了?」
 
  他已經想起自己究竟是誰,也知道自己一直想不起來的、必須要完成的事情到底是什麼。既然都想起來了,那麼他就要努力去完成自己親口許下的諾言。
 
  『請你,別再讓他等了……』
 
  另一個自己的聲音無預警地在腦海揚起,讓他更加堅定。
 
  因為,這可是男人之間的約定,不能毀壞的。
 
  「當然,穿過那面鏡子後,就是你的目的地。」
 
  「那,這些日子以來,謝謝你們了。」
 
 
  清晨的陽光靜靜地透著窗明几淨的玻璃照進了病房。已在病床上躺了一年多的少年眼睫輕顫。
 
  一雙美麗的鳳眸緩緩睜開,久未接觸陽光的眼睛有些不適應地眨了眨,想抬起手遮去日光,卻發現自己身體虛弱的使不上任何力氣。於是他只好再度閉上眼睛。
 
  門『咿呀──』地開了。
 
  像是很習慣病房裡的一景一物般,從容不迫地走到病床旁檢視著少年的情況。手撫過少年四散的髮,再來是臉龐……接著似乎發現什麼般地頓了頓,才半帶著試探性地伸手探向少年那略為敞開的衣襟。
 
  「……欸,停止你的動作。」沒有睜眼,也沒有做出任何阻止的動作,僅僅是用略為沙啞的嗓音低聲說道。
 
  毫不意外地收回手,彎身將床榻上的少年扶起,才走到窗邊將窗簾拉上。「眼睛可以睜開了。」倒了一杯溫水,將杯緣抵在少年唇邊。
 
  順從地喝下一小口水,少年依言張開眼,接著輕輕地笑了。「好久不見。」
 
  放下水杯,長髮少年也揚起淺笑,「好久不見。」壓下牆上的紅色按鈕通知醫護人員前來。「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嗎?」
 
  少年靜默了一陣子,低下頭看了看,才又抬頭,臉上漾著無辜。「有,腰部以下,沒感覺了。還有,剛剛那是你故意的還是這段期間養成的習慣動作?」
 
  刻意忽略對方後面的問句,長髮少年一臉認真嚴謹。「……這樣也沒有感覺?」伸手壓了壓少年的雙腿。
 
  搖頭。「沒有。而且……身體好像不是自己的一樣,很陌生。」有些吃力地舉起手,無言地注視插滿管線的手臂。
 
  「他怎麼了?」病房的門被大力踹開,兩人都熟悉的金髮女子大剌剌地走了進來,看見病床上的少年,明顯地一愣,隨即走上前檢視著少年的情況。
 
  而原先待在病房裡的兩人則是看著搖搖欲墜的可憐門板,默默在心中記上一筆修繕費。唉,又是一筆因為五代暴力而被迫支出的花費。
 
  「綱手大人,鹿丸說他腰部以下沒有知覺。」盡責地做了報告,長髮少年走向房門,想試試能否以一己之力修復這扇門。
 
  「大概是躺太久了。」下了結論,綱手打了個響指,一群醫療忍者立刻出現在病房裡。「把他送去檢查室做全身檢查。」
 
  「是!」動作迅速確實地把少年連人帶床的推走。
 
  悠閒地坐下,綱手看著前方正在修門的背影,「等檢查結果吧。我剛才看了下,約略是做一陣子的復健就能夠慢慢恢復了,不礙事。反正最近風調雨順國泰民安。」
 
  「……知道了。」
 
  「唔,不過既然這樣子,也不能讓他出任務呢,那也只好讓他動腦兼動手了,也恰好練練靈敏度。」在內心盤算著,一面低喃道。
 
  「他什麼時候能出院?」
 
  「檢查完無異常就可以了。」
 
  「知道了。」
 
 
  慵懶地躺在木製長廊上,少年微瞇著眼。雖說早已醒來許多天,但久違的陽光仍舊讓他覺得刺眼。也許是身體尚未完全恢復的緣故,他這幾天睡著的時間比醒著的時間多,而且多很多。
 
  「啊,鹿丸君,你醒了。」一向害羞的女孩放下托盤,小心翼翼地把躺在走廊上的少年扶坐起來,「要不要、喝杯茶?」
 
  「謝謝。」伸手接過女孩遞來的茶杯,緩緩地握住茶杯,溫溫的,不太燙,是恰好能入口的溫度。他的手還不太靈活,不能長時間拿取物品,淺啜一口後,放下茶杯。
 
  「鹿丸君,那個……最近,有好一點嗎?」輕盈地坐在少年身畔,女孩小聲問道,仍然是他熟悉的害羞與膽怯。
 
  這約略是一輩子都改不過來了,不過,和先前比起來,真的好了很多。少年在心中如此想道。
 
  「至少還活著,能吃能睡能說話,不算差。」
 
  「這樣就好。」女孩柔柔地笑開,溫潤的白眸漾著純粹的善意,「寧次哥哥這一年多來都很忙,所以、才讓你待在這邊……」
 
  少年有些詫異,「原來已經一年多了呀……」抬頭望著天空,「待在這裡,既安靜又有人服侍,我倒還覺得麻煩你們了。」
 
  「不會不會……」女孩連忙搖搖頭,「大家都不介意的……而且,這屋子,太大了、很寂寞呢……能多個人,自然是好的。」
 
  「我現在這模樣,到外頭也是個負擔呢。」低頭看了看自己已然失去知覺的下半身,少年苦笑道。
 
  一出院寧次便把自己接到日向家來擺著,早上醒來吃早餐,接著把自己抱到長廊上放著才離開,直到下午再回來把自己抱回屋內。長廊上總會擺著幾本棋譜、一些書、一小疊不太緊急的公文,好讓自己能夠打發時間度過一天。
 
  「……幾乎都要成了廢人了。」事實上,也確實是如此。現在的他,若是失去了旁人的協助,根本什麼也沒辦法做。
 
  「這不正是你一直想要過的生活?」宇智波兄弟無預警地現身,黑髮少年冷冷道,把手中精緻的袋子丟到少年懷裡。
 
  女孩慌忙地站起身,「啊,佐助君、鼬哥哥……雛田去泡茶,請你們、陪鹿丸君一下……」
 
  「紅茶兩杯,一杯去糖一杯三匙糖。」佐助毫不客氣地開口。
 
  「好,請稍等。」雛田笑笑地記下,捧著托盤走進內室。
 
  「真不客氣。」鹿丸搖頭,看了看袋子裡的東西,眼神微亮,「不過做人倒挺成功的。」
 
  「你變臉的速度也不是普通人比得上的。」
 
  「多謝你的讚美。怎麼突然來了?」
 
  「因為想起來了。」鼬突然開口,「想起來,為什麼我們總是放不下你。」因為欠得太多,所以沒辦法放下、沒辦法不管。不只是他們兄弟兩人,還有其他人,很多很多,都欠眼前的少年太多。
 
  鹿丸眨眨眼,「但我沒想起來。」
 
  「若這是『你』的願望,那我們也不會再說些什麼。」鼬緩聲回應。
 
  望著眼前的少年。前幾天他突然想起,被埋在記憶深處的一切,而他相信,當時的所有人,潛意識中一定也都想了起來。
 
  他們知道,很久很久以前,他是個人人景仰的先知者,而其他人,則生活在他的週遭,陪伴著他。先知雖然任性,卻也看透一切、盡他最大的能力令每一個人幸福。
 
  獨獨忘了自己也應該要得到。
 
  直到他開始追求自己的幸福,受過他恩惠的大部分人卻只能袖手旁觀,束手無策。少數能幫得上忙的人,卻也只能提供微小的幫助。再強大的力量,也無法抑止人民的怒火。
 
  他們只能看著那兩人一步步走上絕路,最後消失。
 
  所以,他們欠他的,數不清、還不完。這份遺憾,就算知道了那兩人過得很好、就算經過了無數次輪迴,卻依然存在於他們靈魂深處。直到這一世,所有人再度會合在一起,才喚醒了那隱藏已久的記憶。
 
  「人哪,要活在當下。」昏迷時經歷的事情他已忘了泰半,也沒打算努力想起來。重要的是眼前、是未來。垂下眸,他想起了一句話,「有人說,我總是在讓一個人等待,你們知道嗎?」
 
  佐助輕揚起笑,「應該的。因為他根本不知道,你為了他,究竟付出了多少。」
 
  那時的種種,只有他們兄弟倆和大蛇丸記得。其他人,只是對他放不開、放不下,會下意識地想對他好。過去的事情,就應該要讓它過去,不該有太多人記得。
 
  背負太多記憶,是一種痛苦。
 
【三十八】
 
  「鹿丸,醒來,別睡在這裡。」看著身上只披了薄薄一件大衣的少年,長髮少年冷聲道。
 
  倚在柱子上的少年微睜雙目,慣性地伸出手。「你回來了。」
 
  「這樣會著涼。」俐落地將少年抱起,長髮少年皺起眉,「把身體休養好,才能繼續進行下一步治療。雛田說你最近醒著的時間有比較多了,今天下午宇智波兄弟有來過。」
 
  「既然你都知道了,何必再重複一次。」小小地打了呵欠,「不過,精神真的有比較好一點,至少能看完一半棋譜了。」先前他都是沒翻幾頁就又睡著,最近能翻閱到一半,實屬大進步。
 
  「還想睡?」把少年安置在軟榻上,長髮少年斟了杯茶遞給對方,「綱手大人今天說,要你兩個星期後進行手術。」
 
  捧著茶杯,少年垂下眸,「……我能繼續當忍者嗎?」
 
  「機率只有一半。就算不能繼續當忍者,至少也要讓你能像一般人一樣生活。綱手大人還有說,若是你肯好好接受手術後的復健,想完全恢復也不是不可能。」
 
  「嗯。」
 
  「別想太多,趁這幾天快點把身體養好,才能應付之後的手術。」
 
  「那麼,明天帶我出去走走吧。」將溫熱的茶杯放在一旁,少年仰起臉如此要求道。「就算是辦公室也好,我想透透氣。」
 
  長髮少年思忖半响,「也不是不行。」明日的行程表在腦中浮現,大致安排後,「要不要回家看看?」畢竟也一年多沒見了,「你父母也很關心你的現況。」
 
  「以這副模樣去?」少年苦笑,「雖然也不是不行……你明天不用去中心嗎?」
 
  「一天不去,木葉也不會倒。更何況,我的進度超前很多。」斜眼看著軟榻上的少年,眼神明顯表達出:不像先前的某人,總是趕在最後一刻看完所有文件。
 
  「總比綱手大人好……」第五代火影的稱號根本只是掛好玩的,真正在辦公室裡辛勤工作的其實一直都是他們這些可憐的下屬呀!「……我住院期間,一直都是由你代替我的工作嗎?那你自己的任務怎麼辦?」
 
  「嗯?我沒向你提過嗎?」長髮少年以詫異的目光凝望著少年,「我替我們兩人向五代申請退出暗部,搭檔關係繼續保留。至於身為木葉忍者本身應該要出的任務,宇智波兄弟是木葉最近任務達成率最高速度最快的雙人組。」
 
  「……你沒講過,從來沒有。」少年嘴角抽了兩下,才緩緩答道。
 
  「那你現在知道了。」
 
  真是標準的先斬後奏呀。少年搖搖頭嘆嘆氣無限感慨,「你一定被那兩兄弟帶壞了。」居然趁著他不在的時候帶壞一個正直好青年,宇智波果真是萬惡根源哪!
 
  「不。」長髮少年認真地搖搖頭,「這都是跟你學的。」
 
  「……真的嗎?」
 
  「嗯。」
 
  「……請代我向你的長輩們道歉。」
 
  「放心,他們都還不知道。」
 
  「……日向寧次。」少年瞇起眼盯著一旁一臉正經無辜的長髮少年,先前存在於心中的那股對不起國家社會的愧疚感正逐漸消散。
 
  「嗯?」
 
  「這其實是你的本性吧!」
 
  「……晚餐時間到了。」轉頭看著門外,長髮少年彎身抱起少年,「明天就先去你家,再去中心,下午到河堤邊睡個午覺,再去找水川大哥下盤棋。」
 
  轉得真硬。少年在心中咕噥著。「我睡著的時候夢到你下贏他,然後笑著向他自我介紹。」
 
  「……」長髮少年低頭望著懷裡的少年,目光帶著詫異。
 
  「對了,你該不會明天也要這樣抱著我走來走去吧?」
 
  「有何不可?還是你比較喜歡用扛的?」
 
  「輪椅、輪椅,日向寧次你到底知不知道世界上有這種代步工具呀?」少年翻翻白眼。
 
  長髮少年古怪地瞅了少年一眼,「不管用什麼方法,出力的都是我,不是嗎?」
 
  「……也是。」少年點點頭,「不過在室外我比較想用輪椅。」
 
  「如果你堅持。」
 
  「我很堅持。」
 
  「好吧。」長髮少年抱著少年走向飯廳,跨進門的瞬間,以只有少年能聽到的音量快速說道,「……你作的夢是真的。」
 
  「咦?」訝異地瞠大眼。
 
  「抱歉,來晚了。」發現所有人皆已入座只剩他們兩人,長髮少年小心翼翼地放下少年後立刻表示道歉。
 
  「沒關係,我們並沒有等太久。」日向家的大家長點點頭,「開動吧。」
 
 
  「你是怎麼搞的?把自己弄成這種悽慘樣子?」奈良氏詫異地看著自家門口的兩名少年,接著劈頭就是對坐在輪椅上的少年一陣痛罵。
 
  「奈良鹿丸你這不肖子!一年多沒消沒息,一回來就給我坐輪椅,要是下次你再消失個一年半載,那不就要我們兩個老的看到你橫著被人抬進來?……你這樣,要我和你爸爸怎麼辦哪!我們就你一個兒子,就你一個呀!」
 
  鹿丸搔搔頭,伸手朝向一旁的長髮少年,「媽,我這不是回來了嗎?坐輪椅,不過就是腳不太方便罷了,過一陣子,綱手大人動個手術後就沒事兒了。走吧走吧,進去坐著聊比較好,寧次,我們去起居室吧。」
 
  「嗯。」輕鬆地抱起鹿丸,寧次在既陌生又熟悉的走廊上走著。
 
  奈良氏急急忙忙得泡了茶切了水果,憂心地看著自家兒子孱弱的模樣,「你爸他這幾天有任務,這一年多來我們一直很擔心你,明明都在村裡,卻見不到面。沒想到一見面就給我看到你這樣,要是讓你爸爸看到那還得了?」
 
  「頂多被老爸唸一頓。」悠閒地咬了口蘋果,「媽,別擔心。我剛才不是說過,手術後,就沒事兒了。妳就別瞎操這些心了。況且,瞧,我人不是好端端地在這裡?也能吃能笑能說話。」
 
  「……鹿丸……」
 
  「不過就是腳不太方便需要別人協助嘛,不礙事的。」
 
  「你這一陣子都在人家府上打擾?」看著將自家兒子照顧地無微不至的名門少爺,奈良氏詢問,心中已經有了底。
 
  「嗯,可以這麼說。」一點客氣的樣子都沒有,把手裡的空杯交給身旁人,「再一杯。」
 
  「你這孩子、我是怎麼教你的?有禮貌一點!」奈良氏看著兩人的互動,忍不住皺起眉,「人家是客人,沒要你倒茶就挺不錯的了,居然還得寸進尺?」面對始終安靜的另一人時換上了歉疚的笑容,「寧次呀,不好意思,我們家鹿丸就是這樣,你可別介意。」
 
  「不會的,伯母。」寧次好脾氣地應聲,「鹿丸是我的搭檔,這是應該的。」
 
  「你看你看,人家寧次個性這麼好,哪像你,三不五時就把你爸媽氣得七竅生煙,多學學人家吧!」
 
  鹿丸沒應聲,只是靜靜地喝著自己的茶。基本上,他一點也不覺得他的搭檔個性真的有像他在外表現得那麼好。人人都是有缺點的,就算那個人姓日向名寧次也不會例外。
 
  他一直覺得造物主很公平。祂關了你一扇窗,就會替你開另外一道門。……嗯,是這樣說的嗎?算了那不是重點,總之,沒有人是絕對完美的。
 
  「伯母,叨擾這麼久也不太好,我和鹿丸去中心的時間到了,以後有空我會再帶他過來。」寧次放下茶杯,也順道放下鹿丸手中的茶杯,接著習慣性地將對方打橫抱起,「先告辭了。」
 
  「這樣啊,那你們小心一點哪。鹿丸,盡量別麻煩人家太多,自己好好照顧自己!」奈良氏不放心地叮囑。
 
  「知道了。」被放上輪椅,鹿丸點點頭,「下次回來,一定會比這次更健康。媽,妳和老爸也好好保重,別太操勞了。」
 
  「先顧好你自己吧!不肖子!」
 
  「是、是……」
 
  「是回答一次就夠了!真不曉得你這老人性格要到什麼時候才改得過來!這麼年輕就一臉老人樣,真不曉得是遺傳到誰……」
 
  「媽,再見。」
 
  「哎、路上小心!還有,給我有活力一點!拿出你這年紀該有的精神來!」
 
  「唔……我覺得這樣挺好的,很符合我的年紀呀。」右手搔搔下巴,鹿丸認真地思索道,「都快二十了,做什麼要年輕小夥子的活力?是我附近的人都太不正常了,所以你們才會覺得我這正常人不正常。」
 
  這話虧你還講得出口!要是你這偽少年正常,那五代火影就一點也不喜歡賭博了。更何況,就是因為要二十歲了,才更應該有活力一點吧!你這樣根本就是七八十歲的老頭子了。
 
  寧次在心中無奈地想著。
 
  即使如此,他還是有禮地朝奈良氏微微躬身。「那麼,我們先告辭了。」
 
  「真是麻煩你照顧他了,我家的兒子呀,沒什麼優點,不過就是腦筋比別人想得快一點罷了,其他瑣事是一竅不通,有勞你了。」
 
  「我會的。更何況,他這樣很安分。」看著輪椅上的少年,寧次揚起笑容,「再見,伯母。」這就是家人的感覺吧,很久以前,自己也曾經有過一個很完整的家庭。
 
  只是,那個幸福的小家庭,現在只存在於自己的心靈深處。有家,真好。不過,自己也有家的不是嗎?伯父為了彌補他,待他極好,在幾年前誤會解除後,自己早在無形中把曾經憎惡的地方當成了自己的家。
 
  是的,他的家。
 
【三十九】
 
  「我突然覺得我沒有存在的價值了。」躺在沙發上,少年仰望著天花板,感嘆道。
 
  正認真處理公務的長髮少年略略抬眉,「怎麼?」
 
  「有你就夠了不是嗎?」小小地打了個呵欠,「從我當上參謀長以來,我的辦公室總是堆著滿滿的文件。」乾淨的辦公室、文件只有桌上的一小疊,這可是他想要都得不到的。
 
  但這個人辦到了。
 
  「……你是不是誤會了什麼?」擱下筆,闔起文件夾。「我的工作量,不到你以前的十分之一。」一開始其他人告訴自己少年以往每日須過目的文件數時,著實讓他吃了一驚,那麼龐大的數量,也難怪對方總想著翹班。
 
  「那也算很多了。」回想著當時的經驗,就算不到十分之一,數量也頗為可觀。「……其他文件誰批?」
 
  「綱手大人。」
 
  左眼皮跳了跳,少年隱約覺得不對。「……」腦中靈光一閃,發現了自己似乎即將面臨一場慘絕人寰的悲劇,連忙開口,「我想睡了……」
 
  「躺好,我替你拿毯子蓋著。」長髮少年點點頭,轉身走到一旁的櫃子取出小毯子,那是為了現在身體孱弱而嗜睡得少年準備的。
 
  才剛闔上眼三十秒不到,參謀長辦公室的門便被推了開,門外是一群抱著文件的中忍。
 
  寧次挑眉看著眼前的大陣仗,雙方對峙一陣子,他才開口,「做什麼?」
 
  一群中忍面面相覷,才吶吶地回答,「火影大人說既然奈良大人回來了,那麼就不用再客氣了。……這些是三天內要批完的文件,請問,要放哪?」
 
  寧次瞥了眼正躺在沙發上熟睡得少年,轉身走回辦公桌,「就照鹿丸的習慣吧。」
 
  「是。」
 
  雖然早就知道對方工作量的龐大,但在中忍們一個接著一個將雪白的文件堆成一座座小山時,他突然也興起了翹班的念頭。
 
  滿滿的文件山完整地阻隔了辦公室門口與辦公桌,絲毫不留一絲能讓人類通過得間隙,中忍們的聲音自文件牆的另一端傳來,那是辦公室的門口,也是唯一通向自由的道路。
 
  「那麼,就麻煩您了。依照奈良大人的習慣,緊急的文件放在桌上和正前方,也就是最緊急的文件必須先處理完才能看見辦公室門口。……辛苦了!」
 
  「……」悶悶地坐回辦公桌,開始頭也沒抬地批改文件。
 
  「啊,好熟悉的景象……」本該睡著的少年此刻正睜著眼,嘴邊噙著笑,感嘆著。
 
  「你沒睡著?」
 
  「剛醒來。」少年眨眨眼,「嗯,辛苦了,那我不打擾你,繼續睡了。」頭一歪,準備再次進入睡眠狀態。
 
  「奈良鹿丸,別裝死,來幫忙。」
 
  「欸,我是病人。」
 
  「不過就是身體不靈光,別告訴我你連腦袋也一起遲鈍了。」
 
  「唉呀,好吧。」少年搔搔頭,「把你眼前那一疊搬過來。……你想一次處理完還是一天一天慢慢來?」
 
  「能一次處理完?」
 
  「當然。左邊下面數來第二個抽屜,裡面的兩個印章拿出來,還有桌子下面的三個箱子也拿過來。」少年偏偏頭,「然後,就是時候分類了。」
 
  「分什麼?」
 
  「該看得、不用看得。」
 
  「那為什麼要拿三個?」
 
  「因為不用看得分兩種,一種是寫來鬧的、一種是早就規劃的好好地不需要操心的東西。」鹿丸打了個呵欠,看著眼前的紙張。「每個箱子都有編號,等等我唸哪個編號,你就把那份文件丟到箱子裡。」
 
  「嗯。」
 
  瀏覽過一行,「一。」
 
  寧次動作迅速地把文件放到對應的箱子裡,接著注意到印章上的字。那是一種很潦草的字體,就像是隨便做出來的東西。但參謀長的印章又怎麼會是隨便做出來的?
 
  上面的內容很簡單,一個是通過,一個是駁回,相同的是在一旁都有個更潦草的參謀長簽名。
 
  「三。不用觀察了,那是我刻的。反正沒人能做出相同的東西來,五代也就由著我偷懶,畢竟每份文件都要簽名寫字實在是太麻煩了。……二、二、一、三、一……」
 
  「你確定你有在認真看?」看對方似乎是只看到公文第一行就做出決定的動作,寧次忍不住問。
 
  鹿丸理所當然地搖搖頭,「有些東西,看第一行就知道重點是什麼了,何必認真地一字一字看完?二、三、一、一、一、──等等!唔,五代這招還真高明,居然想要用這招蒙混過關……這份應該是二。」
 
  「這是什麼?」蒙混過關?五代?寧次看著文件標題『木葉觀光文化事業發展企劃案』,看起來很正常不是嗎?
 
  「綱手老太婆想在木葉開賭場想很久了……」鹿丸懶洋洋地丟下一句話,接著一頓,又沉思了一會兒,「算了,改放在三號那箱吧,我倒是有個不錯的想法。」
 
  「嗯。」
 
  以極迅速地速度解決完最急迫的公文,鹿丸小小打了個呵欠,「一號箱的是通過,二號箱的是駁回,至於三號……你就得認真改了,我可以先睡一下嗎?反正你處理這些事情也挺得心應手的,沒辦法解決的留到最後,晚點再商量。」
 
  「嗯,你休息一會兒,我晚點叫你。」知道這已經是少年的極限,寧次乾脆地點頭答應對方的要求,替對方蓋好毯子。寧次拿起印章開始按照鹿丸的話動作。
 
  「對了,綱手大人的文件留下來讓我看……就這樣,加油。」
 
  「嗯。」
 
 
  「鹿丸、鹿丸……」小心翼翼地注視著身旁人的一舉一動,寧次在看見對方已經連吃飯都能打瞌睡,終於忍不住開口呼喚。
 
  雛田放下碗筷,「寧次哥哥,鹿丸君、他好像很累?」
 
  「他今天睡很多了。」拿走鹿丸手中的碗筷    ,「不是睡了一下午嗎?」
 
  「……唔?」迷迷濛濛地眨眨眼,「不知道……」目光瀏覽了一陣,才鎖定寧次的大腿直接趴下。
 
  無言地在心中輕嘆,也不忍心把對方吵醒,只好繼續用餐。
 
  「你們今天做了什麼讓他累成這樣?」日向日足眉頭微皺,開口詢問。
 
  寧次搖搖頭,「沒什麼,我帶他回家一趟,之後就去中心處理事情。」
 
  「唔,奈良哥哥大概是今天起得早了,沒睡滿平常睡覺的時間吧。」花火好奇地打量著正窩在堂哥腿上睡得舒服的人,「我統計過了,奈良哥哥平均每天清醒的時間是六個小時。」
 
  那不就剩下十八個小時都在睡覺?寧次幾乎是瞬間得出結論,「他今天清醒的時間最少有十個小時。」
 
  「那就比平常還多了四小時呢、會累……也是正常的。」雛田笑了笑,「看來還是應該多帶鹿丸君出去走走,這樣才會好得比較快……」
 
  「嗯。」
 
  「你可以帶他去後山的練習場走走。」日向日足想了想,才建議道。
 
  「知道了。」寧次點點頭,開始在腦袋裡盤算。文件都處理得差不多了,找一天帶他過去好了。
 
  「如果可以的話,我可以替你們準備一些簡單的小點心……」
 
  「寧次哥哥,不如明天我們一起去?你可以教我忍術,姊姊可以和奈良哥哥泡茶聊天。……嗯,父親如果有空的話要不要一起來?」
 
  「你們年輕人去吧,我還有事情要處理。」
 
  「那麼就明天吧。」寧次下了決定。
 
 
  天空星子明熠閃爍,寧靜的夜晚透著微冷。此刻,是夜。
 
  他知道自己睡了很久,緩緩睜開眼,印入眼簾的是滿滿的黑暗。吃力地坐起身,等待雙眼逐漸適應黑暗。
 
  身旁的人動了動,也坐起身,順手自一旁拿了件薄外套替他披上,「怎麼了?」
 
  「睡不著。」捏了捏依舊毫無知覺的雙腿,輕嘆。
 
  「看來你的身體終於明白睡太多不正常了。」替少年攏好衣物,再輕巧地把他抱起來,「出去走走吧。」
 
  「你不用休息嗎?」雖然自己現下是全無睡意,但並不代表其他人也和自己一樣。
 
  「沒差,明天不用去中心。靠這邊,晚上濕氣重,你會著涼。」讓鹿丸倚著自己,兩人坐在長廊上。
 
  「為什麼不去?」
 
  「因為要帶你去日向的練習場踏青。」
 
  「你在開我玩笑嗎?我現在這樣子是要怎麼『踏』青?」鹿丸沒好氣地開口,目光轉向自己的雙腿,還是沒有感覺。
 
  「辦法是人想出來的。」
 
  「……」
 
  「別想太多,專心把身體養好,這樣才有體力接受之後的手術和復健。」放柔了語氣,「你最近的情況有好很多。」
 
  鹿丸搖頭,「我睡著的時間還是比醒著的時間多。」
 
  「但是比例有慢慢調整回來。」寧次頓了頓,「你以往睡著都不會半夜醒過來,都是一覺睡到日上三竿的,今天這樣是個很好的進步。」
 
  「你這樣好像在鼓勵我失眠。」
 
  「沒的事。聽花火說你先前平均一天醒著的時間是六個小時,你今天最少也醒了十個小時。」
 
  「唔……我自己都沒算得這麼仔細。」
 
【四十】
 
  晴空萬里,綠草如茵。
 
  「鹿丸君,還是很累嗎?」細心地替每個人的茶杯都斟滿了茶,雛田輕聲問道。
 
  望向遠方正對練著的一大一小,悠閒坐著的少年搖搖頭,「大概是先前睡太多,今天精神還挺好的。」
 
  「那就好。看來鹿丸君的生理時鐘有慢慢調回來,不過半夜醒來還是不太正常的喔……」
 
  挑眉,「妳被吵醒了?」如果自己沒記錯,昨晚寧次和自己聊得挺久。
 
  微笑著搖搖頭,「只是、作了個夢,正好醒來想走走而已。看你和寧次哥哥聊得很開心,就沒有過去打擾。」
 
  只是一個真實到,讓自己在醒來時看見那兩人並肩仰望星空時會眼眶發熱的夢。雛田在心中悄悄補充道,臉上依舊帶著淺笑。
 
  「哪裡開心?」微微瞠大了眼,少年驚叫,「妳沒發現都是他單方面的冷潮熱諷嗎?」
 
  「寧次哥哥從來沒和人這麼講話的,鹿丸君是第一個呢。」
 
  「……那我還真榮幸。」扯扯嘴角,少年皮笑肉不笑。……那是因為知道他劣根性的只有我吧。
 
  「也多虧有鹿丸君,最近寧次哥哥有人情味多了。哪,鹿丸君,謝謝你。」不管是哪方面,都很謝謝。
 
  「謝什麼?大家都認識這麼久了。」雖然一點也不覺得自己值得感謝,仍是點頭,「和宇智波兄弟那對面癱比起來,那傢伙至少會笑會有表情。」
 
  「我們是哪裡礙到你了?」無聲無息出現的佐助挑眉,「逃生有障礙就少說些得罪人的話。」
 
  鹿丸倒是一點也沒被嚇到,像是早已習慣對方的神出鬼沒,「怎麼只有你?」
 
  「哥在那邊。」下巴努了努遠方不知何時對練人數增加為三人的區塊。「他說很久沒有見識日向一族的能力了。」
 
  「只是手癢吧。」悠閒地啜了口茶,「怎麼你不去湊熱鬧?」
 
  「這不是我們今天來的重點。」順手接過雛田遞來的茶杯,「火影大人說,手術時間提前,要你做好準備,明天進手術房。」
 
  「喔。」點頭,「怎麼不告訴寧次?」
 
  佐助斜瞥了鹿丸一眼,「……要動手術的人是誰?」
 
  「目前我的對外發言人是誰?」收到對方的冷眼,鹿丸倒是一點也不介意,反而悠哉地回道,「我這麼與世無爭,有事請找日向寧次。」
 
  「你把他當成什麼了?」
 
  「與外溝通的橋樑。」想也沒想立刻答。
 
  佐助扯了扯嘴角,「那沒了他你不就真的與世隔絕了?」
 
  「所以,我不會輕易放下。」睇凝著遠方,「而且,他的責任心不允許他自己這麼做。」雖然他並不怎麼希望對方對自己始終懷著那份愧疚。
 
  「聽起來還真有自信。」
 
  「對了,你們來這裡只是為了傳話?」他才不相信這對黑心無良吃人不吐骨頭的兄弟檔會好心成這樣。
 
  無良兄弟檔的弟弟微笑,「日向家的私人練習場向來是個適合練習入侵的好地方。」
 
  「……你在主人面前說這種話?」眼神瞥向仍舊一臉羞怯微笑的雛田,「不怕人家等等把你轟出去?」
 
  「啊,沒關係的。不從正門進來的方法有很多,偶爾我們也會用來做訓練用途……」雛田輕笑,「佐助君和鼬哥哥如果想試試,隨時都很歡迎,要替陣法做更動也可以。」
 
  「聽見沒,人家歡迎得很。」
 
  他還能說什麼?「是我不該忘記你們這種世家大族對於開發自身能力的堅持,不好意思失禮了。」
 
  世家大族的小姐以及少爺同時將眼神轉向他,表情複雜。
 
  「……鹿丸君……」
 
  「奈良鹿丸,你別說你不知道你家農場難闖的程度幾乎是全村第一。」
 
  鹿丸一愣,旋即展開笑,「因為那裡的用途並沒有包含練習場啊。你們如果堅持要闖也沒人會攔你們,只是後果自理罷了。」
 
  「……」
 
 
  兩個星期後
 
  「時間到了。」
 
  「……」
 
  「奈良鹿丸,別裝死。復健的時間到了,你以為用被單蒙住自己的頭就可以逃掉嗎?」
 
  「……我說你這個人未免也太準時了點……」
 
  『砰!』
 
  「──鹿丸,恭喜你康復!」
 
  井野捧著花束,微笑,一點也不像是才剛踹開病房房門的兇手。「綱手大人說,由於你手術過後相當乖巧、勤勞地做復健、雖然是非自主性的……」目光瞥見坐於一旁的長髮少年,忍不住笑意加深,「咳!總之,你明天就可以出院了。」
 
  「……為什麼還要多住一天?」
 
  「這代表你今天還是得乖乖去復健中心報到。」寧次冷聲插話,一把掀起鹿丸身上的被單,「方案一和方案二,自己選一個。」
 
  「……方案一。」翻了翻白眼,說什麼方案一方案二這麼好聽,根本只是抱和扛的差別嘛……鹿丸不禁深深懷疑起對方是否真的不知道、世界上還有輪椅這種代步工具。
 
  「你不是向來秉持著麻煩能少則少?反正出力的都是我,直接來比較方便。」
 
  「呀,看來今天的復健時間已經到了,那麼、最後一件事情,過幾天有聚會,大家都會到,算是替你的康復做慶祝,到時候一定要來喔!」
 
  根本只是想藉機玩鬧吧這群人……「好,我和寧次都會到。」
 
  兩人目送達成目的的女醫忍離去,而後視線相交。一人眼中帶笑一人面無表情。
 
  「你倒是答應得挺順的。」
 
  「彼此彼此。」滿意地揚起唇,「既然是好搭檔,自然得一起行動,你說對不對?」
 
  沒有回應,動作俐落地將人一把抱起,「……復健要遲到了。」
 
 
  認真地扶著欄杆一步步緩慢走著,和手術剛結束時的情況相比,現在的情形好了許多,沒有最初的不協調感、彷彿下半身不是自己的一樣,怎麼也不聽使喚。
 
  至少還能走,而之後的情形只會變好,再也不會更糟了。
 
  這樣,是不是能算痊癒了?停下腳步,偏頭看向一旁的人,沒有開口,只是望著。
 
  「怎麼了?」
 
  ──自己向來是個很有耐心的人,不是嗎?「……不、沒什麼……」搖搖頭,繼續邁開步伐。
 
  但,他卻一點也不想錯過、不想有任何一點錯失的可能性。
 
  ──雖然衝動行事一向不是自己的作風。
 
  「吶,寧次。」緩緩開了口,語調依舊如以往悠閒,卻滲入了一絲緊張。
 
  「說吧,我在聽。」察覺了對方聲音中微微地緊繃,寧次應了聲表示自己有在聽。
 
  一面思索著該如何啟齒,一邊分神注意著對方。他不太清楚那種感覺,就只是有種,找到了、就是他的感覺。只是……說了之後,該怎麼辦?
 
  如果只是當朋友,那他們現在已經是了。……還想要更進一步嗎?
 
  「……為什麼,願意和我搭檔呢?」這是他壓在心裡的疑問,始終沒有問出口。而現在,正好是一個拖延時間的好問題。
 
  「你是真的想問這個問題?」
 
  「事實上,不是。但我是認真地想知道答案。」
 
  沉默片刻,「因為放不開。……最初,只是因為對你的虧欠,所以沒向五代提出拆夥的要求。相處過後,……不只是為了表達歉意,也是因為我已經沒辦法鬆手了。」
 
  「……」
 
  皺起眉思忖良久,寧次簡單地下了個結論,「太多情感混雜在一起,結果就是我決定和你搭檔,就是這樣。」
 
  「……是因為太複雜了所以你也不想思考了嗎?」嘴角不自覺抽了兩下,「反正就是依循自己心中最原始的想望去做?」
 
  「嗯。」點頭。
 
  能用如此嚴謹的口吻說著這樣幾乎自暴自棄的話,大概也只有眼前這個人能做到……既然這傢伙都這樣了,那自己沒事想那麼多做什麼?
 
  他一向不是個愛給自己找麻煩的人哪,而想太多,似乎也是麻煩的一種。
 
  勾起唇,輕聲開口。「……寧次,我一直在找一個人。」
 
  ──是的,他一直在找那個人。他相信自己的直覺,所以沒有走過千山也沒有踏遍萬水,只是在自己居住的小小村落中漫無目的地找。
 
  「我知道。」
 
  ──他一直都知道,自己要找的人不會太遠。他只是不知道,自己究竟何時會遇見那個人。
 
  「動手術以前,我和你說,如果我痊癒了、就會告訴你……」眼神瞥向對方,淡白的瞳中讀不出情緒,但能察覺對方相當認真專注。
 
  沒等鹿丸繼續開口,寧次便先行出了聲。像是在說給對方聽,又像是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裡。
 
  「曾經我以為,早已習慣獨自一個人的感覺,所以即使是在任務中為村子犧牲亦或是孤獨終老,都絲毫不會讓我感到後悔。可是你出現了……讓我開始覺得……似乎,不做些什麼、不把握住些什麼,真的,會留下遺憾……」
 
  語氣從一開始的堅定到最後的不確定,寧次皺起眉,不太喜歡從自己口裡說出來的話出現遲疑和困惑。
 
  而這一切的一切,皆源自於眼前這一個、讓他不知道該如何說起的搭檔。明明對方和自己的性格是八竿子打不著一個邊,但就是沒辦法遏止自己對他的重視以及在意還有放不下。
 
  「……」鹿丸認真地凝視著寧次,不語。良久,才終於緩緩綻開一抹了然的笑,心情愉悅的程度,連向來只透著慵懶與無奈地鳳眸裡也閃爍著笑意。
 
  「寧次、你願意……」瞇起眼,鹿丸斟酌著用詞,「和我一起、繼續走下去嗎?」
 
  ──其實他們要的很簡單,只是需要有人懂自己。無須過多的言語,即能一同俯仰這片天地……
 
  寧次聞言,嘴角淺淺上揚,「好。」
 
  ──僅此而已。
 
  -萬水千山,完-
  
 

只對管理員顯示

引用 URL
http://aurevoirtear.blog.fc2.com/tb.php/240-2d12b38a